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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朝不远处的人们一努嘴,放低声音说。
〃就是,我现在压腿也是绷脚尖儿,看着他们勾脚压,心里老想笑。〃
〃好啊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嘻嘻嘻〃的低声笑语把不远处的符蓉招了过来。
〃说你好呢!〃吴歌冲江山使了个眼色,调笑地说。
〃瞎说!没事就编排人啊。〃符蓉知是句玩笑,便也笑着顺坡儿下。
〃你小时候就跳舞吧!〃江山侧身压着腿转向符蓉问道。
〃她和你说的?〃
〃还用她说?!〃江山把脸贴在侧压的腿上,歪着头儿继续说道,〃一看'方儿'还看不出来!〃
〃你也跳过舞?!〃符蓉脸上透出兴奋之色。
〃他是学体操的!〃吴歌代江山答道,〃不过学体操的都学一点儿芭蕾的基本功,自由操中也固定穿插一些舞蹈,好像相通的地方儿还挺多,是吧?〃
〃是的,〃见符蓉脸上露出一丝不大相信的神色,江山遂起身甩着腿补充道,〃那时候我们专门有舞蹈课,大垫子边上还有个老师专门管伴奏。练手腿身位时一般都有伴奏,反正八拍子的曲子都行。〃
〃不骗人?〃符蓉翻着眼睛将信将疑地说。
〃人家初来乍到的,骗你干嘛。〃吴歌轻轻一撇嘴,小声嗔道。
符蓉的确也是那种被人们宠惯了的漂亮女孩儿,从不看别人的脸色,也似听不大懂带有潜台词的话语,只凭自己心中的定论感觉别人的想法,而绝不管那是否合理与效果如何。
〃我就爱跳舞,赶明儿你也学跳舞吧!〃
说着话,她情不自禁吸腿一转,做出个现代芭蕾舞剧《白毛女》中〃喜儿〃的造型,一面还满认真地看向江山。
〃那就让他跳'杨白劳'!〃
吴歌话语中已明显带着调笑的成分。
〃'大春儿'也行呀。〃符蓉原地左右侧身拉着韧带,一面毫无顾忌地天真说道。
吴歌冲江山一撇嘴,脸上就带出些许的嘲弄感。见人们开始将眼光朝这边看,三个人停止了闲谈,各自练起功来。
吴歌做了几个深呼吸,便〃啊,啊,啊咦,咦〃地溜嗓子,半晌见江山还是在舞胳膊扎腿地比划着,遂问道:
〃你怎么不练练嗓子?〃
〃我?〃
其实,江山从小儿在学校合唱队挺正规地练过发声,也唱过些歌儿,虽然不够宽厚洪亮,但嗓音圆润,音域较宽,音准和乐感还好。只是初来乍到,脸上抹不开,遂满脸自嘲地说:
〃就我这破锣嗓子,也像你们这么'阿姨'、'表叔'的一喊,回头娘家人没叫来,再把山那边的狼招来不麻烦啦。〃
一席话没说完,吴歌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符蓉也早笑弯了腰,二人一时笑得气儿都岔了,只管指着他一叠声地说:
〃你,你这家伙,可,可太损了啊。〃
早操过后,宣传队的人们挤在穿堂门边的水房里洗漱,然后分成两队,来自机务的人们开赴地勤食堂,其他人则临时在汽车连食堂入伙。吃过早餐,乐队改在宿舍各自练习,演员队集中在礼堂抠戏。
舞台挺大,木地板上还铺了层地毯。江山知道今天该看他的了,遂自觉走到台上跑跳了几步,简单作了些准备活动。感觉上舞台的长宽和弹性与自由体操的场地差不多,于是先拧腰打了两个旋子,随后又作了几个手翻。
〃空翻会不会,来两个空翻。〃
白干事一边鼓着掌,一边提着要求。
〃试试看吧,〃江山仔细地踱着台子,谨慎答道,〃好多年不翻了,不知道翻得好不。〃
〃有没有危险,要不叫人保护一下?〃
〃不用!〃江山果断地摆了摆手。因为外行根本不知道如何保护,搞不好反而容易伤着。
为防备万一收不住脚摔到台下,他退到舞台的侧幕后,心中默想了一遍动作要领,深吸一口气,横向助跑了几步,先作了个侧手翻接侧空翻,接着从另一侧台边助跑,又漂亮地完成了一组〃健子后手翻接团身后空翻〃的连接。
叫好声从台下轰的一声传来,江山知道对他的测验算是通过了,于是轻巧地跳下舞台来到众人身边。
〃好,好好!跟头翻得不错。〃
白干事带头鼓着掌迎上前说道:
〃我们研究过了,根据你的形象和条件,让你先试试'跳车人'。这个角色原来是金海同志承担的,但他第一幕'跳车'的那两个跟头不会翻。回头你就和他学戏,叫靳伯生同志配合你们俩。〃
〃跳车人〃在《红灯记》里不过是个〃武生龙套〃,没有唱段儿。
《红灯记》描写的是地下党员李玉和一家人为了保护上级送往〃北山游击队〃的〃密电码〃,流血牺牲,终于完成了任务,消灭了日寇和叛徒的故事。
第一幕描写中共地下党员、铁路搬道夫李玉和准备迎接〃地下交通员〃送来的〃密电码〃。
