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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儿也没有再纠缠于刚才的话题,他坦然的回答:“是。我对紫玉诀所知不多。当年紫玉真人知道大限将至,曾经在手札中记下一句话,她说,我才刚触到了门坎的边缘,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这几天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所以想带你来这里看看。紫玉真人重伤之后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她如果有什么新的体悟,那也许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也可能跟这所院子有关系。”
说起来还是为了她。
秋秋很感谢他。
她也坦然的说:“我想我不适合修炼紫玉诀,虽然掌门传授我们功诀的时候她说我的悟性好,但是之后我一点儿都领悟不了,甚至连一开始掌门所演示内容都记不住了。紫玉诀应该很好,但是与我无缘,这也是不能强求的。”
他看着她。
秋秋想,也许自己这种想法会被认为是胸无大志,不求进取。
门派里很多人就是这么看她的。
只有秋秋自己明白,她对紫玉诀的态度是多么慎重认真的。
她没有苦思冥想,甚至为了这个走火入魔一样的钻研,在别人看来就是漫不经心的表现。
可拾儿的目光中并没有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揣测和轻视。
“是吗?那也好。”拾儿轻声说:“若是真的无缘,那也不必强求。”
这句话象是在说紫玉诀。
可是秋秋一下子想到,这句话也可以用在他们之间。
如果真的无缘,她到也做不到他的要求,那也不必多强求。
就算象传说里头写的那样,他们的缘份发生在前一世,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她了,前世的事情就留在前世吧,这一世的她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那个有名的三生石的故事,禅师与书生隔世相见,却已经是身前身后事茫茫了。两人有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前世的缘份终究不可能再重复和接续了。
从禁地回来,秋秋一直没有说话。
严姑姑觉得徒儿一定是累着了,还嘱咐她晚上早些歇息,好好养养精神。
秋秋睡不着。
她躺在那里,夜那么长,她心里感觉到莫名的惊惶和恐惧。
月亮照在窗子上,一片明晃晃的白。
秋秋觉得今天晚上连月亮都亮得刺眼了。
她爬起身想把窗前的帘子下放下来。
勾着帘子的竹钩卡得很紧,她惦起了脚去扳。
透过窗子的缝隙,她看到有个人站在院子里。
秋秋怔了一下。
拾儿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秋秋站在窗子里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秋秋说不上来心里的复杂感受。
象是欢喜,可是随即又感到了浓浓的酸楚。
悲喜之间的界限那样模糊。
她推开了窗子。
“你怎么来了?”
他说:“我想和你近一些。”
这句话简单而直白。
秋秋一时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进来吧。”
看他一时没动,她又说:“进来吧,我也睡不着,咱们说说话。”
他这才往前迈了一步。
秋秋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修为高也罢,地位超然也罢,可是在她面前,他没有一点防备。
他们的实力悬殊有如天地,可是他和她是平等的。
正文、258 寻迹
“我仔细想了你说的话,”拾儿说话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每一个字象经过深思熟虑,足可以写在书上留与后人诵读的:“是我对不住你。”
秋秋一下子心虚起来。
下午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有些委屈,说完了也觉得挺痛快。
可是委屈发泄了,痛快劲儿也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好象有些过分。
拾儿会来和她道歉是秋秋怎么也想不到的,她还寻思着明天去向他道歉。
“我等的太久了,期盼也太深了。”他轻声说:“其实我也有一肚子怨气想发作,可是我连个可发作的人都没有。”
秋秋想,可不是没有么。
可是为什么没有,这个秋秋不愿意去深想。
“你没有错,是我给了你压力。”隔着灯,他轻声说:“我所找的一直就只是你,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并没有关系。想起来当然好,想不起来,那也没关系。”
秋秋看着他:“真的没关系吗?你是因为从前的过往才想找我的,可我想不起来过往,那你找我有什么意义呢?”
“我找你,是因为你是你。不记得那些,你也还是你,纵然转世重生,人的灵性是不会变的。”
两个人说的话简直象是绕口令一样。
秋秋觉得脑子有点儿乱。
“你慢点,容我点空……我得想想……”
灯芯抱成一个结,然后啪的爆了一声。
拾儿取下了灯罩。指尖在火焰处轻轻点了一下,修了烛芯,又把灯罩盖了回去。
秋秋其实想不通。
她坦然的问:“你把以前的事和我说说成不成?”
拾儿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有点困惑。
“不行吗?”
“不是不行,”他还是那么慢吞吞的说:“只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那是一段十分狗血天雷的往事吗?
