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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没有放过淳和嘴角翘起的微小弧度,这点小把戏他睁只眼闭只眼并未拆穿她。他心里揣着得是另一点。经中记载,平顶山凤凰涅槃是两千多年前的传说,这只狐狸却能一眼认出那颗琉璃珠的来历,可观她体内内丹的气泽,确实又不足千余年的功力……
奇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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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观乃闭门静修的古观,鲜少接待外客,厢房不多。顾云常与阳明真人走动,因而在此有间常备的厢房,而意外来客淳和……
“这什么破地方!老子不要住这里!”一进门,淳和抬起袖子掩住扑面而来的飞尘,气哼哼地转过脸质问引路来的小道童:“有你们这么待客的嘛!凭什么顾云那厮的房间比我这宽敞上几倍!”她比划着:“还有斗大的一颗夜明珠照亮!日球,亮瞎眼了啊!比月亮还亮啊!”
小道童不敢招惹顾楼主的爱宠,站得十万八千里,眼观鼻鼻观心道:“干净的厢房就这两间了,至于顾楼主房中的明珠是因他夜视不能,所以自带而来的。”
淳和循循善诱:“我是顾楼主的爱宠啊……”
话没说完,小道童看了她一眼,不太确定道:“我们重阳观的灵兽都住在兽栏里,你……要去么?”
“奶奶个熊的!”淳和愤愤:“你见过老子这么貌美如花的兽类么!”
“……”
是夜,顾云与阳明真人手谈至三更时分。山中夜啼啾啾,更深露重,阳明真人开门送客:“老道许久没有与人下棋下得这般尽兴了,改日有空,再邀你来走走禹步,松动松动我这身懒怠下的筋骨。”
顾云摇头道:“我已非道中人,久不入三极九宫,不敢与真人一争高下。”
阳明真人哈哈笑道:“莫谦逊莫谦逊,他人贫道不知,你的底细贫道还是摸得一二的。只不过……”阳明鼻尖耸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异香:“那只狐狸,你欲将她如何处置?”
顾云叹息:“今日路过三危山,不忍看她千年修行烟消云散才从洞虚真人剑下救了她。现在却还没想好她的去处,只能暂时搁在楼中养着了。”
“妖族毕竟是异类,你与她有缘,若收为灵兽倒也罢了。”阳明真人语重心长道:“但贫道看那只狐狸非同凡物,贫道不是怀疑你的定力,只是担心她留你身边用心不轨,恐会害了你。你也知你……”阳明真人未将话说得明白,点到为止。
顾云听罢良久点点头:“多谢真人点拨,我自有分寸。”
他这样说即是没打算将那只狐狸扔出去自生自灭,阳明真人言尽于此,只得长叹一声:“也罢,你从来都是有个主意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执意从道入商。”
……
顾云回到厢房,明珠高悬,煌煌之光胜若白昼。夜时已深,他却殊无睡意,盘手打坐了半个时辰。后窗鸦啼一声,犹如鬼叫,顾云本定入冥冥的心陡一惊。他道术精深已臻至化境,这样心神不拧的时刻少之又少。
定定心,顾云取下明珠托在掌中,推门往长廊西边而去,长廊尽头即是淳和的厢房。
他在门外徘徊片刻,屈指轻敲了敲门扉,低声道:“淳和。”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倍感生疏与不适,又硬着头皮唤了一次:“淳和?”
房内静悄悄的,顾云眼中已是风雨欲来的薄怒,真给他跑了?!
“睡了睡了。”房内传来睡意朦胧的咕哝,带着那只狐狸惯有的腔调:“别烦老子!”
顾云破门的手僵住了,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一口长气舒出,幸而没有莽撞行事。对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贸然入门,终是不合规矩。正欲走时,他在门外停停,多唠叨了一句:“明日我们一早即要启程,莫要睡误了时辰。”
“睡了睡了。”仍是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顾云稍是一愣,他的心思是何等敏捷,电光石火间长袖一拂,猛地挥开双门。
旧哄哄的淡淡霉气从里向外散去,熏得顾云眉骨揪起,举起明珠四望。逼仄的厢房内空无一人,桌上放了只白纸叠得乌鸦,顾云拿起看了看:“淳和?”
便听那乌鸦张着嘴,用那只狐狸讨打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睡了睡了……”
好一个偷梁换柱之法!
顾云怒气冲冲,一脚踏出门外,突见后山一道凌厉妖气直冲上天,惊起一片飞鸟,扑棱扑棱四散逃去。
重阳观古钟骤然急促敲响,洪亮的钟声远传百里,宫观内各处灯火紧跟着一一亮起。被惊醒的道士们带着惺忪的睡意从房中纷纷走出,不明所以地交头接耳:“这是怎么了?”
守夜当值的道童气喘吁吁地奔来相告:“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有人揉着眼不耐道:“难不成又有人打我们祖师爷金身的主意了?”
