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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水突然觉得心头一阵抽痛,立即难以忍受地直起身子,捂住心口处。
“王,你怎么了?”
无水神色怔然地摆了摆手,“没事。”
“陌儿,他是什么人?”
阡陌答道,“大概是来找隐错拜师学艺的。”
“他是为了做隐错的弟子?”
“是。 ”
“隐错,你收了他吧。”无水看向隐错说道,现在她显得很正常。
隐错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样就可以随时灭火了,真是苍天相助,否则,他这全都是竹子木头建造的兰陵苑怕是岌岌可危。
等溟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正枕着一个人。
第一眼对上的便是一张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绝色容颜。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被那只绿色的小蚱蜢牵引着一路寻觅的,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此处?
此刻,无水睡得异常安稳,因为太热,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狐疑万分的溟夜试图将那个在他怀中安睡的人推开。
无水被溟夜的动作惊动,但没有立刻醒,而是继续把他唯一那只手臂当成和人所有物一般枕在头下。
溟夜的心头一颤,这人容貌的轮廓身形有竟然有那个人的影子,可是她不可能有“他”这样的绝代风华,更何况这人还是个男子,男子……?!
溟夜骤然起身,将无水推开,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会有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
刚才被“他”的容貌蛊惑,竟没发现“他”分明是一身男子装扮。
失去了冰枕,无水立即就睡不着了。
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眸含秋水,慵懒地撑起身子,一只手臂横在溟夜的胸前,然后,猛地一压,直接将他带回到床上重新躺着。
接着继续满意地枕着他的手臂,声音绵软,“再睡会儿……”
怀中的男子星眸微嗔,颜如玉,气如兰。溟夜彻底愣住了,心跳如鼓,面若朝霞,竟完全忘记了要去挣脱。
“他”身上所散发的仿若相识已久的熟悉气息扰了他的心,乱了他的理智。
溟夜突然想到那个小蚱蜢,立刻去怀里摸索,发现它还好好的在那里,这才放心下来。
这个小东西的身上应该残余着浅浅消散前碎散的魂魄,否则怎么会如此有灵性地自己行动,好像是要牵引着他去往某处。
那么,这里是哪里?是否会有她的踪迹?这个奇怪的男人又是谁?
他不经意地低头,无水灼热的气息立即轻轻抚过他的下颚,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可爱粉红双唇,他的身子一震,呼吸蓦然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好热,热得完全超乎想象。溟夜的特殊体质平日本就极寒,一到冬日更甚,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可是“他”竟然一副毫无感觉,还……貌似很享受的样子?
该死!不管“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无视和轻视自己,实在是令他无法忍受!
更该死的是……自己居然对一个男人心猿意马。
真的疯了不成!
溟夜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的手,运掌如风,迎面击向无水那张毫无防备,令人心醉神迷的脸。
犀利如刀,森寒入骨的掌风使得无水两鬓的发丝微微浮动,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故,最让溟夜难以相信的是,她居然接下了他如此迅捷的一掌,不仅如此,还轻浮地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好冰……”无水完全无视对面那男子惊愕羞辱交加的神情,兀自把他的手当成降温的寒冰。
溟夜拉扯了几次没有成功反倒使得肩膀上刚刚结疤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顿时痛苦地蹙起眉头。
无水嗅到一股血腥昧,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然后“嘶啦”一声撕拉掉溟夜整个袖子。
此刻的溟夜已经完全被惊呆了,完全顾不上伤口,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挣脱开无水,然后狼狈地跌落到床下。
“你别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无水极其无辜地靠近溟夜。
这个恐怖的家伙,体内的神帝突然销声匿迹难道就是因为对“他”的惧怕?溟夜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逃出屋子。
无水赤着双脚开心地追上去。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小冰块,你别跑了……”
一路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之后。
“该死!滚开!别过来……”溟夜此刻已经被逼到院子的角落里,如一只受伤的孤狼。
无水就要扑过去的刹那,阡陌和隐错一左一右挡在了无水身前。
“王,您就饶了他吧!”
“是啊!这孩子千辛万苦才来到兰陵苑也不容易!”可别才一天就被她玩死了。
溟夜蓦然抬起头,兰陵苑……难道这里是兰陵苑?
