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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将电筒换了手,继续向前走来。这次没有盘问,从地板传来的脚步声也不再迟疑。光柱越近越强,随即停止了晃动,中跟鞋音也停止了,飘来了香水味。
善朗从头顶被罩在光柱中,他看到自己黑乎乎的坐像悄然遮盖在纸币上。
定子强烈的呼气吹动了善朗的发梢。“你在这臭哄哄、脏兮兮的洞里干什么?”定子故作镇静地问道。
善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好奇怪呀!半夜三更,你坐在这里。”她的手电筒照在了纸币和保险柜上,但却没有立刻盘问。她并非漠不关心,而是在考虑盘问的步骤。“员工们知道你在这里吗?”定子稳扎稳打地进攻。
善朗摇摇低垂的头。
“我说是嘛!值班员说刚才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进去一看你却早已金蝉脱壳。原来你害怕值班员发现,悄悄地钻到这里来了。”定子的语气像是在享受质询的快感。“你可是总经理呀!为什么不带员工来呢?”定子摘下碍事的帽子,同挎包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挥动手电筒照照四周,纵横交错的金属架像十几只怪兽般扭动着。
善朗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觉得规子就要被照出来了。模拟岩石有凹凸,规子藏在凹处还有黑影遮掩。但光柱如果照到那里亮如白昼,藏身的规子必定暴露无余。峭壁有八米宽,这里到另一端只有四米,定子再向里面走几步就会发现规子。善朗简直要窒息了。
但是定子并没有朝前走,这里进深只有两米,还有垂直铁管若干,再加上那说暮诎担疃ㄗ游匪醪磺啊;蛐硭讯砸磺辛巳缰刚疲室庠夭欢夥隙ㄗ拥男愿瘛K坪踉缫巡炀跤腥瞬卦诟浇怨室獠讲浇舯屏钇涮健I评什缓酢! �
“深夜独自来到这里,是因为这是你的秘密,瞒着我。”
“……”
“你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这里有什么秘密?”定子弯下腰来,检查似地照着善朗的脸。
善朗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扭动一下身体,仍像虫子一般噤口不语。
“听不见我在问你吗?”定子在善朗耳边喊道,尖厉的嗓音像在隧洞中回响。“啊、我知道了。”手电筒终于落在了纸币上。“原来在这里!你不回答的原因就在这里。”她迅速地目测了纸币数额。“真不少啊!怕是有三千几百万吧?这钱、是怎么回事?”光柱从面部挪开。“还有保险柜呐!准备得挺周到啊!”
“……”
冷笑中光柱继续移动,照在开了盖的洞穴中,定子蹲下向里面察看。“哎呀、不得了!纸箱里还有一个保险柜呢!这么大的保险柜,能装五千张一万日元的纸币。”她用雪白的光柱照着一米见方的洞穴和打开的盖子。“干得漂亮!什么时候挖的洞?我三年前来时还没有,那就是后来挖的。是你找工匠挖的?还是你心灵手巧挖的?”
善朗依然噤口不言。
“如果是你挖的,有没有找别人帮忙?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
“我知道了,这里是你的秘密场所,不能让别人帮忙,只能自己挖。像今晚一样,夜深人静,悄悄地进来。”嗓音中透出嘲讽。
《黑色的天空》 第三部分第一件杀人案(10)
“支架室常年无人进入,铁门紧闭就连巡逻员也难以接近。特别是夜班巡逻是委托外边人负责的,他们只巡视会馆周围,不会到这儿来的。密封的空间,在混凝土地板上凿洞传不到外面去。简直就像外国电影,打通混凝土墙偷银行。每天晚上孜孜不倦。”
确实如此。不过,他并非每晚连续作业,而是每隔三天或四天一次,每次半夜到此都得提防值班员。
“电影里都是三、四个人干这种事,你是一个人吗?”
有人帮忙,一同挖洞的人就藏在旁边的阴影中,并且一直听着定子的质问。
“你不回答,那就是一个人干的了?想必很辛苦吧?一个人凿洞,你辛苦了,还有盖子呢!不愧是搞建筑的。”定子的称赞中充满了讽刺。
“这个洞穴好像挺深的呢!下面恐怕还有一只纸箱。你把上面的纸箱挪开,让我看看下面的那个。”这是命令。
“你饶了我吧!”善朗终于开口说话,声调悲戚。他把上面的纸箱挪开,打开了下面的纸箱,两只保险柜赫然入目,定子当然会叫他拿出来打开看。她一定是想充当现场检察官,观看被告重演的犯罪过程,真是痛快淋漓。“哎哟,你做不到吗?”定子嘲笑地说道。
“用不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了。我告诉你储蓄额是多少吧!”
“那倒省事了。说说看!”
“下面纸箱中有两个相同的保险柜,各装有五千万。”
定子说不出话来了,咕噜作响地咽了一下口水。“那么、一共多少?”