“不,不是,是炼妖阵破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为之脸色大变。
“混账!”顾云捏碎了纸乌鸦。
第5章 伍
炼妖阵位于重阳观后山正北,北为刑秋之位,重阳观师祖在此设以九凤破秽罡阵,以刑秋的刀兵之气镇压炼化妖魔精怪。重阳观在此开观立派多年,捉拿的妖物数不胜数,然道法自然,放入炼妖阵的仅是那些十恶不赦,罪孽滔天的。
炼妖阵一破,妖魔出世,紫黑戾气犹如浓云笼罩在后山之上,阴森可怖。一时间,观中弟子如临大敌,各取法器符纸,纷纷往后山赶去。
阳明真人亦被钟声惊动,手持拂尘大步而来,脸上笑容早不知踪影,遇上顾云,三言两语简略道:“炼妖阵不会无端被破,必是有妖邪作祟,道友与我一同去看看罢。”
顾云颔首随之而去。
炼妖阵外重重瘴气弥漫,四周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败,蛇虫鸟兽一概绝迹,破损的符纸东倒西歪散落一地,九处法门已破了四处。法坛下,两个重阳观弟子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阳明真人门下的大弟子查看了下他们后禀报阳明,称这两人仅是吸入了些许瘴气,并无大碍。阳明真人脸色沉重,命人将其抬回去疗伤。其他小道士则忙着捉拿逃逸出来的各类小妖物。
观中另一名掌事粗粗勘验了下阵法,与阳明真人摇头道:“镇压的符咒为外物所破,此阵已毁了大半。幸好阵中妖物多数已被炼化,不成气候。唯一棘手的是……”掌事看了眼顾云,声音压低了下去,近同耳语。
即便如此,以顾云的耳力,十步开外的他仍听了个大致明白——“阵中锁着的那只梼杌趁机逃脱了!”
梼杌是上古神兽死后的怨气所化,为著名的四凶兽之一,凶恶残忍,嗜血如命。它是怨念所化,煞气极重,关键还留有一部分上古神兽的神力,让这么一只恶兽逃出生天,必是生灵涂炭,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顾云揉了下拧成川的眉心,到底是他防范疏忽只当那只狐狸懒惰顽劣,却不想让她钻了空子,闯下弥天大祸!
此时,一名小道士惊叫一声,所指之处,汪着一摊红得发黑的液体,粘稠的血中一截白骨若隐若现。稍作清点,这才发现观中弟子少了一名叫清和的,而他正是之前跟在淳和身后的小道士。
众人哗然之时无人留意到一道人影悄然离开,隐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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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到那只狐狸并非难事,顾云驻足在林间小径,竖起两指,轻念了两句,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仅有他能听见的清脆铃响。
与此同时,漆黑的地面浮现出暗红的光点,渐渐汇聚成一条蜿蜒长线,朝着铃声所传的方向蔓延而去。
顾云挥袖拂开层层瘴气,循着红线追寻过去。
愈往里走,腥气愈发浓稠,地上光点不再呈线状,而是一滩水泽状,原来这些光点不是其他,而正是那名失踪的小道士流下的鲜血。顾云的怒气与悔意亦是随着每一步而递增,如果不是他将那只狐狸带来,否则也不会惹来这等祸事。
频频响起的铃声骤然静止,远处重阳观众人的喧哗声已经几不可闻,鸦色的夜幕下惟闻清泉潺潺,而那一路来的血腥气至此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若被什么阻隔在寸步之外。
顾云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地上瘫着一人,正是失踪的小道士清和,他面如金纸,左边一只臂膀不见踪影,伤口不知被人用什么法子已不再流血,就是白骨血肉看着恕�
数尺之外,有个粉包子蜷成一团,随着有规律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偶尔嘴巴还吧唧一下,脸蹭着衣袖擦擦口水,甚是怡然自得。
顾云盛怒难压,闷声不响,一道劲风犹如利箭打了过去。
淳和睡得正香,梦里正梦见自个儿趟在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山银海里打滚,畅快得和神仙似的。乍然腰间一阵剧痛,嗷地一声跳了起来,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祖宗我!想死直说,老子成全你!”
顾云正在气头上,哪管得上嘴里说些什么:“不长眼的我。”
淳和一看是他,惊恐万分:“卧槽,老子都逃到这了,你怎么找到的啊!不对啊!”她仰头四处望望,摸摸后脑勺:“我明明设了结界了呀!”忽地回味顾云的话,乐不可支:“对对对,牛鼻子你是不长眼。”
顾云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终于明白洞虚那样修行百年的高道对着她也没了涵养。他虽怒气上顶,但脸上仍是沉沉静静的,定然的一双眼看得人发慌:“你死皮赖脸跟着我来重阳观就是为了放出梼杌?”
淳和茫然地看着他:“我没有呀。”
事态紧急,顾云不愿与她多做无用功:“少说废话!那只梼杌逃去了哪里?”
淳和似被他的神情吓到,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
顾云若不是将她的本性摸得差不多,当真会被她的天真无辜蒙骗过去,他低头看着她,声容寒凉:“你私放梼杌,已铸下大错。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