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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郑长老已经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人穿着一袭淡绿衣衫,挽着单螺髻,正是永慧。
算上这回,秋秋一共也只见过她三次。
永慧的神情冷漠,不知道郑长老是用什么理由把她唤来的,她看起来并不显得慌乱,也没什么有什么疑惑的表情。
秋秋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永慧大概离着她几步远。
她就那么打量着秋秋,过了两三秒。才低头行礼:“见过秋掌峰。”
虽然她在低头行礼,可是秋秋却能感觉得到,她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是她太敏感多疑,而是永慧压根没有想要掩饰她的真实想法。
她很快抬起头来。直视着秋秋,眼神依旧冷漠,甚至带着点轻视,嘴角淡淡的笑意现在看起来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郑长老看了秋秋一眼。又看了永慧一眼。
永慧的态度无疑是一种逆反和挑衅。
这种事郑长老这些年没少见。他们还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通过试炼,有人成了掌峰,有人成了长老,可有人什么也不是,修为停滞,作为有限,很多就象凡人一样衰老、死去。
永慧的挑衅秋秋根本没放在心上:“永慧姑娘,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令师的丁碧云的事情。”
永慧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我师父的事?什么事?”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别指望她能积极主动的配合。
“令师善于用毒吗?她死后还有什么东西留下?”
永慧怔了一下。
虽然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表情。可是她的眼神有了变化。
“我师父没留下什么东西。连她自己都化成为灰烬。洒进了界河里。”
她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令师教过你用毒吗?”
永慧下巴微微抬起,然后摇头:“没有。九峰的人都知道我师父只善于配药。”
秋秋连问了两次,永慧都没有正面回答秋秋的问题。丁碧云是不是善于用毒?第一次她没答。第二次她说丁碧云没教过她用毒。
这么说,永慧的确知道点东西。
起码。关于丁碧云是不是会使毒制毒,她是知情的。
那么她为什么不回答问题?是单纯的对自己很排斥敌视吗?
“医毒不分家,草药里带毒的也不少。”
永慧勃然作怒:“秋掌峰,你这是什么?字字句句暗示我师父用毒,我师父做错什么了?她难道给谁下了毒不成?”
“是。”秋秋用一个字回答了问题。
这简单的一个字把永慧和郑长老两个人都震慑住了。
郑长老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这短短一刻,他想到了眼前这位姑娘刚刚成为掌峰,想到少主突如其来的发病,想到她关于药方和丁碧云的查问搜索。
这些看起来都是独立的事情迅速被下毒二字串连了起来。
丁碧云下了毒!下毒的对象难不成就是……少主的母亲?而少主自幼屡次发病,都是因为在胎中母亲就中了毒。
秋秋转头问郑长老:“残害同门,九峰对这种事是怎么定罪的?”
郑长老深吸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发抖:“这是三大重罪之一,绝不可赦。”
“那么包庇罪人,知情不报呢?”
郑长老这次答得很快:“同罪论处。”
秋秋其实早就在奉仙阁的书册上看到了答案,现在问郑长老,只是问给永慧听的。
永慧神情漠然,听到秋秋和郑长老一问一答也不显得惊慌。
自始至终,她眼里都有着淡淡的嘲弄。
她这样反应秋秋并不意外。
要么她知道的秘密事关重大,一旦说出来她自身也难保全。要么就是她觉得秋秋没有证据,不能就这样处置她。
秋秋手里也的确没有证据。
她看到了当年的真相,可是那在幻境里的所见所闻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不能做证据的。而当年经历此事的人,除了拾儿,其他人全已经故世。
郑长老看着永慧。
这姑娘太骄傲,也太年轻了。
如果她也与此事有关,不管她是学了丁碧云用毒的本事也好,或是干脆她就知道当年的真相却知情不报也好,那么少主和秋掌峰要处置她,就不什么需要理由和证据。
125 结果
郑长老虽然只是司掌炼药配药方面的事情,可是他知道九峰的司刑人是多么可怕。
这些人只听命于峰主一人,他们究竟有多厉害,没人知道。因为敢于反抗的人,现在没有一个活在世上。
郑长老在九峰待了这么长久的时光,也只见过寥寥两三次。最后一次,就是孙女儿秀茹被带走的时候。
他看着永慧,她还那么年轻,也没有犯过什么大的过错,可以说……她是前途似锦。就算没有当上掌峰,凭她的天资,将来也必定能做到长老的位置。而且她和徐明远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很多人都盼着他们能成为一对相携相守的道侣。
如果永慧真的知道什么,却又不肯说出来,甚至还有别的打算,郑长老几乎可以预见她的下场。
也许那些司刑人又要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了。
每一次看到那些人出现,郑长老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全身冰冷。
这不是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这纯是他心里的感觉。
他只想再活得长一点,他已经见过太多人死亡,师父,同门,他的道侣,他的儿女……对他来说,得道,飞升,甚至把境界再提升一步的那些想法他都没有了。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经有很多梦想……但是现在,差不多全都忘记了。
天道是最公平的,人在人生旅途上走得越远,得到了多少。同时也要付出多少,他得到了人生的阅历,得到了别人的尊重,得到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可他也失去了很多,勇气、理想、亲人、热情……他想,他是真的老了。
“永慧,我怎么说也你的长辈,就倚老卖老说两句。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可你还年轻。犯下小错是不怕的,因为还来得及改过……”
永慧微微侧头看着他,那目光象是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喋喋不休的蠢人,她淡淡的反问了一句:“就象秀茹那样吗?”
