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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个名字也没有,就只是个聚合体。”
桑宁隐约觉得华玉盏的语气很奇怪,不只是说得格外详细,似乎还深有感触似的。
她莫名会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惊讶,恐惧,恶寒和恶心的感觉混杂着,却在那其中隐隐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她曾经见过的。
在哪里?
“桑宁,”华玉盏突然侧目扫她一眼,“不要在这种地方走神,很危险。”
桑宁回神,应了一声,“哦……”
但是有华玉盏在啊。
有他在的话,危险什么的,不是感觉很遥远吗。
桑宁觉得她有太多的问题得不到答案,而那些答案华玉盏似乎都知道,他就只是不说。
终于远远看到山坡上站在长途车前冲她挥手的身影,一黄一绿,是白乐枝和孟思敏。
华玉盏不着痕迹的放开了她的手,桑宁向她们跑过去,三个女生劫后余生似的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他就只是远远看着,随后径自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抬脚上车。
杨丰旭无奈地催着她们:“你们还不赶紧上车吗?要抱到什么时候?”
三个女生这才赶紧分开,孟思敏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大步走得飞快——“上车上车,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桑宁上了车,一眼看到最后排居然放了两个巨大的黑灰色编织袋,疑惑地指了指,“那是?”
“自己去看。”
孟思敏这么说桑宁就走到最后去,一揭开编织袋就看到倪倩和柯正亮两个人蓬头垢面地被装在里面,似乎都昏迷不醒的样子。
“我们也是一上车就看到他们在这儿了,叫也叫不醒,不过看着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就先放那吧。”
他们的神经似乎也已经被锻炼得麻木了,既然蔡媛美和李泽俊都没什么事,那这两只想来也没什么问题的。
这下子人也齐了,终于可以上路了。
孟思敏忍不住跳到前排去跟司机说:“司机师傅,拜托快开车!我们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司机似乎低低的应了一声,虽然含糊不清但也没人在意,他拧开车钥匙,打火发动汽车。
车窗外,笼罩在黑压压的浓云下的田地渐渐远离视线,这一刻每个人都无比心安,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第21章 课后时1
桑宁一直都困在一个梦里,好像已经困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得自己赤脚站在一条狭长的小路上,四周的一切都陷入在一片昏暗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身后开始传来一种蠕动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在她的脑海里勾勒出某个形象——那个像是被一团烂泥捏出来的,嵌着各种破碎人尸的聚合体……
怎么回事?她还在村子里吗?她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他们明明已经离开了村子,上了车,远离了那个饿鬼之乡……
梦里有一瞬间分不清恶梦与现实,只有恐惧笼罩着,感觉到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正在逼近,仿佛下一刻那个蠕动的巨大物体就会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不对这不是村里的那个东西!
脑海深处瞬间有一个意识告诉她,这不是饿*的那个聚合体,而是另一个——一个她曾经见过的,对她来说比饿*的聚合体还要恐怖许多的东西!
恐惧驱使着她不等那东西走近看清,转身就跑。
脚下的小路很长,她不知道会跑到哪里。等到身后的声音渐远似乎终于被甩脱,四周的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她在村子里。
这里是饿*。
这是梦,所以她应该不用害怕。
应该。
可是她赤脚站在村里的小路上,脚下泥土和碎石子的感觉都清晰得像是真的一样。
她低头看到自己依然还穿着去饿*时穿的那套天蓝色运动衫,就只是脚上的鞋子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去找她的鞋,因为脚下的碎石子很硌,踩在地上脚底很疼。
像是回应着她的想法,她看到自己的一只鞋子就掉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桑宁快走几步过去,弯下腰刚要捡起鞋子,却看到鞋子里有一只脚。
只有一只脚。
齐着脚踝被砍断,鞋口里露出血淋淋的森森白骨。
桑宁吓得一把就丢开了鞋子,鞋子滚了两滚掉落在一间院子门口,简陋的篱笆院门里正传来刺耳的喀嚓声——
桑宁觉得自己不该抬头去看,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她抬了头,看到两个蜡黄枯瘦的村民正面无表情地把一截没有头的身子送到铡刀口里,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红褐看不清原来的颜色,随即铡刀狠狠按下,喀嚓一声将只剩下膝盖以上的大腿切下来,掉落的大腿在地上滚了滚,露出一小片没有被血迹染透的天蓝色。
那一刻从脚底直窜而上的恐惧和惊惶让桑宁惊叫,声音突破声带惊动耳膜,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声就把自己惊醒——
桑宁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看着上方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的天花板,这是她在父母家里的房间。
房间门外传来母亲絮叨的声音,“——小豪去叫你姐姐起床吃饭!”
