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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那会儿下岗的远不及现在这般家常便饭,社会舆论和人民群众对“下岗”这件事在认识领域尚处初级阶段,首当其冲的滋味便可想而知了。另一是我从小就接受“你是一颗螺丝钉,党把你拧到哪里你就在哪里闪闪发光”的革命集体主义教育,对单位的感情亦如对家庭般地依恋和难以割舍。尽管我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并不满意,但我仍然努力工作,成绩不俗。我在行业技术比赛中先后拿过4次第一名;获得过“北京市青年职工技术操作能手”的称号;作为团支部书记时被团市委记过功;一边工作一边读书考取了大专文凭……正当人生之旺年,却打道回府向后转,当时的沮丧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虽然身在家中,心却依然在单位。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我立于街头,心中燥热难当,痴迷地望着上班的人流,不知不觉汇入其中,直到骑车看到单位的大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工作。那些日子,我白天发愁,夜晚失眠。由于心理不平衡,后背和肋间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疼痛难忍,每每于夜间发作更是犹如针刺芒扎。上医院,大夫说这个病乃气逆伤肝所致,开了十六副汤药,每副药里有四只头尾齐全的大青蝎子。看到哪些活灵活现的大蝎子,我不由得想到人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居然能气病了,气趴下。一碗接一碗地灌着苦药汤子的时候,我开始琢磨自己多年来走过的路,再也没有比下岗更能提醒你反思自己的了……反思的结果是:养家糊口是第一位的。
我首先面对的是要吃要喝的女儿。妻子忧伤的目光和女儿清脆的叫声令我坐立不安,那种生存的压力来自于内心,如影随形,苦处难与人说。那年,因为没钱,女儿的生日庆祝免了。时至今日,作为一个父亲,面对那样一本不算完整的生活记录,内心涌动的不仅仅是对当年窘迫生活的酸涩记忆,更多的是对人生历程的追问……
我想到了自己可以靠写东西挣钱。以前写过一些小文,《读者文摘》转载过我的小说。
我一边写作一边寻找机会。终于,我觉得有一种机会可以试一试。邻居中有人像鸟一样在北京和俄罗斯的上空飞来飞去,不断地往俄罗斯倒腾运动服和皮鞋……我便虔诚地向他们请教,但是,得到的却是爱搭不理,至今,他们那不屑的样子仍然烙在我的记忆中。
2
我带了2000元的货,一趟下来赔了400多块。但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就知道怎么办了。我上金台路,在针织厂贸易中心买了1500元的货。不论男女,一律全是纯棉大号。第二趟,我不但把2000元重新攥在手里,还有了160元的赚头。连来带去五天时间挣了160元,在当时给我了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跑了几趟,觉得这样干不是长久之计,便回原单位要求工作。重新安排的工作地点不仅离家近,而且活不多,但收入极低,这令跑过几次买卖的我很不舒服。没多久,我痛下决心下“海”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干过化妆品推销员、广告业务员……奔波的辛苦,寻找的无望像连绵不断的山峰不断地向自己压来。但工作时处处碰壁和遭受屈辱的打击反而令我内心的自尊一点一点一点膨胀,我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我拼命干活,不怕苦和累,曾在五个月里骑坏过两条自行车外带,一年里骑坏一辆新自行车……回想曾经的经历,我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把自己打垮。我曾在最险恶和最困难的环境里干过。
3
人,对于自己,并非天生便有认识和了解,只能通过与外界的磕碰和冲撞使之清醒。外界犹如一面镜子,让人照清自己。几年的“海”上飘泊,温饱有余,但我并没有觉得舒心和惬意,相反,却在终日的拼杀和面合心不合的算计中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激流勇退。我上岸先去了一家销售公司,后又进了一家杂志社,可没多久就走了。我发现内心深处渴求的不是每天上班来、下班走的刻板生活。于是,便有了为自己喜爱的写作博一把的念头。
下岗前,我一直想通过写作改变处境,几乎把所有的节假日和业余时间都用于写作。几年间断断续续地有了几十万字见诸报刊。下岗,不但打碎了文学梦,还逼迫着我去更加深入地思索人生。同样,几年的磨难,使我有了一般人没有的生活体验。从被轰下岗到自己主动下岗的8年间,我走过了一条充满艰难困苦和奋斗挣扎的路。8年的磨难培养了我一种处乱不惊和不屈不挠的精神。
现在,我再也不会为失去工作而惊慌失措。我喜欢这种具有挑战意味的写作生活。
