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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住地安抚他,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把怨声载道的舅舅打发走,妈妈就哭了,“我们这辈子是清净不了了。”
爸爸按着额角,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
当天晚上他已经约了那个外地买主谈判。从早上开始家里就电话不断,几位叔叔极力地向他传达自己的意见,他闭着眼睛听,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中午他睡了个午觉,直到天黑才醒。
“小杨,”他半躺着,“今天晚上你陪我去。”
我有些意外,他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要我参与的意思,本来我已经打算今天晚上偷偷跟在他后面。
老贾开车载着我们父子两,去了约好的茶楼。
等了很久对方才到,一个很看起来严肃且知性的中年女人,还有两个很年轻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
听说他们在当地是很有头脸的家族,可是再怎么厉害也应该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吧,实在没有料到他们会用那么激进的手段。
爸爸到现在才亲自出面,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隐忍。
谈得很不愉快。对方一直高高地端着身段。地不让不说,连我哥的事他们都没有打算承认。
“我们是老实本分的商人,那些背地里的流氓行为我们是不会做的,兴许是贵府还有别的仇家吧,说不定是他们干的呢。”
女人旁边带眼镜的年轻人暗嘲地笑着一说完,就被女人呵斥住了,他不满地歪了歪嘴角。
女人说:“那件事情我们真的不太清楚,但也听说过,不知道你家公子伤势怎么样了?我知道有个很有经验的老中医,什么伤都能调理好,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介绍。”
爸爸说:“有劳温小姐关心,我们会给他治。既然那件事现在大家都还不清楚,那我们今天就不谈了。我们还是说地的事吧。”
女人笑着叹一口气:“地的事我们也没有什么再需要的解释的了,我们每个程序都是通过国土局合法办理的,如果你们还有疑问,应该找有关部门而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除了做生意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抱歉。”
她谈吐温文有礼,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出身的人,她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也是。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当商人普通人家——这要是在平时,是很刺激我爸的,今天他却忍了下去。
没有办法再谈下去,饭吃完了,女人抢着埋单,我爸手一挥,“像话吗,我们请客还要客人付帐,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小杨,去结帐。”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走了,爸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我不敢打扰他,只好默默地坐下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盘子和酒杯都被震得跳起来。“爸!”
他眼里已经含着泪了:“我要把他们全废掉,还小林一个公道!”
“爸,你冷静点。”我尽力安抚他,“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我们是什么样的出身,就该干什么样的事!我就要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流氓行为!”
“爸,何必呢,那不是更要被他们笑话了嘛!我们冷静点,别让人看扁了!”
爸爸这一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他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可这次,他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因为受害者是他的儿子,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深深地叹息:“你不要太天真了,如果心平气和能解决问题,小林也不会躺在医院里了。”
“爸,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办好不好?”我大胆地向他提出来。
爸果然怀疑地看着我。
“我会尽力,你放心,我做每件事都会清楚地告诉你,你要是不赞成我就不做。”
他看了我很久,像是在审视一般。终于,他说:“好,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后果我来背。”
他豪迈的语气让我不禁笑出了声,我用力点点头。他虽然还不相信我,却愿意把什么都交给我。
肩上的重负像是忽然从天而降,兜兜转转,我最终还是要回到了这条路上。
17
因为爸爸找人出面做了担保,叶冰在看守所里只关了三天,是我和四轮去接他出来的。过了几天暗无天日的生活,他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一开始他还装着豪气地说着看守所里的事,四轮也听得起劲,可一听到我说要送他回家,他就哭丧着一张脸,“我现在要是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斯文的小舅舅也会打人?我还真有些意外。
“真的,我看见过,他打人的时候可狠了。”四轮说。
叶冰哆嗦了一下:“我还是先住四轮家去吧。”
“不行,小舅舅会担心的。”我立刻否决了。
“二哥,你就忍心送我进虎口?”叶冰撒娇地摇晃我的手臂,“你都忘了吗,当初是我手下留情你才逃走的,你知道吗,你走了我可惨了,每个人都骂我,我郁闷得都想自杀了!”
