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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宁儿连忙阻止了,说是林紫瑶特意交待的,让蓝宁儿亲自送到他手里。
萧易寒疑惑地点点头,想到也许是林紫瑶和蓝宁儿的交情较深,才这样的。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昨日重现”换人在营业了,也恢复了以前的酒吧状态,暧昧的灯光,充满诱huò和欲望的氛围。每天的喧嚣的烟火气要持续到深夜。
那天打萧易寒的人,就是嫌萧易寒不懂得行情,扰乱酒吧市场的秩序,不遵守大家约定俗成的规则,我行我素,抢了大家不少生意,并且还不服从地方的管辖,不交税和保护费。于是交上了一些黑道的人士来教训他一顿,那些在社会上混的人,其实也就是早年跟着萧杰混的人。
只是现在萧杰已经老了,再也不可能荫庇他们,而这道上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于是他们早就弃暗投明换了主,跟新成气候的人称“海上旋风”的雷利天混了。
据说这个酒吧现在就是雷利天手下的一个小马仔在经营着的。
蓝宁儿拄着拐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新挂上不久的金光闪闪的“昨日重现”四个大字,心里无限感慨。
当时萧易寒还在这儿的时候,那四个字是请了一位退隐的老书法家亲手题的,遒劲有力的毛笔字,传统的中国文化,如今却被踏扁了丢弃在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布满了灰尘和肮脏腐烂的果皮废物。
从门口可以看见里面闪闪烁烁糜烂的微光,充满调笑和娇嗔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耳朵。
兴许,酒吧本就应该这样,之前那些,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蓝宁儿拄着拐杖走到垃圾堆里,将那块大匾额翻出来,除去它上面的脏东西。
已经有苍蝇在围着自己嗡嗡打转,恶臭熏天。
蓝宁儿不嫌脏不嫌臭,想到这块匾额是当时萧易寒在那位老先生门口淋着雨立了半天才求得的,就什么都不顾了。
只要是萧易寒的,任何与萧易寒有关的,她都要。
酒吧门口吵了起来,好像是有人闹事,人群聚集起来看热闹,有酒瓶摔碎的声音传来。
透过人群,看见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倒在地,又看见其他人抡起拳头将那个打人的揍了几拳。
有骂声,有议论声,有打抱不平的声音。
吵吵嚷嚷的。
蓝宁儿不想去管,这种事每天都会在这种场合上演好多遍,连警察都不会管的,那些议论的也不过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装作正义说两句,要真让他们动起手来,一个个逃得比什么都快。
就像那天晚上萧易寒被打一样,那么多的人缩在墙角,年轻力壮的也有好几个,可是却没有一个出来帮忙。
有些事,口上说说还可以,落在自己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蓝宁儿苦涩地笑笑,继续搬动着那块巨大的匾额。
六十九.过了河的卒子,埋葬了青春
那群人向这边走来,都是些穿着奇形怪状衣服或者留着奇形怪状头发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些棍子和酒瓶之类的东西。
蓝宁儿听见有人说,找个地方,用拳头分胜负。
一个**着上身的男子,抽着烟,狠狠地说,妈的敢来砸雷哥的场子,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要找个地方教训那些在这里闹事的人,这是一个规矩,拳头见本事,谁要是败了,就应该自觉拍拍屁股走人,要不然就不是拳头的事,而是刀子见分晓了。
可是总有些刚刚上道的人不懂规矩,所以他们隔三差五地就会好好给这些不懂事的人上一课,而这总不能在大街上进行,遇到城管就会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每次都会穿过两条街,到那条废弃的旧巷子里去,那里阴暗潮湿,也没有人经过,一直以来都是打架的好场所。
那群人从蓝宁儿身边经过时,蓝宁儿退了几步给这个散乱的队伍让出道来。
那个抽烟的男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把烟头扔在了垃圾堆。
在他旁边,是一个个子娇小的留着蓬乱头发的人,低着头,嘴里说着什么,舞着手里的双节棍,撞击声“哐当哐当”直响。
蓝宁儿怀疑自己看错了,心突然间想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条件反射地失声喊了一声,
赵馨!
那个人转过头来,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蓝宁儿。
蓝宁儿永远也不会忘,那个阳光下赵馨的样子。
红色的乱蓬蓬的头发,穿满了不下五只银色耳环的右耳朵,宽大的男士T恤,上面是带血的骷髅头,下面是同样宽大的牛仔裤,满是洞的牛仔裤,裤裆快到膝盖了。
手里,把玩着双节棍,嘴里,叼着一根烟,桀骜不羁的眼神看着自己。
赵馨居然抽着烟!
这真的是赵馨吗?真的是那个曾经娇嗔地在秦天朋怀里撒娇的小女人吗?真的是那个没心没肺和自己抢酸辣粉吃的赵馨吗?真的是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留着齐肩的黑发,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赵馨吗?真的是那个在山顶的生日晚会上握着自己的手,含着泪光激动地说“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的赵馨吗?