浅浅……她的灵魂会是散落在这里吗?那个绿色的小东西到了这里之后就停下了,也没有再给他任何提示,或许,她应该真的就在这里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居然在这里看到上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秘人,当时他对浅浅的态度,好像也应该是与浅浅相识的。
为何这么巧,此番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溟夜原本死寂的心顿时沸腾起来。
然后,阡陌和隐错居然看到无水她……哭了。
“王,王……您,您别哭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
阡陌和隐错面面相觑,全都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神色哀伤,泪流满面的无水。同时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就不阻止她,随她去玩了,想想她整整睡了一万年也不容易。
为什么……
看着那个男人的血,那个男人的伤,那个男人的断臂,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个小小草编物的落魄模样……
会突然间这么哀伤……
完全不受控制的哀伤盈满整个世界……
溟夜看着无水悲戚伤绝的神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浅浅死前最后的神情。
他还来不及理清思绪,无水的周身突然烈焰焚烧,铺天盖地的火地将她整个包围在里面,仿佛要将她瞬间焚灭。
“隐错,快想办法!”阡陌惊得面色苍白如雪。
“我,我我的功力不够啊!”隐错不停地往烈焰中注入沁凉的灵力凝结的冰凌,可是那些冰凌就如泥牛入海一般片刻间就湮灭殆尽了。
溟夜怔怔看着那被烈焰包围的男子,突然,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于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无水的身体……
此刻的无水虚脱无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溟夜,柔若无骨地攀附在他的肩头,神志模糊,“你也会……舍不得我吗……”说完便晕了过去。
溟夜单手搂着她不让她摔倒,肩头裂开的伤口血如涌柱。
阡陌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要去接过无水的身体,溟夜就阻止道,“现在,你最好别碰他。”
好吧!他也不想碰,她身上还正在冒着火星呢!
“你到底是何人?居然能够承受三昧真火的灼烧!”阡陌警惕地问道。
溟夜沉默着,只是面色复杂地看向怀里不省人事的无水。刚才“他”说话的刹那间,他居然会以为“他”是浅浅,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难道……难道刚才是浅浅的灵魂借由他的身体想要和自己说话吗?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那么,浅浅定然就在这附近了。风吟浅……浅浅,你在吗?哪怕是一阵风,一片落叶,一只蝴蝶,请你给我一个提示。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见你,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承认自己真的心痛,不承认自己后悔,不承认自己不舍。
但是,不承认并不代表那就不存在。
所以,浅浅……我想这一次,我是真的后悔了。宁愿承受这痛不欲生的悔恨,也不愿意再自欺欺人。
隐错急忙上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英雄莫问出处!真是后生可畏,你这徒弟我收了。”
溟夜抬头,淡淡瞥了隐错一眼,收徒?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些不重要,只要可以留在这里,留在浅浅的身边。至于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他没有兴趣去了解。
溟夜悄悄托雀灵送了一封信回圣巫国。
他才出来两天,汐儿暂无大碍,但再久就不行了。
对于君汐筱,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对待。放手,绝不可能!但如此牢牢桎梏在身边只能让他一遍又一遍望梅止渴般幻想浅浅的影子,期待着那张容颜上能够出现那倔强冷漠的神情,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希望落空,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此刻,圣巫国寝宫中急得团团转的寒枭正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封信。
半晌之后,他狠狠将手中的信揉搓成纸团扔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还不死心!都说多少遍了,她已经灰飞烟灭,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魂魄的碎片,就算有,那又能改变什么?难道他连那些碎片粉末也不打算放过吗?”
君汐筱拾起那张信团,“夜哥哥,他向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死心的人!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想起所有的事情,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已经这般痛苦挣扎,若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对风姐姐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定然会悔不当初。就像……就像对我一样……”
“希望他这次真的能醒悟。”他总是这样,先是逼得汐筱轻生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在乎,然后又到浅浅灰飞烟灭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舍。不到失去之后,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曾经拥有过怎样的珍贵。
那颗盈满仇恨的心如此冷傲,也是如此的……自我唾弃和厌恶。
其实,他是最需要爱的人,需要别人的爱来证明他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能够给他的温暖太少太少,爱没能拯救他,却被他带入地狱。
除非有一天,他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才会明白,才会从恨里解脱。
“要去兰陵苑吗?”君汐筱无力地问道,如任人摆布的木偶。
寒枭点点头,“恩,他让我送你过去,在山下找个近一点的竹屋住下。
这样你就体内的毒蛊就不会发作了。”
“呵,他倒是关心我。”君汐筱冷笑一声。
她的身上,正有什么在渐渐湮灭,有什么在渐渐弥漫……
白天的那一场自燃奇观惹得兰陵苑所有的弟子全都议论纷纷,古月圣安抚了好久才劝得大家全都去各自修行,不许轻易出来,更不能随便接近这暮烟斋。
这山上寂寞孤独,好不容易出了点乱子,够他们消遣好几个月了。
安置好无水之后,隐错决定和溟夜好好谈谈。
“为什么不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