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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说话呢?看把你爸爸气得!
母亲哆哆嗦嗦赶过来拉着蓝宁儿的手臂,你这孩子怎么从小就倔,到现在还这样呢?
他把自己当做我爸爸过吗?他心里记得起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女儿吗?
有一个耳光落下来,比刚才还重的力度,蓝宁儿只觉脑袋顿时一震,轰隆隆的,像一列火车飞驰开过。
哎呀哎呀!你这是疯了吗?要打死自己的女儿啊?
地上,有鲜红的液体滴下,一滴,两滴,耀眼的颜色,落地后溅起齿轮样的边,开出一朵朵小花。
抹开嘴角的液体,蓝宁儿抬起头来,父亲的脸,几乎扭曲的难看的脸,肌肉抽搐的脸,从未见过的样子。
蓝宁儿冷笑着,重重哼了一声。跑去墙角边,对着那一堆在这个简陋的房子里招摇得格格不入的东西,使劲踩,使劲撕,沾满脚印,飞成碎片,满屋子都是。
碎片中,母亲惊恐不已的惋惜的神情,比刚刚父亲的巴掌落下还要惊恐慌张的眼神。
不是说吗?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们看。你们愿意为了这些东西而嫁女儿,那么,这些东西就很珍贵了?那么,你们应该很心痛吧?
母亲疯扑过来,抱住蓝宁儿的双手,你怎么那么混账呢?这些东西都能撕么?!
很珍贵么?透过眼里湿湿的水帘,看见母亲模糊的脸庞。
你是没吃过苦,不懂得珍惜这些好东西!母亲啧啧地叹息着,拣着地上的东西。
比我还珍贵吗?所以你们就把我卖了?
蓝宁儿空洞的眼神,看着忙碌的母亲,突然觉得好哀伤,那些伤心的情绪像爬山虎一样爬满自己的心脏,结成一片伤感的绿荫,一寸一寸缠绕着那颗心,那么紧那么用力,甚至快窒息了。
别理她!父亲赶过来吼着,她就是脑子有病!早知道就别生她出来,简直是作孽!!
你早就巴不得没生过我了!你早就看我多余了,又何止是现在!蓝宁儿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个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里十几年的陌生男人。
是啊,你不是早就巴不得没有我吗?以前我每次被班上男同学打的时候你在哪里?每次要求家长出席的时候你在哪里?每次老师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时你想过我的感受么?
你和我的链接,就只有每个月静静躺在母亲储物柜上面的一沓钞票而已。
甚至,这个家门,你一个月踏过几次?
屋里静静的,母亲在低着头忙活着收拾那些残缺的东西,啧啧地惋惜着。
父亲瞪着自己许久,最终背过脸去,手撑在饮水机上,肩膀依旧止不住地抖动。
蓝宁儿觉得脸上痒痒的,一抹,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一脸的泪了,黏在脸上,将头发一缕一缕贴着皮肤,像无数个蚂蚁在爬,恶心的感觉。
小时候,蓝宁儿心里一直没有父亲这个概念,以为父亲的意思就是那个长得英俊、每天板着脸的人。可是上了幼儿园以后,她发现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而自己总是一个人默默走回家,她悄悄问母亲,为什么父亲从来不笑,也不来接我?母亲说,你好好念书,等你考第一名的时候,爸爸就会去接你了。
可是,考了第一名又怎样?即使一直以来都考第一名又怎样?仍然看不见父亲的影子,仍然是放学后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家长会仍然空空的座位,仍然有老师甚至校长把自己叫去办公室询问自己要不要单亲孩子的社会补贴。
那次发了疯似的在办公室大声吼,我有爸爸!有爸爸!以后不要再问我同一个问题了!全办公室老师都被自己唬住,瞪着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直到终于忍不住跑出门去大声哭泣。
可是,爸爸又在哪儿呢?那个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爸爸。
蓝宁儿擦着眼角的泪水,暖暖的水,像夏日晒过太阳的溪流,记得学校那条小溪里的水就是这样的,温热的温度,就像幸福的感觉。
可是,确实如此的凄凉,像初春的河流,被早阳暖得融化了的外表,却裹着一颗冰冻的心。那么冷那么冻结的心,凝固了一个漫漫冬季的冰块,需要多少的阳光才能融化呢?
五十四.雨天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小雨,夏天的雨,难得的淅淅沥沥。
十多天了,蓝宁儿被关在卧室里,父亲说不准到莫家去闹,这样让他的颜面往哪儿放,手机也没收了,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好好想想,面壁思过。
可是,自己有错么?
窗外结成了一层水珠,静静地趴在窗户外侧,细细密密的,像从烈日下跑过来的女孩额头上的汗珠,晶莹剔透。
蓝宁儿不禁伸手去触摸,却碰上了玻璃。
哦,忘了,那些水珠是附在窗户外面的,怎么可能触碰得到?
记得曾经和萧易寒在图书室的对话。
蓝宁儿总是分不清楚哪些时候水珠是在窗外的,哪些是在室内的。每次看见窗户上凝结了水雾就忍不住伸手去揩拭。
萧易寒就笑她,一看就没有学过物理。
如果室内气温更高,遇见冷的窗户就会在内侧结水;如果室外更高,就会在外侧。懂吗?