为什么,一切会是这个样子?
蓝宁儿心里几乎快拧出血来了,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心绞碎,不断的吞噬,硬生生的疼。然后再吐出那些往事,越是温馨的回忆,在这样的午后越显得凄凉。
沉默着,燥热的空气,蒸发着所有的过往。
这一切,是真的吗?赵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蓝宁儿在心里呐喊着赵馨的名字,一遍遍。
可是,显现出来,却是疑惑的表情,和半张着的嘴巴,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两双眼睛对视着,在街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这样看着彼此。
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变换的红绿灯成了背景。
而她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终于,蓝宁儿眼睛湿润了,赵馨转身走了。
午后的阳光丈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拉长,变得遥不可及。
赵馨!蓝宁儿又叫了一声。
赵馨停住了脚,低着头,却没有转过来。
不要去,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刚刚好赵馨能听到的音量。蓝宁儿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个午后,夹杂着无限的哀伤,混合着凋零的绝望,和身边的腐臭味合为一体。
这就是青春腐烂的味道么?
腐烂了,总比蒸发掉来得好。至少那些恶臭的气味,在阳光下,能逐渐弥漫散发开来。可以让人铭记,总比凭空消失掉来得好。
只是可以祭奠,这场青春,没有被遗忘。
赵馨依然没有回过头,然后继续走了,双节棍撞击出来的金属声音响彻在静谧的午后街道,淹没了远离的脚步声,也淹没了蓝宁儿的哽咽声。
赵馨!赵馨!蓝宁儿继续大声叫着,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了。
自始至终,没有给蓝宁儿说一句话。
蓝宁儿蹲下身去,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赵馨曾经深陷爱情的泥潭,受伤了,便放弃了,放弃了爱情,放弃了信仰,也放弃了自己。
心痛,怀念,不舍,伤心,都埋葬了,泪水往往会淹没很多东西。人的情绪是复杂的,难以形容,可是反应在生理上,就再简单不过了,哭,笑,怒……
这些青春的债,淹没在泪水里,便埋葬了。
那个阳光美好的身影,那个怀着美好幻想的女孩,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倒退了,就像时光,就像记忆,就像,过了河的卒子。
七十.涉江而过,芙蓉千朵
时常怀念起以前那段时光,简简单单的,看斜风细雨,看碧海蓝天。赏三月的烟花,品小茶馆里的新茶。
身边,有没心没肺傻笑的赵馨;心里,装着萧易寒白衣翩翩的影子。
就这样,一片花海,一只风筝,一杯茶,半边天的落霞,一池的红晕。便是生活,纯粹得像一杯清水,永远的透明干净,永远的简洁却不单调。
“涉江而过,芙蓉千朵,诗也简单,心也简单。”蓝宁儿曾经常常在赵馨身边念起这句话。
赵馨说,你太容易满足了,就一条江,一朵花,一首诗就满足了。
蓝宁儿还常常纠正她,不是一朵,是千朵。
那时候的日子,连拌嘴都很开心。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涉过江,却丢失了那段岁月,那段只属于青葱时光的岁月。当我们懊悔地回过头找寻时,却发现那些时光静静躺在彼岸,被年复一年的日光雕塑成琥珀,泛着岁月的光泽。
而我们,过了江,便再也回不去了。
蓝宁儿蒙在被子里捂了好久,泪水已经流完了,心里却更加难受,像一个干枯了的湖,空虚得难受。
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门外,依旧是母亲的笑声和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母亲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她依旧那么高调,什么都不顾。
依旧每天招摇地领着那个男人回家,不理会旁人的闲话,其实暗地里其他妇人早已经把他们传得不堪入耳了。
可是不知母亲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还常常将那个男人买给她的首饰戴出去四处炫耀。
母亲说,谁叫你不争气,好好的婚事偏不要,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据说,那个男人,是一家房地产的老板。
什么时候生活就变成这样了呢?是生活的河流在往前奔流,而我们却止步于原地吗?还是生活本身是静止的,只是我们跑得过于匆忙而把原本很重要的东西忘在了原地?
父亲只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说生活费的事情,可是通话一半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电话就断了。蓝宁儿一直等着电话再打过来,却一直没有。
心里很烦躁,拿起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最后打给了莫子扬叫他陪自己上街走走。
莫子扬很会说话,推着蓝宁儿的时候,蓝宁儿可以一直沉默着,而由莫子扬滔滔不绝地讲。讲自己幼儿园的糗事,讲班上最近发生的有趣的八卦,讲书上看来的百科知识,讲一些至今还未侦破的灵异事件……
蓝宁儿只需要默默听着,有时候会莞尔一笑。
莫子扬说,你微微一笑便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蓝宁儿想,以后那个姑娘能嫁给莫子扬,应该是一件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