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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认真了:“杜姐,是真的。有些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脸上已经爬满了块块黑斑,抹上的化妆品不仅没有遮盖住那些斑,反而浮在斑上如土豆上挂一层霜。一点不像你的皮肤。”
我心里很高兴。照说,我绝不是那些浅薄的女人,一听人家说我漂亮就轻的浑身骨头没有三两,一阵风都能吹到九霄云外去。人贵有自知之明。但听到人家夸我皮肤好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皮肤真的是好,尤其是洗过澡后,真的是一条褶子都看不见,也许是因为我胖吧?看来中年女人还是稍稍胖一点好,太瘦了就整个是褶子妈了。但我不能不表示一下谦虚,否则小严会觉得我浅薄。我笑着说:“我的皮肤真的好呀?主要是因为我不用化妆品。夏天呢,什么都不用,凉水洗洗就得。冬天弄点护肤油一抹得了。皮肤没受损害可不就保持原状?”
小严似乎不能相信:“什么都不用?”
我更高兴,不由得笑出声来:“当然什么都不用。小严,我告诉你,所有的化妆品都是双刃剑,有利有弊,在保护皮肤的同时也对皮肤造成了伤害,它们到底是化学品呀。”
小严摸摸自己的脸:“杜姐噎,那还是你天生皮肤好。搁我就不行,我皮肤本就干燥,秋冬季节一起风,干癣就起来,摸着都剌手。一般水性的化妆品都不成,要用油性的。人家说,有些女人不漂亮可气质好,有女人味,尤其是到了中年更有韵味。好比是酒,越搁越醇。有些女人——”
“小严哪小严,”我大笑起来,“如果谁告诉你女人像酒越搁越醇,你可千万别信。酒是越搁越醇,但女人却是越搁越不值钱。再漂亮的女人都这样。我们这个校友你要见了就会相信我的话了。她才真叫漂亮,眉毛天生细长,眼睛是标准的丹风,睫毛扇子一样,嘴唇总是红嘟嘟的。当年追她的人跟苍蝇似的营营嗡嗡。她老公不知费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追到手。现在跟当年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小严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杜姐,让你这一说,觉得挺没劲的。”
我笑说:“唉,什么有劲没劲的。要认真起来,世上哪有多少有劲的事啊!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抓住生活每一天。”
小严又高兴起来:“对,管他呢。”
我问:“你们同学怎么说的?”
“差点忘了,”小严笑了,“我们朋友说,因为你们校友没证据,只是猜,所以很不好办。如果她老公说自己一直负债经营,那么分家产的时候就得分一半的债务。而且律师也不好查证。因为银行要保护储户的利益,不对其他个人公开,哪怕你是律师也不行。如果她老公说为了经营把房子和汽车也都抵押出去了,再找他的朋友出示抵押证明,哪怕是伪造的,只要没有证据你校友也没办法。”
“照这么说是没辙了?”闹了半天,还是一个打不赢,法律不是帮助弱者的嘛?
“我们朋友说,最好还是协商。在三居室和债券、股票的基础上再争取一定的金钱。”
我说:“她老公跟别的女人相好了,还应该有精神损害补偿呢?”
“我们朋友说,得有证据啊,她有证据吗?”小严问。
证据?我想想,哪有证据?一个什么手机来电,柳紫玉也没记住号码,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女人打来的。于是摇摇头。
小严手一摊:“没证据也不行。她老公如果不承认,法庭不能硬说他有相好。”
哟,那怎么办?
我看着小严,小严看着我。算啦,只好这么跟柳紫玉学了。谁叫她没出息,窝囊,什么都不知道,让老公蒙在鼓里玩。瞧人家小严的同学,多有本事。
“谢了,小严,我跟她说说吧。”我没精打采的仿佛自己受到了打击。
第四部分文明任重而道远(1)
下午老周说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他走过之后,我瞅瞅正看稿的小严,西落的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照在小严的头发上,头发便如染过似的发出黄棕色的光晕,细腻的面庞上能看到茸茸的汗毛,仿佛挂在树上待摘的桃子。
年轻真好。当年人家只要当我面说年轻无丑女,我就恨她,认为是在说我不好看,面对镜子时往往是心灰意冷。现在看俗话还真有道理。小严老说自己不是美女,可此时此刻看这丫头还真挺上眼的:圆圆的脸蛋饱满水灵,头发蓬松有形,和小赵挺般配的嘛。
眼光转向懒懒地在桌上东翻西翻的小赵:一米七多,健健康康,架副眼睛文文雅雅的。多好的一对呀。这小严,还挺挑剔,嫌人家没钱、没房、没地位。年轻人,婚姻不能不讲钱,可又不能全讲钱。李玉东是有钱,可他还不要柳紫玉了呢。有钱的男人靠不住的多,因为钱是好东西,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即使在众多的竞争者里头拔了头筹,为了巩固胜利成果也不得不呕心沥血,时刻睁大警惕的眼睛如护犊的母狼。多累呀。所以,真正懂婚姻的人看钱更看人。
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会儿很多余,要是我也走了,那就只剩下俩年轻人,说说聊聊的不可以增进感情吗?只要有了感情,小严就不会嫌弃小赵。别管时代怎么发展,我还真不信,金钱能战胜感情!我找老穆时,他不就是农村出来的?那个土,虽说经过大学四年的熏陶可还是土的如干涸了几年的黄土块,一碰就掉渣,蓝的卡上衣竟然配一条咖啡色裤子!我也没嫌弃他呀。当然,说这些小严准不爱听。现在的女孩子是呼吸着现实主义的空气长大的,一个两袖清风的穷小子很难得到青睐,爱情的土壤等同于房子、车子、票子。常见报纸上报道,一骗子装大款,登报求婚,应征者蜂拥而至,于是这骗子骗钱又骗色。众多被骗的女子得知真相后花容失色,涕泪横流。其实,怪谁呢?
