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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那套书,心里不禁冒问号:“这是昆曲女子画的么?”画得精致旖旎,妙趣横生,随附小楷的文字却令人大跌眼镜,比如她说:“男人变老分三步:一,小便后忘了拉上拉链;二,小便前忘了拉拉链;三,忘了小便。”读罢在寂静的书店里突然掩卷大笑,朋友急急走过来打我,大奇:“一本小孩书也让你笑成这样——地上是谁的眼镜?”
非也非也!如果这是小孩的书,那我宁愿永远不长大——这个书里的世界太奇妙:这是一本没有情节的哈里波特,一本充满幽默感的哲学课本,一本图文并茂的魔鬼辞典。
很多人说到钱海燕的漫画,都道是“既有禅趣,亦含杀机”。此言有些夸张,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依我看,小女贼最大的特点还是“有趣”——仅仅两个字,却已经足够了。王小波说,人生最高境界的追求是“有趣而无害”(大意),小说家最应该做的事是用作品来证明有趣是存在的,但不幸的是,不少小说家做的恰恰相反•;•;•;•;•;•;以这个原理推及漫画,漫画家应该用作品来证明有趣是存在的,这个推论经证明也是对的,比如说,丰子恺先生,比如说,桑贝。然而不幸的是,现在有不少流行漫画做的恰恰也是相反的事情。漫画回避了有趣这个主题是可怕的,那么中国大陆上有个钱海燕真是幸运。
海燕也常常跟我说到关于有趣——她的口头禅是“好玩”,批评一个东西就是“不好玩”。
“没有趣的书也可能是本好书,就像一个没趣的人却是个好人,”她遗憾的摊摊手:“但世界上好人何其多,真趣却极少——和那种人共度此生,未免白活:不好玩。”
不知道她是在说漫画呢,还是说爱情。
海燕自己喜欢的书五花八门神魔鬼道都有,她还常常去买翻译的外国儿童文学作品,比如凯斯特纳。
“——去书店买书,营业员问:‘买什么书?’
我说:‘儿童画册。’
营业员又问:‘多大孩子?’
我往头顶这么一比划:‘我这么大。’”
这就是她——用亦舒的形容:纯真赤子的心态,成熟女人的外表——令人倾心魅惑。
小女贼虽然是个贼,为人却从容大方;女的,然而对待女人很好。她也有她的小性子,疏懒,刻薄,有时未免“名士派”的似乎太冷淡绝情,然而,望之俨然,接之也温,绝大多数认识她的女人都非常喜欢她(男人我就不评论了)——通常来说聪明的女子喜欢美丽的女子,美丽的女子喜欢聪明的女子,而无论聪明的女子还是美丽的女子都喜欢钱海燕,这个题干就好像说A=C,B=C,所以结论是A=B——结论是钱海燕既聪明又美丽,既天真又世故:天真到还是喜欢留恋世间的繁华盛宴,世故到能不让别人看出来她喜欢•;•;•;•;•;•;
听说她的新书又出炉了,还是《小女贼》,是这贼书的压轴戏,她非常得意的谦虚道:这是我自己最喜欢的!我还没见到书,但心理阴暗地猜策,扉页后面一定有她一幅小照:每本书的照片都不同,大概出版商有促销的考虑,但我也疑心海燕毕竟也有女子的虚荣吧——我曾经试探着问她,她装着听不懂,呵呵。
然而海燕的智慧使她的其他都得到原谅了。有句话说:幽默是智慧超过需要时的产物,她的人和作品刚好印证了这一点。这样一个调皮可爱的贼,“心较比干多一窍,(毛)病比西子胜三分”,在红尘十丈的艺术世界里倒卖风雅和俏皮,巧夺民意,豪夺人心,受不的半点委屈(胡兰成语张爱玲),而且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的弱点那么显而易见,而大家还是愿意持续上她的当,这让我想起李敖先生的一句话来:我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死,是因为没有人真的恨我——唔,你看,一个理直气壮、颇有人缘的贼呢。
书评一好一朵美丽的西兰花 :雪儿
钱海燕的漫画稳坐京华坐家版已四年,其间偶有生客上来露一小脸,终于翘靴而去,连拂袖亮相都来不及。却是为何?架不住众看官独好钱氏这一口。
当初原是要让这满眼文字的版面透透气,思忖着弄幅画来醒醒目。风声一放,遂有各家手笔聚来,然始终调动不起本小编的胃口,非太常见即太不常见,一时难以定夺。眼见得满版洋洋言,只读得一把辛苦泪。终于有钱氏的作品经人辗转荐来,展卷一睹之下爱不释手,画面素净却十分养眼静心,数行娟秀的小楷格外别致有趣,其画意味深长,其语含蓄隽永,煞是耐人寻味。交于总编过目,击案曰:OK!OK!非此不作它想。这一OK便成就了一个招牌版面,从此京华坐家版文画辉映,风格凸现,长驱直入读者慧目,根植其心。