“要叫你自己叫!”
“桑小豪!”
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熟悉的争执让桑宁觉得自己像是终于被拉回了现实,她转头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上面的指针显示着九点,外面的天是亮着的,只是厚重的窗帘让屋里一片昏暗。
最终是母亲的脚步声走近,打开房门,“小宁起床吃饭了,别因为是休息日就赖着不起来!”
“哦,起来了……”
桑宁顺从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她在家里?怎么回家的?为什么记忆断了片儿,只记得最后大家一起坐在回程的车上,精神放松下来一身疲惫尽显,好像就晃晃悠悠地睡了过去。
怎么一觉醒来人却是在家里?
她有一堆的问题,但在母亲的催促里只能快速换了一身小碎花棉布家居服,麻溜的去洗手间里洗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是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感触。可是抬起头的一瞬间她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漆黑的人发愣——这个人是她吗?她真的是桑宁?
她的手可以碰到身边的任何东西,能够感觉到它们的温度,材质,一切好像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回程时白乐枝和孟思敏也没有发觉异常,连她们激动的跟她又搂又抱时都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问——她真的,从那个村子里出来了吗?
桑宁想不明白,因为不解,所以恐慌。
直到母亲再一次催促她才赶忙擦干脸走出去,
饭桌上父亲早已经吃完饭看报纸去了,桑小豪在低头喝着稀饭,很显然他又打算对桑宁视而不见。
桑宁很悲催的已经习惯了。
她拉开一张椅子正要坐下,正抬头夹咸菜无意间瞥她一眼的桑小豪突然瞪大了眼睛,跟看到鬼似的弹起来后退两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筷子也掉在地上。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仿佛恐惧至极,桑宁还没有落到椅子上的屁股就那么悬在半空,被他瞪得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她家的弟弟越来越奇怪了。
“桑小豪你又想搞什么!?”正在厨房里收拾的母亲闻声走出来,气呼呼地勒令他:“把椅子扶起来!好好吃饭!”
桑小豪却充耳不闻,像是一步也不想靠近桑宁,绕开她飞奔进自己的房间。
母亲气呼呼地一边扶起凳子拾起筷子一边对客厅里看报纸的父亲念念叨叨:
“看看!这孩子较劲成什么样儿了你也不知道管管!”
父亲从报纸后面看看母亲又看看桑宁,老好人似的说:“是这个年纪嘛,长大些就好了。”
桑宁的屁股这才慢慢落到椅子上,慢吞吞地捧着碗边吃边冒出一个念头——到底是她家的弟弟越来越奇怪了,还是她越来越奇怪了?
她会不会其实已经死在饿*里,回来的只是一些魂魄啊执念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被小豪看穿了?
她抬起头问正在抹桌子的母亲,“ma,今天星期几?”——她有时候会觉得奇怪,“妈”这个称呼,总觉得很难叫出口。
母亲边擦桌子边瞅了她一眼,“周六啊,睡糊涂了?”
周六??
可是他们是周一出发,周四回来的,今天怎么就周六了呢?中间的星期五呢??
她赶忙追问:“——我怎么回来的??”
母亲终于停下来,仔细瞅了她两眼,说:“昨晚小路带你回来的啊,说公司有事走晚了,你半路上睡着了就没吵醒你,直接把你抱上来的——你都不记得?你娃不是又要犯病吧?医生不是说你好了吗?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用,我没事!我就是睡得有点糊涂……”
母亲这才放下心,念念着,“可不是,从你昨晚回来都睡了一圈了,睡那么久脑子都要睡笨了!”
桑宁已经没有心思听母亲念叨,又陷入了混乱。
——是曲小路带她回来的?
这个答案好像很合理,却又很愕然。
他是去学校接她的?从哪里接的?她那消失的星期五他知道哪里去了吗?
但既然是曲小路,她就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一下了。
于是桑宁几口喝完稀饭冲进屋里,翻找到自己的手机,给曲小路打了电话但却没有人接听。
她于是惦记着其他同学后来怎么样了,就又拨了白乐枝的号码。
这一回倒是很快接通,白乐枝接到她的电话声音里显出几分惊喜,“——桑宁你醒了?都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嗯,我挺好的,今早刚醒……我怎么了吗?”
“没事就好了,回来的路上我们好像都睡着了,可是到了学校你也一直都没醒。华老师说你受了点惊吓精神太疲惫了睡睡就好,我们也还忙着处理媛美和李泽俊住院的事就把你交给华老师了。他说会联系你家里人的。你现在在家吗?”
“嗯,我在家呢,媛美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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