人呀,如果选择的机会多就心猿意马,机会少就死心塌地。好比穿衣服,只有两件衣服,想眼花缭乱,挑挑拣拣都没条件。对对对,重要的是机会。我也做一回有眼色的红娘,愿天下有情的人都成了眷属,不,不对,愿天下合适的人都成了有情的人。不,这么说似乎也不合适。管它三七二十一,走了腾地方给机会就是。我打开眼镜盒把眼镜放进去,正准备往包里装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来。我拿起电话。
是孙晓林。
“我是杜鹃,”我说。
“杜鹃,我就在附近,来找你聊聊。可转来转去的头都大了也找不着你们单位。”她说。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小赵,杜老师是想给你制造机会,可人算不如天算哪。“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我也说不清楚,就在一个胡同口。”她说。
“等着吧,我去接你。”我说。撂下电话。
小严抬起头笑了:“看看,难找吧我们这地方?要不我们同学说是鸡肠子呢。”
小赵赶紧顺上:“保密单位嘛。”
我笑着说:“呆着吧你们,有利则有弊。”说着出去了。
出了大门,见孙晓林身着一袭深兰色的连衣裙,裙裾飘飘的在胡同口站着,拿着手机左顾右盼的,我喊道:“林子。”
她回过头来,大叫一声:“妈哟,就在旁边呀,我还琢磨呢,我是最认路的呀,怎么两年不来记不住了呢?”
跑着过来时她嘴里又说:“我昨晚给你们家打电话,你们家老占线。今天下午我正好到旁边超市买东西。出来时想起你不就在附近嘛,找你说说话。所以——不耽误你吧杜鹃?”
已经来了,耽误不耽误的不也晚了吗?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没事,走吧。”
进门,我对小严们介绍:“我同学。”又对孙晓林说:“小严,”手一挥:“小赵。”
小赵点点头,站起身出去了。
孙晓林急忙对小严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小严说:“没事没事,我们也正休息。”说着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盛纸杯的塑料袋,抽出个纸杯要倒水,“喝水吧?”
我说:“我来我来。”说着伸手接过纸杯。“喝茶吧?”我问。
孙晓林说:“凉白开就行。天热。”说着抹了抹额头,“立秋了,天还这么热。”
我弯腰从写字台的小柜里拿出瓶矿泉水,说:“喝这个吧?”
孙晓林接过来,边拧开瓶盖边说:“最好最好。”
大家都坐下。我问:“怎么样了?”
晓林看看小严,我说:“没事,跟我一样。”
晓林把矿泉水瓶搁在桌上,说:“唉,反正已经是这样了。我也不怕不好意思。准备离呗。”
本来已经作势要走的小严眼睛里浮起浓厚的好奇,她嘴巴朝晓林努了努,笑着说:“杜姐,就是找律师的那位吗?”
我说:“不是,那位叫柳紫玉。她叫孙晓林。”
晓林疑惑地看看小严又把眼光转向我。
我说:“是我大学的一个校友,也要离婚了,因为财产分割要跟她老公打官司。”
晓林一拍手说:“你看,怎么那么多离婚的。我也是要离婚的。”后面这句话是对小严说的。小严满脸同情地点头。
“没办法,但凡有点辙谁也不愿意离婚,伤神动气的,可赶上了你也赖不掉。”晓林又说。
小严说:“对,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分开。谁离了谁不能过呀,是不是杜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晓林就接上了:“没错,我也是这样想。与其打打闹闹,见天跟仇人似的恨不得你吞了我我吞了你的,还不如离了算了。”又对我说:“那天从你们家回去到现在,他都没回家。我也不理他,呕吧,看谁能呕过谁!吴静说,何必呢,你是过日子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