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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一团团深沉的浓黑中,点上了一粒粒的白。
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在寒风中等候的湛明婵无意识地伸出手掌,飘下来的不是洁白而齐整的雪花,只是雪粒子,晶莹透明,很快就融为一点点水珠子,再慢慢消失于她的掌心。
周围的嘈杂慢慢落地了,不见了。空气也逐渐清新起来,带着稀薄的寒冷,层层叠叠地漫上来。
风还未停歇,刮得雪粒子砸在人面上生痛,却刮不走一丁点寒冷,刮不散一丝黑暗。
湛明婵抱住双臂,出来的时候为了方便行动,没穿太多衣服,虽然裹着羽绒服,但冷意此刻开始从脚底透上来,站了一会儿,全身犹如泡在冰窟里一样。湛明婵哈了几口白气,鼻头暖了一点,但随着蒸汽的散去,脸上的皮肤更是潮湿的凉。她不得不走动起来,尽量保持体温,但是走得时间长了,就觉得眼前景物乱晃,双腿发软——到底,她的病还没好利落。
怎么还没来?
湛明婵有点焦急。
今晚,她和柯影约了见面。
对,不是明晚,不是后晚,是今晚就见面。
“我老子给齐家通风报信,但是他不会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会让我二哥带着网卡故意让我上网的事,他不能告诉对方,我是在试探我那大儿子是否忠诚。他不会让齐家知道我们家的暧昧,更不会让齐家抓出把柄,埋怨我们在这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时刻,竟然制造危险的机会只为考察儿子是否老实。齐家接受这种理由,但不会感到高兴。所以我老子肯定不会解释清楚。他知道他只需通风报信,齐家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柯影身上,而不会细想□。但是这也只是混得过一时,用不了多久,齐音商忙完了,就会怀疑我家。
这时,柯影给他主动来一个请假电话,会加深他的疑虑。或许他会打电话询问我是否安好,但我已经出来了,而我老子绝对不会让齐家知道他看不住女儿的丢脸事。听不到我的声音看不到我的人,齐音商就会继续怀疑下去。疑心这种东西,如果不解除,就会生根发芽。而柯影说她从明天起可能有各种应酬和加班。齐音商很有可能把他的警惕心都放到今天之后,而不是今晚这个时间段。何况今晚闹得太多了,齐音商也会觉得柯影闹不起来了。所以,在这些前提下,齐音商今晚非常有可能去我家查看情况。
只要让他离开柯影的周围,很多事情就好办点了。他必然会安排傀儡监视柯影,但傀儡传递信息总要有一定滞后性。利用好这个时间差,可以办成很多事。”湛明婵说着,目光明亮,双颊酡红,可惜她弹了半天琴,对面坐着的却不是钟子期,而是牛。
“姓杨的!我跟你说思路呢!”
杨安若无其事地点头,“我在听,虽然听不懂。不过,我想说,虫子啊。”她抬起头,举起高数课本,“你不会是想重修高数吧?很丢人的哎。”
“反正范围都在课本上。”湛明婵又开始头疼了,“到时候我熬夜背题。不会的,你讲给我听。
”
杨安叹道:“算了算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咱俩不在一个教室,让你抱怨老长时间。这次……你放心吧,我会在你身边的。”
这回是湛明婵没太听明白。
似乎有脚步声。
思路收回,湛明婵循声望去。也该来了吧?约的是十点半。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路灯下,一把把雪粒子急速下坠着。不知何时,地面上摞了半脚深的雪,踩上去,欻拉欻拉。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欻拉,欻拉,欻……拉……
湛明婵耳廓一动,不对。
这不是女人的脚步声。
身后忽然亮起明晃晃的车灯光,她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还有若干人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法杖在手。
大灯晃着前方的路,湛明婵眯着眼,终于看清一张在灯光下苍白而扭曲的脸,昂起来的,双目带着垂死野兽的光芒。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章际?”湛明婵轻声道。
章际扯开来嘴角,“果然知道我,果然,那个婊@子没骗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婊@子给你的那些东西都交给我,否则——”
他看向湛明婵身后,“那些哥们都是我花钱雇的,忠诚度也十分有限,如果你不让我快点达到目的的话,我恐怕我控制不住他们的需求。他们都是最普通最底层的人,没拳脚,却有忍耐许久的欲望,而且……”章际森森地笑着,“他们人多,足够多。”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是咋了?大家都好沉默……
、第十九章 真相(上)
齐音商随着湛明儒一并进到湛家主宅大厅的时候,湛修慈坐在沙发上向他淡淡点点头。
“湛世叔。”齐音商规规矩矩地行了小辈见长辈的礼,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后那个提着一口布袋的傀儡上前一步,齐音商从它手中接过布袋子——看上去沉甸甸的,“听说湛掌门生病多日了。原先想着不多时就能好转,但是这么长时间还没痊愈,我父亲和我们都分外惦念,所以特地带来一些上好的补品。请您不要见怪。”他双手递过了袋子。
湛修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湛明儒也站着没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傀儡过去接过齐音商手里的袋子,那袋子到底是有分量,在寂静中只过了一会儿,齐音商的太阳穴就开始一凸一凸的。
湛修慈终于冷笑一声,“你父亲真是太客气了。湛家确实不才,请的医生也的确没有你家的专业,但是好在我和明婵她哥哥都是学医出身,委屈了自己都不会委屈了她。”
齐音商讪讪地放下手,“是侄子失言了。只是关心湛掌门的身体。受了点风寒而已,掌门却这么久都不见好转,难免会让人担心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湛家掌门在自己家养病,身体迟迟不见好转,这是讽刺湛家的医疗水平无能?还是挖苦湛家不重视自己的掌门?还是嘲笑湛家掌门身体虚弱?