“我喜欢上一个人……她也心悦我。我们结为道侣。后来她救了我的命。”
秋秋简直要吐血。
好吧,她不该对拾儿抱什么期望的。从他跟她讲紫玉真人的往事时她就知道了,这人有本事把跌宕起伏爱恨碰撞的传奇说得平淡无奇枯燥无味,就象一块条煮过了火又没放盐的老黄瓜,让人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然后呢?”
“她死了。”
秋秋想,这故事太套了,没一点新意。
而且听他那意思,自己就是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
“你一直……在找她吗?”
用这个她来称呼曾经的自己,感觉挺古怪的。
“是。找了很久。”他静了好一会儿:“一开始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从何找起。绕了不少弯路,后来才找到了法子。”
秋秋已经放弃了从他那里听到什么精彩过程的念头,那太不切实际了。
尽管她好奇的要命。
一个人死去了。谁知道人死了会去向何方?这要从何找起?
拾儿忽然问她:“你想看吗?”
秋秋怔了一下,然后忙点了下头。
拾儿拉起她的手,摊平她的手掌。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虚虚的勾了一下。
秋秋睁大了眼睛,唯恐漏过了一点细节。
这个人的表达能力不行,但是实力真是不含糊。
一点微微的银光从秋秋的掌心颤颤的升起来。
这银光是什么东西?
秋秋眼看着它从自己手掌心腾起,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种感觉可不好,跟老鼠爪子一样抓得心里痒。
那点银光被拾儿的指尖操纵,缓缓绕着秋秋盘旋了一周,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银色光带。
“每个人在世上,都有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就象星星的轨迹一样,没有哪两颗星星会有同样的一条轨迹。”拾儿也摊开了自己另一只手掌的掌心,也有一样的一点银光从他的掌心升起。
两点银光在空中浮动着,相隔不过寸许的距离,它们稍一变动位置,秋秋立马找不着哪一个才是属于自己的了。两点银光回还相绕着,就象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打招呼。一个进,一个退,拉出长长的银线,绕得秋秋眼都有点儿晕了。
“你就凭这个,找到我的?”
如果每个人的命轨都是这样的一道银线,看起来一点分别都没有。他怎么从世上千千万万道轨迹之中找到属于她的那一道?就象天下落下的雨,数不尽有多少道雨丝,笼罩着茫茫大地。谁能从这些雨线中找到与众不同的那一滴?
“有好几次我觉得已经离得近了,但却触摸不到。”拾儿的神情显得空茫,目光也没有焦距。明明他就坐在她的面前,可是秋秋却觉得他沉浸在一个遥远的世界之中:“命数变幻不定,轨迹时隐归现。有一回我一直往前找,险些迷失了再也回不来……”
迷失在哪里?
秋秋的胸口发紧,象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他的语气平淡,可是秋秋却觉得心里酸楚悲郁,那种抱着渺茫的希望,做着大海捞针一样的事情……
她值得他这样找吗?
“我想……她一定不希望你如此。”
她的前世同他是一对恋人吗?
他如果在她的面前死去,她会拼自己的命去救他吗?
秋秋发现她的回答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她会。
这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象一种本能。
如果给她考虑的时间,让她慢慢衡量得失,瞻前顾后,也许她会舍不得自己的一条命。活着多好,活着才能感受一切。在这世上。谁不惜命呢?
可是秋秋隐约觉得,即使有让她思虑反悔的余地,她最后做出的选择,大概还是相同的。
两点银光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分不清楚是谁纠缠着谁,它们象两只欢快的鸟儿一样相互追逐着,在屋中飞快的滑行飞掠。
灯罩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夜间的屋子是一种深而幽冷的青黑色。那两点银光的轨迹交错着,仿佛暗夜中的两点流星。
秋秋伸出手去,银光在空中象是犹疑了一下,才缓缓落下来,没入她的掌心。
剩下另一点银光孤零零的悬在空中,全无刚才的那种活泼雀跃,看着莫名的让人觉得孤单凄凉。
拾儿把它也收了回去。
明明两人站在几尺宽的斗室之中。可是身周眼前一片黑暗。让秋秋生出一种苍凉的感觉。仿佛置身旷野,四顾茫茫。
拾儿能找到她,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大概一点都不亚于她为他死过一次。
“对不住……”秋秋轻声说。她低下头去,掩饰眼眶热热的湿气弥漫:“下午说的那些话……我……”
有些话轻飘飘的,说出口太容易,可是再后悔就难啦。
拾儿握着她的手,两人手指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