我可是物理课代表呢!只是一时看得入了神就会忘记嘛,就像你一看见林紫瑶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一样!
这个比喻好!萧易寒会哈哈大笑着。每次一提到林紫瑶他总是这么开心的。
现在是窗外在下雨,自然水珠在外面了。
只要你过得好了,我便好了。即使心底有阵阵酸楚,可是我多么希望你快乐下去啊,看见你为了林紫瑶而辍学,打拼,赚钱,一切的一切,都是关于林紫瑶的。她是一个多么幸运的女孩啊,永远都是公主,大家都保护着她,怕她受伤害,忘我地爱着她,爱到丢失了自己。
是啊,爱一个人爱到至深就是失去了自己。萧易寒为林紫瑶丢了自己,赵馨为秦天朋丢了自己。而我呢,为了萧易寒丢了自己,并且,自己还被萧易寒丢了,被赵馨丢了,被爸爸妈妈丢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自己,珍惜自己?
眼角又湿润了,像窗外这个天气。蓝宁儿抬起手,抹去了最近常常泛滥的泪水。
为什么还是这样爱哭呢?为什么不能坚强一些呢?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下雨天都会这样,除了一些撑着伞的赶路人,不会有谁有这个闲情逸致在雨中闲庭信步。除非是那些为情所伤的人借助暴走和狂奔来宣泄内心的压抑。
然而,一把红色的伞却这样悠闲地在快成河的街道上漂游着,像一只小船。
鲜艳的红色,醒目,张扬,放肆。
在这样一个雨天,萧瑟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夺目。像是经过去色处理后的黑白照片上的一抹红,张扬着绚丽。
本来是一个浪漫的情景,因为伞底是一对男女,走得很近,像雨中幽会。
可是,它却像支箭,从远处射来,直盯盯射在蓝宁儿的心口上,一阵痛,由心口扩散到全身。
因为,伞底的人,是萧易寒和陆璃。
他们撑着一把伞,在雨中同撑一把伞,在这样凄迷的天气,这样冷清的街道,同撑一把伞,有说有笑,走得很慢,倒像在散步。
蓝宁儿觉得心都快拧出水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下去看看,万一我看错了呢?萧易寒和陆璃不是一直都是哥们一样的吗?而且,他们之间是因为有了陆哲才才会变成哥们的啊,为什么现在陆哲才不在,他们却在这雨中散步,这距离,这气场,绝对不是哥们。
蓝宁儿去开门,发现门被锁着的,拼命拍拼命砸,没有人来开,是爸爸锁的,那个不久前才扇了自己两耳光的人。
可是,此刻蓝宁儿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唯一在乎的,只是,萧易寒,你为什么和陆璃走这样近。为什么是陆璃,如果是林紫瑶,那么,认了,因为你的心早就被她偷走了,可是,为什么是陆璃,那个每天喜欢扮嫩装可爱模仿动漫女生发音的女孩,那个喜欢发嗲,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女孩?
如果是林紫瑶,自己羡慕嫉妒的林紫瑶,那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伤心痛苦吗?
不知道。
现在脑袋里混乱极了,家里又出了这种事情,最近什么事情都不对,哪里都有问题。赵馨,爸妈,萧易寒……脑袋都快爆炸了。
看着窗外两个渐行渐远的影子,同撑着一把伞的影子,像撑开的一片阴云,笼罩在自己心里。
蓝宁儿打开窗户,伸头出去大声喊,萧易寒,萧易寒!
身影依旧往前走着,甚至没有半点停留,以为他会听见了转过身来的,可是没有,还是这样往前走着,一点一点变小,模糊,在雨雾里,旁边靠着一个女孩。
楼上遮雨棚的雨滴砸下来,啪啪落在脸上。
他就这样走了,浅浅笑着,和另一个女孩,笑着走了,甚至,没有往自己家的窗口望一眼,可他明明知道我就住这儿的啊?那天他还送过我回家,那天深夜,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潇洒又落寞的影子。
可是,他就这样从这里经过了,没有抬头望一眼。
蓝宁儿想去找他,去叫住他,这种想法像一条巨蟒一样,死死缠住自己的心,不透气,窒息的感觉,爱的感觉,原来爱一个人到深处可以有如此的窒息感。
蓝宁儿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要去找他。这十几天来,没有和萧易寒联系,心里的思念像野草般疯长,早就没过了理智的界线。
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只有萧易寒了,这个自己见了第一眼就疯狂迷恋上的男孩,穿着白衬衣的、额间有着长长头发的男孩。他永远不知道,有一个女孩这样发了疯似的爱他,就像,他疯狂地爱着那个去了法国的女孩一样。
因爱了他,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每天梦里是他,醒来盼望见他,发呆时脑袋里全是他,当他靠近一点心跳就加速,脸会羞红,也因在他身边而感到幸运,甚至甘愿做他的妹妹,只要他过得开心,甘愿牺牲自己的幸福。
他却单纯地将这个女孩当做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怀疑,亲兄妹一般。
可是,再次见到萧易寒,确实在这样的情况下。
蓝宁儿抬腿翻过窗户,眼睛却还停留在那两个笑着的身影上,甚至,看见陆璃轻轻挽上了萧易寒的胳膊,心里一震。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