郑长老这一下被结结实实的噎住,说不出话来。
连一旁站的弟子们都觉得永慧这话实在说得过份。俗话说骂人不揭短,秀茹是郑长老唯一的亲人。她犯了大错被幽禁这事儿众人都心知肚明,可是所有人都约好了一样,从来不在郑长老面前提起。
郑长老为人不错,指点弟子们从不藏私,为人也大方,人缘相当好。就算是秀茹。在她鬼迷心窍犯下大错之前,许多年轻的男弟子也偷偷在心里喜欢她。
永慧说这样刻薄的话。怎么能让人不反感呢?
就算在心里偷偷仰慕她的弟子,都觉得她实在过份。
秋秋转头看着永慧:“永慧姑娘,屋里那张画,你一定见过吧?”
永慧往前走了一步。
秋秋指的,正是那张绘着九峰的山水图画。
她看了秋秋一眼:“当然。”
“你师父每天瞧着这张画,可她找不到第七峰在哪儿,你也一样。失败者总会给自己找出无数借口开脱。把嫉恨强加到旁人的身上。你师父如此,你大概也是如此吧?”
永慧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还有些微微颤抖。
她刚才讽刺了郑长老,现世报还得快,秋秋说的这话何尝不是**裸的打她的脸?
“你师父在失败之后的那些年里,一定充满了愤怒、怀疑、沮丧、嫉妒……你也是一样吧?你们师徒都觉得别人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靠着作弊和旁的助力才得到了掌峰的位置,是吗?”
“难道不是吗?”
秋秋笑了:“是不是,我比你清楚。不是我找到了第七峰,成为了掌峰,而是第七峰选择了我。”
永慧看着她,那眼神一点都没有改变。
无论秋秋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认知。她只相信自己一直所坚信的,而秋秋的话,只会被她当成炫耀和示威。就象郑长老善意的劝解被她当成让她屈从的威胁一样。
在她眼中,所有的人都不再是旧日的模样,他们都趋炎附势,谁做了掌峰,他们就奴颜婢膝的讨好谁。
师父和她做错了什么?她们比旁人都要努力,都要专注。可是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却总是被人抢夺。
这一刻永慧无比清楚的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胜利的人才能决定一切,他们说的才是别人愿意相信的。他们光明正大,他们无所不能。而失败的人只能站在他们的阴影中,甚至任人凌辱践踏。
她的剑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们的距离这样近,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拔出剑……
不,不,她不能这样做。
郑长老还在这里,另外,还有六个弟子。前面丹房和后面的药库也有人在,她不可能这种地方,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不然的话,就是万劫不复。
师父说她做了一件事……她为那件事甚至准备了十来年,每天都在想着如何下手。
师父说她不止遇到过一次机会,可是有几次事到临头她都没下手。
可是最后她说她还是动了手。
准备的时间太长,每一天她都活在犹豫与煎熬之中。
到最后下手的那一次,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等得太久了,她都快忘记最初萌发这个念头是因为什么,到了最后,她下手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到头了,终于可以摆脱这种摇摆不定的,日夜噬心的煎熬。
终于……给这十来年的准备画下了句号。
可是现在永慧觉得,师父实在很蠢。她当时为什么不斩草除根?为什么还要让少主活下来?如果当时少主就死了,那么现在这个静秋也不可能来到九峰,再后面的这些事情,就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