一说起那件事我还是挺愧疚的;可我现在不能心软。毕竟舅舅是他的监护人,再怎么打他也是为了他好。
我把一脸凄然的叶冰押着送回了家,舅舅看着我没有表情,一把把叶冰扯进了屋子。叶冰回头看我,眼里全是哀怨。
心头一悸,一刹那想起了曾经也用过这个眼神看我的人。
回来之后我很少和立朋联系,一联系必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他接到我的电话,有点惊讶。
“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随便聊聊嘛。”我笑。
“那可真难得,大忙人。”
“客气客气,你比较忙啦。”
我们假装客套一番。
“说真的,这段时间还好吧?”他收起调侃,认真地问。
“还行。”听到他关切的问候,我挺感动。
“立朋,”我装着不经意地问,“晓路……他有消息吗?”
他有点惊讶:“怎么,你都不知道吗?”
我一头雾水:“什么啊?”
“你真的不知道啊?唉,其实也没什么,你走了没多久,吴六就把晓路给找到了。”
我吃了一惊:“什么?……那他有没有为难晓路?”
“怎么会啊,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他对晓路好得很,现在两个人走到哪里都黏在一起,恩爱得不得了。”似乎察觉了自己的语气有点三八,立朋清了清嗓子再接着说,“我上次看见晓路的时候,他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我还以为他会自己联系你呢,所以我就没跟你提这事。”
我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立朋不会对我说谎,所以他的话应该没有可怀疑的。那两个人先前本身也是那样的关系,所以现在那么恩爱也不是不可能。也许在晓路的失而复得后吴六懂得了珍惜,也许晓路出走也只是为了赌气,也许那只是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小情趣,而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陷进去,什么状况都没有弄清楚,还以为自己扮演了多么了不起的角色。
这样也好啊,那我真的可以完全抽身了。我不是一直都希望晓路平安吗,现在我知道他已经很平安了,可以放心了。
我没有情绪,绝对没有情绪,现在家里的事一大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我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铁门进去,随手甩上门。
没有想到那门发出很大的声响,我还没来得及皱眉,家里的狗就争先恐后地狂嗥起来 。
“叫什么叫,再叫就把你们煮来吃了!”我用丝毫不输给它们的气势吼,它们一见是我,都呜咽着闭上了嘴。B611B那天再东旧:)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
老贾跑出来,看见我虎着一张脸,也只好骂狗:“不长眼的东西,自己人乱叫什么!”
它们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笑。我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这是在干什么?居然沦落到拿狗出气的地步了!
家里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我被人围在中间,一杯一杯地接过别人敬上来的酒,妈妈一直守在我身边,已经帮我挡去了不少酒,但我还是被灌了不少,现在看人已经看不清了,舌头也乱打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哥,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兄弟赴汤蹈火都行!”
一张张熟悉不熟悉的,慷慨激愤的脸在我眼前晃过,对我说着表忠心的话。我好像也对他们说了什么豪言壮语,但我不记得了。
18
我花大价钱请了一个律师,他是处理这类案件的专家;虽然刚过三十岁,但已经入行十年了。他学历不高,但经验丰富,而且很滑头。我跟他很谈得来,他帮我分析了现在的形势,建议我最好走白道。威胁利诱这样的事一旦有了个正大光明的来头,肯定比我们自己在下面蛮干要有效果得多。这正合我意,最好用正当手段解决这件事,劳师动众喊打喊杀只是逼不得已的下策,对方既然已经先走出那一步,我不能再跟着犯傻,非得把场面搞得血流成河才行。
哥哥的伤已经鉴定出来,按着李律师的建议我把那几个砍伤他的人告到了法院,虽然他们拒不承认和温家人有关系,但他们的确犯了故意伤害罪,关在看守所里是跑不掉了。
我自己找过那个姓温的女人,但人家连面都不跟我见就推辞掉了。我也不生气,以前和立朋拉生意的时候,我们没少碰过钉子,所以我也练就了铜墙厚的脸皮,虽然比起立朋来是差远了。
我去看了那块地,听爸说那是块风水宝地,风水先生说如果我们岳家得到这地,肯定能鲤鱼跳龙门。望着这片荒凉的空地,我还真不看不出它宝贝在哪里,能吸引来两家人来争夺。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无趣,正打算走。从对面开过来一辆黑色的BMW,停在我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从车上下来那个带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站立在车门旁眺望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真巧啊,我还正找他们呢。陪着我来的老贾在我身后低声说:“小杨,我们走吧。”
“没事,我跟他说几句话。”我大步朝前走去,眼镜男的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温先生,你好。”我笑着伸出了手。
他皱皱眉,说:“我不姓温。”
“哦,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