“大概有一亿六千万。没装箱的三千三百万多点儿。正在清点,准备装保险柜。”
“一亿六千万……”定子茫然自语。“这是什么钱?”她恼怒地问道。
“刚才说过,是储蓄的钱。”
“既然是储蓄,为什么不放到银行去?”
“这是小金库,经营者都这么干,不用交税。”
“是逃税呀!”
“听说很多人把这种钱藏在天花板上面、地板下面、水缸里面,我就藏在这里了。税务署的人找不到。”
“亏你想得出。”定子压抑着愤怒冷笑道。“可是,我的嗅觉比便衣侦探还敏锐。我总觉得你平日里鬼鬼祟祟的,今晚突然灵机一动,在浦和开完会就往这里赶,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
“……”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早就觉得这里可疑。门锁钥匙只归总经理你来保管,我轻轻一推,门没有上锁。你只顾了数钱,财迷心窍了。”
善朗快把嘴唇咬出血来了。
“攒一亿六千万,用了多长时间?”
“……三年半。”
“那就是从我不查账之后开始的了。”
“你把财务交给我了。”
“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定子似乎在深思熟虑。“三年半抽出一亿六千万,每年平均就是四千五百万。这也不算多嘛!按照观丽会馆的巨额利润,还能抽不少呢!一年抽一个亿没问题。”
“抽不了那么多,税务署会发现的。”
“税务署?”定子声色俱厉。“你是怕我发现吧?”
“……”
“所以你就像老鼠偷食,从营业额中一点点地挖。”
“……”
“嗯,确实符合你的性格,小心谨慎,有个性。”她继续挥舞羞辱的鞭子。“不过,还是有点儿疑问,逃税的账本是由谁来做的?”
“是我,是我做的账目。”
“你做账?哈哈,真了不起。可是,你对数字并不敏感,什么时候长进的?还是当总经理后奋发图强了?”
“……”
《黑色的天空》 第三部分第一件杀人案(11)
“干得漂亮!那好,天亮以后,让我看看这四年的账目,见识一下你的长进。”
善朗心都快跳出来了,财务由千谷规子一手操办,记账的笔迹也都是她的,天亮后定子一查账,所有秘密立刻暴露,他感到自己脸色苍白。光柱仍然定定地照着纸币。
“这么多钱也是你清点的吗?”
“是、是的。”
“码得这么齐呢。如果不用皮筋,换上封带就跟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样。外行可是做不到这么规范。”说完,手电筒向空中乱照。“是她!”喊声撕裂了黑暗。“千谷规子……这个女人背叛了我。”定子抓住了善朗的肩膀,电筒直照他仰起的面孔。
善朗的视网膜被强光灼烧,视神经开始麻痹。
“会馆资金储蓄?真是一派胡言……你跟千谷规子同谋,将逃税的钱中饱私囊。”昂—昂—,回音在振荡。
“怎么是中饱私囊……”善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嘶哑。
“你吃软饭要吃到什么时候!?”
吃软饭!?这句话激怒了善朗,他奋起反抗了。长期压抑的屈辱变成怒火爆发了,他拨开对方手中的电筒猛然站起。
“什么?你说什么?我、我,我为你、为你……”不知是哭泣还是呻吟。他感到藏在暗处的千谷规子在声援自己,竭尽全力将满眼惊愕的定子推开。定子向后踉跄,绊在保险柜上仰面倒下。只听一声异样的沉闷声响,定子的后脑勺碰在铁柱上,发出头骨破裂的声音。她一声没吭地瘫倒,不能动了。宽檐帽和鳄鱼皮包滚落在地。
规子从藏身处出来,死死地盯着倒地的定子。“她说不定还会醒过来。”规子用冷酷的语调对善朗说道。
“啊?”
“如果她醒过来,我们就全完了。”
“……”
“啊……啊……”
“勒她的脖子,用你的领带。使劲,别让她醒过来。”
善朗怔怔地站着,低头望着倒地的定子。定子仰躺着睁开眼睛,半吐舌头,唾液流出嘴边,伸直了腿。规子走过来,解开了善朗的领带。
规子换了衣服,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峭壁”前的草坪,回到了主楼门口。十一月六号凌晨两点十分。他俩穿过庭院时无人发现。值班员正在值班室小睡,直到四点。瀑布无声,鸦雀无声。
善朗掏出钥匙圈,可后门却没上锁。定子出来时,用备用钥匙打开之后就没锁。两人紧紧靠着走过昏暗的大厅,来到电梯门前。善朗正要按电钮,规子制止了,深夜中的电梯声格外清亮。两人去爬楼梯。
刚刚走了三个台阶,下面传来响亮的皮鞋声。善朗握着规子的手暗中用力。“不要回头,是值夜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