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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也笑了:“我不跟李不错吗,听他说的。”
我说:“好,好,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家转了。”
小赵说:“其实要我说,咱们根本没必要坐班,谁有事谁来不就行了?又不是行政单位。我们不还得约稿嘛,都在这里耗着,到哪里约稿?”
小严举起手:“我赞成。”说完马上又说:“不过,也无所谓,真回去也没什么好干的,还不如在单位上网。”
小赵听了小严的头一句话,眼睛一亮,可后半句又让他泄气了。他转身向我寻求支持:“你说呢杜老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周就接上了:“约稿的时候打招呼不就行了?也没说不准约稿啊对不对?再说,咱们这稿子堆积成山,不用约都用不完。”说时老周的手在屋里大大地划了一个圈,然后又说:“我倒觉得在家里呆着还不如到单位来呢,说说话什么的比在家里呆着不强多了?”
我知道老周家里住的局促,老岳母一直跟着他们,身体又不好。女儿小时跟姥姥合住一间房,长大了倒挑剔起来,背地里说姥姥身上床上都有怪味儿,闻着想吐,睡觉还打呼噜,明面上的理由则是姥姥有病,人多影响休息,所以她搬到客厅里住。沙发当床,晚上打开白天合拢。因为是女孩,有许多不方便之处,所以老周尽可能地呆在单位。只要提起家里的事老周的满腹牢骚就如开了闸的河水:我不是不愿意孝敬父母,咱们这代人,传统思想还是有的,父母毕竟是生咱养咱的人嘛。可也得看条件对不对?反哺得自己先有哺对不对?自己还饿着上哪反去呢?我们就那么两间小房,豆腐块那么大,说句不好听的,这屋里放个屁整个家都臭烘烘的。女儿又大了,单位也没房,出去租房得有雄厚的资金撑着,她那几个钱不够买化妆品的。跟她说,女孩子什么都不要用,健康年轻就是美,干吗非得把好颜色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遮起来?一说她还不爱听。杜鹃,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连点基本的审美观都没有呢?人家唐明皇的小姨子尚且知道为怕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呢。这些年轻人。
第五部分男人的虚荣啊(3)
你别笑,真的,我心里都嘀咕很久了。那么年轻的姑娘,正是水色好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描成熊猫眼跟挨了揍似的?她们就弄不明白广告是商人为了赚钱引君入瓮的吗?女儿说我老土,我老土?我不是老土是聪明!多吃了几年咸盐明白事理少上当而已。真的,杜鹃,你说是不是?
她妈厂里效益又不好,勉强发几个糊口钱。咱们单位又是这样,穿衣吃饭没问题,买房子绝不可能。买大房子更是想都别想。我对房改一点没意见,金钱面前人人平等总比在权力面前分出三六九等要好。可我们这号工薪阶级哪有富裕的钱买房子啊?按揭按揭,说起来不错听起来好听,可真做起来呢?像我们这样奔50的人,按到哪一天,揭到什么时候呢?可她妈非得跟着她。好好的儿子不跟非得跟着她。按老说法是不是有儿子你就应该跟着儿子啊?你说这事!我一嘀咕,她就说,老人已经老了,身体又不好,跟我嫂子又合不来,就让她跟着我们吧,还能跟几年哪。几年?已经十多年了,女儿都长大了。老太太还扎实着呢。药罐子赛过满场飞。
我开玩笑,老周,是不是想让老岳母赶紧死啊?
他摆手,唉,那么说你不是置我于不道德的境地嘛?我苦也受了,难也作了倒落一个不是。我是说,你老人家也挪挪窝,上儿子家住几天让我们清净清净喘口气。可她,偏不!
儿子呢,也不表示表示?
表示!那儿子也就是我大舅子是气(妻)管炎。老婆就是她嫂子一发令,头就晕了腿就软了腰也弯了。他哪敢哪。逢年过节给老太太几个钱还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我老婆说,算啦,别再说了,我哥也可怜。你哥可怜,我,也就是你丈夫可怜不可怜?云云,也就是你闺女可怜不可怜?
还有什么说的,你也是气(妻)管炎呗。
别笑别笑,我可不是气(妻)管炎,我只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女儿大了,吵吵闹闹的不合适,也让街坊四邻地看笑话。
男人的虚荣啊。
一抹疑惑浮上老周蹙起的眉宇:“哎杜鹃,笑什么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笑着拿起包:“对,你们都对。”说着转身:“撤了啊。”
一出小院,阳光就劈头盖脑的把我罩住了,浑身立刻觉得热烘烘的。秋后的太阳似老虎,和三伏天比起来,威力一点不减。弯弯曲曲的胡同里,走不了几步就有一小堆垃圾:几块蜂窝煤的残骸,随风飘动的塑料袋,烂菜叶子什么的,就像文人所说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下水道的铁箅子上还有谁家倒的排泄物,黄灿灿的夺人眼。我赶紧挪开目光,尽力想些美好的事物,免得快到吃饭的时辰却败坏了胃口。
喧嚣的大街上,车流如河,行人匆匆,连空气都如惧怕赶不上火车的人一样躁动不安。相比之下,那静悄悄安谧的小院仿佛世外桃源。我边跨上车子往妈家骑去边祈求永远都不要搬离小院,当然我要退休了就悉听尊便。
妈开门看是我,惊奇的瞪大眼:“娟娟,你怎么回来了?”