原来是编者寡陋,这钱氏小女子却非等闲之辈,其画早在国际上中过彩,又有《小女贼》一书著于世,只是像京华这般浓墨重彩地广而推之尚属头一遭,也不能不说是英雄配宝刀,红粉赠佳人,两厢的缘分。
观钱海燕的漫画,不似郑辛遥的洗练但难免失之粗鄙,也不似吉米的清新却不由堕于情节。有人说她的画风颇得丰子恺的意趣,在我这个门外女看来,倒也不像丰老先生那般斯文精祯,满是文人画的古逸。虽是漫而画之,钱海燕的用笔很优美,她画中的女子几乎有了工笔画的韵味,完全不会给我们看到通常漫画者笔下的龇牙咧嘴的人物造型。然而她的妙处全不在这里,那些秀美的小楷实在是她画作的重要元素。细品那些谐趣横生的话语,再去端详一旁的画,你方才咀嚼得出其中真味,像是一个相契甚久的执友,素不多言,偶一启口总是令你会心一笑。于是,好看加上有用,构成钱海燕漫画的所有要义。
阅画良久,总算与伊人得以相见,端的画如其人,人胜其画。竟道不清眉眼口鼻哪里独到,只是觉得好看。生就一副古典美人模样,却不拿捏着伪闺秀的做派。聊到相熟时,甚而轻易就能体察到她的俗来。此处言俗,却不是粗俗之俗。正像她的画中话,从来都不见深奥哲人的嘴脸,都是些大路边的俗家见识罢了。只是你我平日里心知肚明却道不出,经她兰花指儿轻一点拨,正挠到那痒处,于我心有戚戚焉。那话里弦外的一派率真俏皮,好似西洋漫画里的幽默,乍看一笑,再看又笑,待重看时仍不能忍住几分窃笑,各色人等多少都会有些心得。
其本家前辈钱钟书先生曾说过,夸奖一个美貌女子有才学,好似在说一朵玫瑰有白菜萝卜的分量。可是这钱海燕么,的确是美女加才女。我觉得其人与其画,好像一株标致的西兰花,仅仅是摆放着就很耐看,若是动了胃口,蒜蓉清炒皆很受用。
书评一小女贼在惦记:张清华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此话可以反过来说:最有杀伤力的“贼”不是会偷人家的,而是会“惦记”——让你感到被锁定的威胁。钱海燕的绘本《小女贼》之魅惑力恐怕就在这里:她对人的“琢磨”是让你冷不防的,有明枪的犀利,更有暗箭的阴损,当然还有细手捏脚中所暗含的痒,一种叫你发笑又发怵的毛茸茸过电流般的预感。
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称作贼,把自己的作品称“赃”。但“贼”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其“眼力”非常好,能看出寻常人看不出的门道。贼之性在于“偷”,在于其隐蔽和伪装,在于胆大,所谓贼胆包天——寻常人没想的,他想到了,别人不敢打的主意,他敢打,艺高人胆大嘛。窃想这作者给自己的书取了这个名字,一定是得意了许久的:低调,合算,且不易于落小资作秀的窠臼,使人去德远,去智近——德是虚伪的德,矫情的德,智则是真实的智、直奔要害的智。智而近于贼,但强似德近乎伪。因为有些道理不但要逼近,而且要说破,比如“小女贼”这话:“肯以本色示人者,必有禅心和定力,所以,伪名儒不如真名妓”。听起来并不石破天惊,但细细想叫人出汗。这便是深刻了。
她的文字极干净,像有“洁癖”,近乎删减到零的地步。我试了好些地方,想给这文字做点小手术,但差不多都失败了。很多意思明明已到了笔尖,但又让她闪转腾挪,踮着脚尖滑过去了,偏不说。不说是为了给你留下玩味的余地,留白相守,虚词以待,这正是禅之本意——因为“告诉”不是禅,“悟”才是。对这一点她明白太透,不只是在语言上,而且在性情里。她闪烁其辞,半推半就,咂摸把玩之后随手仍给人一点,漫不经心,闲笔出神,用得聪明,见得神韵。你要是认真起来,那也懒得和你理论——这就不只是机智,而且是狡猾了。
有人以韵入诗,得其形而失其神,而此人此书,称得上无韵之诗,每每只消一两句,却总是击中要害,挠到痒处,甚至伤及命门,令人砰然心动,或哑然失笑。比如:“美满的婚姻诚为人间异数,所以结婚应与仇人结——既完成终身大事,又完成复仇大业,一举两得。”又比如:“某些女人的工作履历是——前半生通奸,后半生捉奸。”这算是讲人生俗理的,另有些则很政治,如:“历史并不缺少奇迹,可惜奇迹都没有好结局。”“对权威的信任就像少女的贞操——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我说她接近诗,不是因为它的美,而是本于它的真。因为人在面对真的时候,更需要勇气和能力,这时也才更近乎于一个诗人——而能够删掉无用的美善,而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