结束前有个〃过场儿〃,火车的音效和烟雾中几声枪响后,〃地下交通员〃登场亮相,从高台上作跳车状,一个〃高毛儿〃翻下来,随即,转身接一个〃软膀子抢背〃倒地,表示摔晕。
在远处日军的呼叫追赶声中,李玉和和王连举先后上场,李玉和背交通员下场,王连举随着渐近的呼喊和脚步声现出慌乱的样子,经过短促的迟疑不决后,向李玉和下场的相反方向连开两枪,然后对着自己左臂射击后翻倒在地。
似水流年似水流年(4)
第二幕发生在李玉和家中,〃铁梅〃和〃奶奶〃闲话后有一段唱,接着李玉和身背〃跳车人〃回到家。〃跳车人〃醒来,双方对〃接头暗语〃。
跳车人问:〃这里有个扳道叉的李师傅吗?〃
李玉和答:〃我就是。〃
跳车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卖木梳的。〃
李奶奶上前插话道:〃有桃木的吗?〃
跳车人扭头答:〃有,要现钱。〃
李奶奶随即点亮油灯,跳车人见状一惊,说: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走了!〃
正起身便欲夺门而出,回头见李玉和高举起铁路专用的红色号志灯,口喊〃同志〃,一愣后作恍然大悟状,旋与李玉和紧紧握手,并从鞋帮儿中取出藏着的〃密电码〃交给李玉和。
随着李玉和一大段唱腔〃一路上多保重〃后退场。
戏不多,用不了几天江山已能驾驭自如。
由于管理局宣传队的人手少,于是又在剧中承担了第三幕中一个买香烟、一个喝粥人两个〃串场〃的小角色。最后压轴儿的〃小开打〃总共不到两分钟,江山先是持刀有一个〃三级跳〃的〃过场儿〃;穿过台后幕布〃走一串〃跟头,再串台打一段〃苗子〃(以红缨枪与两个日本兵的对打),最后集体跳一个〃大刀进行曲〃结束。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宣传队戏排得大有进展,球儿也越打越好,每逢他们参加的比赛,观众就特别多。一来是宣传队的人灵巧,球打得技术细腻、配合流畅,还在江山的带动下越打越花哨;二来是每当他们打球时,场边助威的一群漂亮的女兵们着实太招人了,由是,场上打得热闹,场外人围得又多,气氛也特好。江山无疑以他独树一帜的华丽球风和随和的秉性引起了许多人的好感,因此结交的朋友日益增多,直到最后连朋友们的名字都有记不清的为止。
朋友多交游就广,每逢假日进城,不是到甘肃省话剧团看演出排练,就是串到甘肃省京剧团去观摩学习。甘肃省话剧团当时正排练的是个藏族故事,男一号是由周里京扮演,扮相儿和嗓音都好,江山就只盼着他们赶快排完,好欣赏一下正式演出的效果;甘肃省京剧团排的是《奇袭白虎团》,类似传统戏中的《雁荡山》,对演员的武功要求极高,尤其是〃高崖顶〃三张半桌子上那一个〃云首翻〃让人叫绝。
江山新奇劲儿还没过,加上过得挺充实,日子也不知不觉打发得飞快。转眼间,单军衣里面套上了绒衣,换了棉衣,头场雪便纷纷扬扬飘了下来。
兰州海拔高,冬天来得早,刚过了11月中,地已经冻得梆梆硬。不像是西安那儿,一冬天地里麦子、油菜、青蒜、菠菜总是绿茵茵的一片。在这里,雪下到地上再不会化,小树林中没人清扫,几场雪积了起来倒有尺来厚。篮球打不成又没了书看,除了排练以外,便五脊六兽的闲得发慌。
一日,江山见人们三五成群地背着冰鞋往南去,便相跟着走了过去。只见三五十米直径的一个长方冰场上,早有不少人穿梭般的在跑圈儿、玩花样。
不曾想刚停住脚站在边儿上看热闹儿,突然就听耳边一声大吼:
〃快躲开!〃
待回头看时,只见一道黑影斜刺里直冲过来。江山吓得赶紧侧身一跳躲过,那人已〃噔噔噔〃地跄过二尺多高的土坎儿一头扎进个半人多高的雪堆里。
眼瞧着这一幕发生的人们笑了个前仰后合,一不留神,冰场之上〃噼里扑通〃就又翻倒了几个。
缓过神儿来的江山见那人还舞胳膊踹腿儿地往起挣扎,遂上前薅脖领子拽胳膊地将他拉了出来。一看,竟是机务二中队绰号〃龟田〃的小胖子潘龙。
此君身高刚过一米六,长得又黑又胖还五官特团结,先前有个外号儿叫〃比雷多耳〃,后来经过一番辩论,人们一致认为,地雷原本有〃耳〃,再多就成〃四系罐儿〃了,所以才由《地雷战》又引申成了那个偷地雷的日本工兵〃龟田小队长〃,简称作〃龟田〃。
〃噢,你小子又跑这儿玩命来啦!打算着把我也弄到卫生队去啊!〃
江山伏身瞧着还在〃呸呸〃地从嘴里往外啐着冰雪沫子的潘龙,模仿着相声《夜行记》里侯宝林的口气调侃道。
〃哦操,站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