“万类霜天竞自由,”面对选择时,过程被忽略了,一路的风尘给人留下的只是一种奋斗的气息,过去的状态永远变成了自己的风景。人完全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件事来经营,这是一个带有沉重商业味道的问题,当一个人进入这一命题后,才会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生存活动。否则,只能是自怜自爱的小角色。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卖文为生的撰稿人,不写稿就没有饭吃,常为了写作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但勤奋工作让我感到内心充满奋斗不息的快乐。
真的干不过假的
前几年,我买卖过旧货,折腾了一阵,洗手不干了。
早就听说搞收藏要走一路,也就是说精通一项即可。因为收藏的种类很多,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我琢磨自己会修钟表,决定从钟表下手。我从农村插队回到城里后进了钟表修配厂,最灿烂的青春年华是在小小的钟表店里度过的。我不喜欢修理钟表,但当时的社会环境不允许一个人自由选择职业,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尽管不喜欢,可好强的性格又决定自己无论干什么都要干好。无论是一级一类的劳力士双日历全自动手表,还是各种结构复杂、年代久远的怀表和座挂钟,基本上手到病除。我在北京市职工业务技术比赛中拿过第二名,获得过“北京市操作技术能手”称号,后来,又在接连不断的技术比赛中先后拿过几回名次。
我万万没有想到,以为是行家里手的自己竟然在第一次出手时就买回了一个经过组装改造的挂钟。那是一个五音挂钟,红木雕花的钟楼典雅庄重。五音钟的特点是每隔15分钟就报时,一个小时之内要响四次,钟声洪亮悠长。卖主要3200元,我挑了几处毛病,付了2000块钱就抱回了家。遗憾的是我所说的毛病都是外观上的,最根本的毛病是在一年后发现的。卖掉此钟时,买主为了压价指出那个钟是个攒活儿,并且点明是怎么凑在一起的。我毕竟是行家,经人一说立刻就明白了。那座钟在我手里放了一年,赔了200块钱。
有一次,我利用星期日借了一辆汽车去河北买回大大小小、破破烂烂37个座挂钟。本来,我也想自己动手东拼西凑、改头换面,但只改了一个就烦了,索性一古脑儿卖掉了。(还是正规作业思想作怪,总想把一座钟彻底维修好了)
说来也怪,这个行业内部的消息非常灵通,这边刚刚有点儿风吹草动那边就有人知道了。我拉回钟的第二天晚上,就有两拨专门倒腾钟表的人先后闻风而至,他们来了看着地上堆放的那些钟异口同声地说拉回一堆破烂,大老远跑到河北省给农民清理垃圾。我在那行混了一段时间,知道褒贬是买主,他们越说不好心里越想要,因为第二拨到的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将十几个模样整齐的钟挪到自己脚下。我告诉他要就全搬走,别挑肥拣瘦!后来,他答应全要,可又为了100块钱和我死磨硬泡到深夜,最后,还是以我让步结束。过了一个多月,我上那个人家里串门,看见自己卖给他的钟所剩无几,就打着哈哈问他赚了多少钱?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回答。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卖了一个钟就把本钱赚到手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内行,但内行干不过外行是因为对待钟表的着眼点不一样。尽管自己和那些人都动手,但他们所做的就是遮掩,而自己却是在修复。他们为了让钟表外表好看,用鞋油将木楼擦拭一新,但机械传动部分能凑合就凑合,而我却大拆大卸,费尽心机把磨损的部位修复一新。我知道以自己掌握的钟表知识要想在收藏圈子里边混还远远不够,换句话说,我这训练有素的眼睛看不出那些经过改头换面之后的钟表里面有什么破绽。倒腾钟表的可能不理解钟表的传动结构和维修技术,但他们精通改头换面,走的是旁门左道。
凡是接触过古董的人都知道,古董最忌讳动手,破旧没关系,原封不动原汁原味,别把破的弄整齐,旧的弄新,新的弄旧了。
说实话,那些在旧货上做手脚的人绝顶聪明。他们能把钟表弄走了,但那是暂时的,很可能买主还没到家,钟表就不走了。把功夫下到外表是因为收藏界有一句话叫“品相”,也就是说外观要完好无损,所有倒买倒卖旧货的生意人都在品相上下功夫。我买过一个本钟。本钟的意思就是本国生产的。清中晚期,只有苏州、南京、广州等不多的地方生产此钟,因存世少,一直被收藏家推崇。那架钟外观基本完好,紫檀木的架子,前脸满是葫芦攀藤的雕花。白瓷盘和镂空花式长三针也完好如初。我打开后盖,看见紫红铜板上满是油泥,便认为是没动过手的,而且,当时试验报时打点也没什么问题。可我买回去摆到桌面上半个小时就不走了。拆开后发现发条出了问题。本钟的发条与众不同,呈锥型,一头大,一头小,长期使用使得磨损严重。卖主在给我介绍的时间内一直想办法让钟走动。我将钟放在桌上不动,自然就停顿下来。没折,我只好装上再想办法卖掉,里里外外劳神费心。
我之所以退出买卖旧货的行列,是在实践中发现自己缺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