我擦过妈的身子进屋,嘴里嚷嚷着:“哎呀,热死了。”
爸的八哥迈着八字步走来,左一眼右一眼的歪着头看完了,忽然沙哑着嗓子含混不清地叫:“来啦。”把我吓了一跳。
爸从阳台过来,说一声,“娟娟来啦。”又对八哥说:“来。”八哥没理他,仍然歪着头紧紧地盯着我,嘴里又是一句“来啦。”仿佛知道我为什么来似的。我忽然没来由的有点心虚,在一只黑不溜秋的小鸟面前!为掩饰自己我笑起来:“爸,这八哥是不是就会说这一句?”
爸怜爱的说:“要让它说的好得给它修舌头。我修了一点,怕它疼,没舍得。”
“修舌头?”
“人的舌头是圆的,鸟的舌头是尖的。要让它会说话就得把它的舌头修成圆的,怕它疼,没修完。通人性着呢。”
仿佛为了证明爸的话,那八哥展翅飞到爸的肩膀上,用嘴理理他的头发。爸得意地说:“是吧?”
妈跟在后面仍然急切切地问:“娟娟,没什么事吧?”
我笑着说:“妈,我回自己家还不是想什么来什么时候来,能有什么事?”
妈松了口气:“没打招呼就回来,不得问你有什么事?还自己的家。要真惦着是自己的家也不会几天不回家了。”
我知道妈在埋怨我前段时间总不回家。但我岔开话题,问:“吃什么呀妈?我都饿死了。”
妈边往厨房走边说:“能有什么吃?大热的天。凉面条。卤都弄好了再给你多下碗面就是了。”
我也跟着往厨房走:“单位吃米饭,我不爱吃才想起回家来吃。想着你一准是吃凉面条。”
妈搅拌着盆里的面条:“什么都不爱吃了,也就是这面条还没吃够。”
我边端碗往外走边说:“什么都不爱吃?妈你都吃过什么呀?”
妈把端着的盆放饭桌上,抄起一大撮面条搁碗里,把黄瓜丝、绿豆牙、芹菜沫子什么的搁进去,又舀一勺卤浇上,招呼爸:“吃吧。”自己又拌了一碗,坐下,边抄边说:“你自己盛吧。一辈子了,什么没吃过。包饺子、炖小鸡、熘肉片、炒肉丝。吃到最后还是这面条可心,还是这自家手擀的面条最可心。是不是?”这句话是对我爸说的。
爸“晤”了一声,把黄瓜丝、绿豆牙、芹菜沫子和面条拌一拌,低头吃起来。那只八哥就站在他肩上,随爸吃饭的动作调整着自己的平衡。爸吃了几口停下,用手撮根面条招呼八哥:“吃吧。”八哥低头啄面条。
妈不耐烦地说:“吃了再侍弄你那只鸟行不行?”
八哥听懂了妈的话一般停住嘴不啄了,歪着头看了妈一会儿,忽然叫一声:“来啦。”
我端着碗笑了。
妈也笑了,笑着还说:“畜生。冷不丁的就吓人一跳。”
爸爱怜地抚摩一下八哥的毛,又吐噜吐噜吃起来。
我看爸和妈在有滋有味地吐噜面条,很想告诉她还有很多稀罕物她都没吃过,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她老人家连一半也没吃过,别说吃了,怕听都没听说过。可一想说起来太费劲,而且很多自己也没见过吃过,就把话咽下去也乖乖地吃起面条来。
吃完饭,我一边帮妈刷碗一边跟妈说月清街的事,老虎机吃人不吐骨头,我说,一晚上能输几万那是个什么赌头,姐夫不知是不是在那里,如果在,这毛病可是越染越大,坑可是越陷越深,姐跟他可有的是罪受了。
妈的泪都要下来,湿淋淋的手就往脸上抹:“这孩子本来看着挺好的,高高大大,敦敦实实的。户口也给他们弄到城里来了。谁知企业又垮台了。弄的工作没工作,做买卖又被人骗。老实的像根实心擀面杖。万一照你说的,上那儿赌,可怎么好?秀秀那点钱——林强也大了,又找不着好工作。想起来我这心就像擀面杖在擀。”
我跟妈说,姐跟着这种男人除了受罪没别的。赌红了眼的人六亲不认,跟吸毒没两样,回头他再把房子赌上,姐跟林强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妈的眼睛睁的更大:“那房子还是国立他爸给买的。老爷子一死什么都没了。房子再没了——”妈的声音都颤起来。
我借机说,这种男人除了是家里的累赘没别的用处,姐还年轻可不能让他给拖死了。
第五部分男人的虚荣啊(4)
妈的脸色就变了,“娟娟,”她说:“又说这种话!别好不好的就提到那事上。你姐是难点,援朝命不顺,但好歹他还不是那胡搞的混人,对你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