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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公子客气了,但你应该早听过我的故事。”男人拿起一支烟,后面一群小弟迅速冲上来帮他点火。他皱着脸伸了个懒腰,像是吸大麻一样,吸了一口烟,一副腾云驾雾的模样:“我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就是喜欢钱。”
夏承司当然听过他的故事。他脸上的那条最长的伤疤,就是面无表情砍开自己十四年的大哥咽喉前,大哥条件反射反抗而留下的——大哥在澳门已经称霸了三十余年,见惯江湖兴衰,大风大浪,却到那一刻都没敢相信背叛自己的人会是他。但是,夏承司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淡淡地笑了一下,拿着球杆往前走去。
森川光凝视着眼前的裴诗。她从进来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坐在他面前,索然无味地虚度光阴。他靠近了一些,伸手轻扣住她的后颈,作势要亲吻她。可是,她也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一点表示。她的反应令他有些恼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变了个人:“你打算以后一辈子都这样么?”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我不想再重复。”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松开了一些,像是想放弃,却又像下定了决心一样,顺着她后颈把束腰裙的拉链拉了下来。感觉到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的瞳孔骤然睁大,眼中有了一丝动摇之色。他终于放轻松了一些,歪着头,小声说:“看来,小诗也不是钢铁做的嘛。”
他满意地笑着,凑过去想要吻她。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别过头去。
“要反悔么?转过来。”
她紧锁着眉,转过头看着他。然后,他微笑着望入她的眼睛,停在她背后的手轻松地解开她的文胸带。随着“嗒”的一声,胸部被释放的感觉令她更加惶恐地睁大了眼。她想起了和夏承司的初夜,想起他在自己身上停留下的无数印记,想起这个身体只有他碰过……嘴唇也变得愈发干裂。
“不行。”就在他几乎要吻上她的刹那,她猛地站了起来,“我做不到!”
他也跟着站起来,眼神冰冷地逼近她:“你以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他每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两步,两人这样进进退退,她很快撞在了墙上。终于,她不再是一张扑克脸,而是一脸负疚地低下了头:“其实答应你这个条件,有一部原因与你有关。”
“……和我有关?”
“是,我不能原谅你的错。可是,我又觉得非常对不起你。因为我知道,不管是温柔的一面,还是现在努力想要扮演坏人的一面,都只是你的表象。实际上,你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森川光震住了,而后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你在胡说什么。”
用别人的缺点来击败对方,这几乎是最卑鄙的方式。但裴诗已经别无选择,她只能快速说道:“第一次见面,你告诉我说你喜欢寿命短暂的樱花,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你没办法选择你的人生,也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所以……”
“闭嘴。”他打断了她。
“答应你,是因为想要陪着你,希望你以后不会一直一个人。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动心……真的很对不起。”
“闭嘴!”他就像是被刺穿了七寸的毒蛇,忽然使劲全身力气反抗,变得暴怒起来,“你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裴诗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森川光用一只手撑在墙面的字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慢慢地蹲在了地上。从眼睛复明开始,他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噩梦一样。终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让他赤裸裸得看见他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多大的世界。他多么希望过去的黑暗能再次降临,像母亲的怀抱一样,让他感到安心,让他看不见任何悲伤的颜色。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他迅速抬起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语气却充满了怨怼:“你还回来做什么?”
“森川少爷,情况不好了!”传进来的却是裕太欲哭无泪的声音,“盛夏集团被夏承司重新买回去了!而,而且,他们还说要收购Mori Japan——”
他们不知道,就在过去的四分钟里,盛夏集团已经公开了大股东归位的消息,并且立即狠狠打了Mori的脸。森川光坐直了身子,却推翻了地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的水浸满榻榻米,他慢慢抬起头,觉得四肢都像这榻榻米一样,变得越来越冰凉。没错,这段时间盛夏内部的负债问题他是有所了解的,但他根本没想到,原来自己会被夏承司反咬一口。而且,他也听过窃听器里夏承司说的一段话,原来,不是在说笑:
“回去告诉森川光,想要收购盛夏,只靠一点财力是不够的。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的东西,他们会噎着自己,最后还是得吐出来。”
从一开始,夏承司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此时的森川岛治也已经快气疯了。他在飞机上的电话中得知这个措手不及的消息,闭上眼睛,静静听着电话那一头Mori董事会的报告,长长地深呼吸了几次,枯老的手握紧了刚被送上来的幕内盒饭。但是,他已经等不到对方说完了。他举起那个豪华饭盒,把它砸在空少的身上!