“世侄,我今天没给你开鸿门宴,你别自己把这里设计成了鸿门宴。”湛修慈冷下声音,“我猜你这一趟前来,必然没知会过你父亲,否则他是不会准许你在这个时候擅自离岗干这事的。柯影那里留人了吗?”
“世叔。”齐音商索性道,“正因为柯影那里有变故,所以侄子才来冒犯的。”将柯影给他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侄子斗胆,想探望一下湛掌门。哪怕只是在门口遥遥望一眼,只需确定湛掌门是否在好生疗养着。”
听了这话,湛明儒眉间立刻笼上一层怒气,不过还不用他开口——
“你太放肆了。”湛修慈平平静静地说,“而且愚不可及。”
齐音商当然不服气,但是这里是湛家,他又是晚辈,“世叔,侄子实在是无奈,所以绕过了父亲来求您帮帮忙。如果这回的差事办砸了,侄子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还请世叔体谅。”
湛修慈冷冷一笑。
齐音商只觉得站在湛修慈面前,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寒气,无所不在的压力,他只站了不到五分钟,身子就好似站了一天的军姿一样疲累,“世叔权当是可怜侄子吧。侄子只要确定了湛掌门安然在湛家呆着,就好。”
湛修慈说:“你的差事恐怕已经
快办砸了。愚蠢。”他几乎是从嘴缝里迸出这最后两个字,拎起电话筒,拨号,“齐惠风吗?你现在过来一趟吧。你的宝贝儿子大有把湛家拆了的架势呢。”
齐音商一怔,“世叔,您——”
“明儒,带你音商兄弟去后厅小坐一下,好好招待着。”湛修慈面无表情道,“齐家这件事,一点都不光彩,也与湛家无关紧要,更不会给湛家带来多少利益,但是从始至终,湛家能一直配合着,帮衬着,靠的全是我两家的情谊,更是我与你父亲多年的交情和信任。其间我湛家更是出了不少力。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亲自打电话告知柯影的异常动向。没想到你们不去反省一下自己的监护能力,不去知耻而后勇,不去好好监控住柯影,却如此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人这里撒野!是要推卸责任还是找出气筒,我懒得问。你不是拿主意的,又是个小辈,我不和你谈,我会直接和你父亲谈。”
湛明儒得了令,也不管齐音商什么反应,立刻带着傀儡将他拉扯到后厅去。前厅只留下湛修慈一人,他慢慢闭上眼——
齐惠风怎么生了这么些个蠢材?柯影说明天开始会请假,你就真以为明天开始才是如临大敌的时候吗?今晚这漫长的时间呢?全被畜生吞了吗?
如果自己没料错,跑出去的女儿就会在今晚——或者说就是现在,正与柯影会面吧?
他睁开眼,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大把大把的雪粒子急速飞旋坠地。
湛明儒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父亲。齐音商安顿好了。我的傀儡守着门呢。”犹豫一下,“此事为何不小事化了呢?惊动了齐惠风,万一他们父子俩坚持要看看明婵,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湛修慈寒声道:“齐惠风的儿子跑到湛家来撒野,我为何要忍着?他家惹下的蠢事,找我给兜着,我为此连自己的亲女儿都骂了打了弄病了,换来的是什么结果?议亲上他老油条推三阻四,现在连他儿子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无理要求!欺到整个湛家的头上来了!我这回就是要让湛家内外都知道知道,齐惠风亲自来了又如何?我可以让他们连通往你妹妹房间的楼梯都不敢踩上一脚!”
湛明儒哽了哽,“如果明婵半途跑回来让他们撞见……”
“蠢。”湛修慈恨铁不成钢道,“你当是谁把齐音商算计到我这里来的?就是你妹妹!她是存了心捏着我的面子,要让我帮着她声东击西了!”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
湛明婵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绑架柯影,打伤她的弟弟,要她把证据寄出去的幕
后主使人,是你。”
章际冷冷一笑,“别跟我兜圈子,快些把东西交出来!”
湛明婵自顾自地说:“柯影与梁金凯一直没见过面,但她却言之凿凿地认定梁金凯是最高主使者,这里面,你的功劳不小吧?
柯影曾叙述过莫良珏死亡的经过。她那天离开医院时曾看到过陶诗西的祖母。因挂心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