“夏明诚那个二儿子,太碍眼!太狡猾!!你们给我听着,绝不能让他活着!”他声音发抖几乎要把电话线都拽断,“还有裴诗,裴诗在哪里?绝不能让她跑了!”
而此时的夏承司,还在心情愉悦地打着高尔夫球。不过多久,他就收到了一个副总裁的道喜电话:“少董,你看到新闻了吗?!我、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啊!盛夏回来了!”
“这与运气没什么关系。我们连Plan B都没有用上。”他挂断了电话,把高尔夫球轻轻推进洞里,淡淡笑了一下,“Best Ball。”
☆、第八乐章I
英雄的心,尽管被时间消磨,被命运削弱,我们的意志坚强如故,坚持着奋斗、探索、寻求,而不屈服。——丁尼生
对于这一次Mori与盛夏的收购案,夏承司最初有三个计划。
Plan C,大幅度放债券,提股票价格,与Mori打持久战。这个计划安全系数是最高的,但对盛夏的亏损也非常大。一旦实施,整个企业会元气大伤最少五年。
Plan B,先使用反收购政策抬高收购成本,再利用媒体全球性炒作,让所有人知道盛夏股票暴跌,但Mori还是有很大兴趣。那么,人们都会产生盛夏股票被低估的心理作用,都会来买股票,如此一来,盛夏的收购成本就会高到Mori无法收购。这个计划是很安全又没有损失的,原本是夏承司最想采用的策略,但得知森川光的身份以后,他知道Mori的收购计划是志在必得,一旦盛夏股票价位恢复正常,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准备有多充分,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他最终执行了Plan A。
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正在下非常危险的一步棋,因为Mori那边到底有多少资金,他并不了解。他花了很多心思去研究森川岛治也的背景,发现他是一个性格残忍的性情中人。他们家族虽是黑道,却有一种名门贵族的尊严。从森川种种不惜代价报复仇人的历史来看,夏承司基本已在心中笃定,这个人很可怕,但他不懂商业,不会亲自操作商业,也不会有钱到可以轻松收购盛夏。
那段时间他没有一天好好睡觉,就是在精心策划如何把盛夏的负债提到最高。之后,如他所料,Mori一口气吃了个大胖子,资金出现了问题。他们无法合并盛夏的利润报表,无法利用盛夏的充足现金还清债务。而且,在盛夏债务激增之后,他们的亲家柯氏音乐还暗中操作,限制了Mori控股。
最后,Mori自相矛盾,只有逼自己把盛夏吐出来。
夏承司去美国的一个月,总共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见刘先生。第二件事就是筹款——这些年他在美国放置了许多不动产,在那边也有一些私底下接触的合作方,这些都是夏明诚不知道的。原本是用来对付夏明诚的资金,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上了。
收购消息发布出去的当天下午,夏承司坐在车上,听助理在旁边向他汇报:“夏先生,如果想要避开收购税款,我们必须在明年二月之前完成交易。董事长让我转达您,越快收购越好。”
这一回面临这么大的灾难,父亲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遇到有好处的事反倒第一时间出来指挥人了。夏承司有些怠倦地说道:“告诉他,如果想100%控股,计划必须得严密,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夏承司想,如果父亲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恐怕脸上的表情会有趣得很。保镖下来为他开门,他抖了抖自己的风衣,径直朝面前的绿色山丘上走去。在那半山腰上,有一个大型亚洲博物馆,门口立着一块孤零零的文化交流纪念碑。这里的草坪都经过精心修剪,石头铺制的地面留下了时代的气息。二十多年前,当人们的生活里还没有被各种电子产品和新兴的娱乐方式充斥,这里曾经是文人雅士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因此,哪怕是在它已经没落的现今,它浑身也散发着不允许新生文化抹去的威严。这座建筑的设计师来自日本京都,他在门前的石碑上献词上刻下了丁尼生诗篇《尤利西斯》:“虽然我们的力量已不如当初……但我们仍是我们。英雄的心,尽管被时间消磨,被命运削弱,我们的意志坚强如故,坚持着奋斗、探索、寻求,而不屈服。”在这段话的下方,刻着世界各国赞助者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很特别——夏美咲。
很显然,美咲是一个日本女子名,但夏却是一个中文姓氏。夏承司很快看见这个名字,然后转头,对早已站在这里许久的人说道:“在这里,是不是突然有了思乡情怀?”
旁边拿着外套的男子望着石碑上的诗篇,答非所问:“你是从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