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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纤长、白嫩而细润,他把玩着她尖尖的指尖,摩挲着她柔嫩的手掌,她则把头一点一点地枕在了他肩头。江山只觉得有种满足感,一种和异性初次亲密接触的那种陶醉中带着不断惊喜的满足。
〃黑暗中一双冰凉的小手〃,好像是意大利歌剧里的一句著名唱词,虽然在中国远没有当年李光曦《货郎与小姐》里的那一嗓子〃卖布〃脍炙人口,却似乎能得到人们更多的认同。可见,古今中外的人们不光对初恋的感觉大体相同,就连形式上的差别也微乎其微。
直到散场的灯光大亮,才使得他们不得不分开。翌日,当二人目光第一次碰到一起时,他发现她似乎变了。她的目光不再像他从前所熟悉的那样,不论漠然或者关注只是看到又似没看到的那种漠然,限于很注意地看着而已的那种关注,而变成了关切和探问似的交流,仿佛在说:〃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去做的。〃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也的确小心地为他做着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寒冬里,为他在脸盆中倒上半盆热水,或帮他洗好换下的衣裤;没人注意时,悄悄塞给他几颗糖果,或只是甜甜的一笑。其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过去如此也永远会如此,只不过他们自己好像做得很隐秘,并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这些不间断的小把戏。
似水流年似水流年(9)
房间里的一阵响动将江山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惊醒,疲惫地强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亚林正神采奕奕地站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景致。
〃一晚上没睡好吧!〃亚林看他欠起身子劈头问道。
〃还可以吧,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江山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答道。
〃得了罢你,一晚上光翻身了。〃
〃那你怕是一宿都没合眼。〃
〃昨晚我先回屋,鬼知道你们跑哪儿去了,柏京、武艺那屋也没人。我一想,得啦,我也甭睡了,就跑吴德他们那儿聊天儿去了。〃
〃我们去彪子家坐了会儿,你们几个聊了半夜?〃
〃敢情!回来躺下也睡不着,就听你折腾了。〃
江山一看表,已六点钟过了,遂起身盥洗与亚林下得楼去闲逛。沿着机场老路一路走去,竟意外遇到几个熟人,把个亚林高兴得什么似的念诵个没完,直到开早饭的时间已过二人才匆匆赶回招待所。
餐厅中的大部分人用过餐后已回了房间,吴德和武艺等见他二人从外面进来,问及一早儿的见闻,亚林的话匣子便又打开拢不住了。遂由打二人动议遛早儿开始,如何先碰上头晚做东的汪大姐的爱人姜滨,便从姜滨早年飞运5,后改伊尔18、图154,如今早改飞了〃空客〃,一直谈到西北航的变化之大令人感慨;后来怎么又遇上了卫生队的老队长,以及当年飞咱陕局仅有的那一架里…2的两机长之一的〃大老高〃,等等,听得连一向以博闻强记著称的江山都自叹弗如。
〃记得那年萧秋捅的篓子吗?〃
亚林嘴仿佛具有特异功能,不耽误吃,也不耽误说。只见他嘴里嚼着,手里举着,嘴中还不住地说道:
〃304飞机高检飞行累计100小时以上高级保养检修的简称。,丫一糊涂,把前后排油箱浮子装反了,结果后排油箱都干了油量表还指示有小半箱油。飞机从陕南安康回来,还没过秦岭双发转速突然就往下掉,吓得随机机械师大叫:'双发要停车','双发停车'!'大老高'把着驾驶盘头儿都没回,下令:'转换油箱开关!'随机赶紧转换开关,发动机轰的一声,飞机就又拉起来了。那次可把咱们金萍吓惨了,那个随机落地后,追着萧秋都要玩儿命了!〃
〃嗨,那时候谁没捅过几回漏子?〃
萧秋一旁听完后并不恼,还笑着反唇相讥道:
〃你丫第一次参加高检时,吃饱撑的在驾驶舱摆弄磁电机开关。好嘛,两万多伏的高压电!
结果把飞机上做工作的人都打了一下。〃
〃没错儿!我记得贝儿清。把我从工作梯上都打下来了!一家伙坐到机坪上,屁股都摔八瓣儿了!〃
餐厅里人又是一片笑声。
眼看早用过餐回到房间的战友们又纷纷下楼穿过前厅,二人遂紧划拉几口撂下碗筷,与众人出得门来。
天空中的云层变薄了不少,太阳若隐若现地使清凉凉的空气中散发出融融的暖意。江山走到路口没看见肖霞、陆娣的人影,料想二人夜里聊得晚了,这早晚还未必能起得来。待转身踱回院内,却正好看到那二人相拥着推门出来。
青春流动青春流动(1)
这天肖霞换了身衣裙,人也像一下子精神了许多。披散的头发波浪似的环衬着她微红的脸庞,大花儿的衬衫束在藏蓝色的西式短裙里,把个既丰满又苗条的身材表现得分外抢眼。不少战友的目光不由自主洒落到她身上,用那种成熟男人的眼神和表情,欣赏和赞叹参半地观望着她曲线玲珑的身姿,只是似碍着什么不便于当面夸赞就是了。
江山初时一见也觉得眼前一亮,尤其那衬衫更像是眼熟得不行,脑子里拼命地想,总觉得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似的红衬衣前片儿的黄、白色大花图案沿着扣襟扩展到双肩,藏蓝的短裙下露出两条圆细而修长的小腿,这样子、这穿着他肯定非常熟悉,可搜肠刮肚却始终没能想起来。
看见江山一路走来,肖霞挎着陆娣迎上前,三个人众目睽睽中站在一起倒谁也没觉出不自在。
〃昨晚休息好了?〃他笑着问道。
〃问谁呐?问我还是小霞!〃陆娣远比他早年印象中要健谈得多,居然也学会了不失时机地加入几句调侃。
江山瞥见肖霞乜着眼睛瞟着他却只顾伏身儿笑,便也随之笑着说:
〃你俩呗,还能有谁!〃
〃我睡得挺好,她就不知道了,你问她自己吧。〃
陆娣继续善意地装着傻,一面却捂着嘴〃哈哈〃笑个不住。
〃听她瞎说!〃
肖霞笑着搡了伙伴一把,愈用眼睛盯着他更正道:
〃天都快亮了还听她嘟嘟的说个没完呢,哪儿就睡得好了呀!〃
〃你不是病刚好吗,有话一白天还说不够,回头再熬犯了,你家吴德又该心疼了。〃江山转向陆娣,半是玩笑半带着认真地说。
陆娣年轻时不知怎么患上的肾炎,好一阵坏一阵儿,身子弱得像个〃林妹妹〃,听说婚后〃小月子〃里没养好,又落下个头疼病,临来前刚告别医院没两天,走哪儿头上都顶着个帽子,遇上2级风,树叶子一响先捂脑门儿,相熟的同事、战友也常爱拿她这点打趣。见他又来揭短儿,陆娣习惯性地用手捂住脑门儿,那一张小嘴却再不肯饶人。
〃指不定谁心疼谁呢,甭净拿着我说事儿!我们俩好几年没见了,当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几年没见?〃江山心中一动,接口问道。
陆娣暂停了玩笑,扭头看着肖霞盘算着说:
〃快十年了吧?对,整十年!那次她上北京来我家,刚赶上我公公病危,我和吴德急着出门儿,也没顾上好好说话,是吧!〃
肖霞微笑着用力点点头,那眼睛中愈流露出一丝异样。
这也是女性所独具的本领或者说本能,不论她嘴中说的是什么,她都能用眼睛传达出或许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所以,你要想知道她们真实的心意,千万别忘了盯住她们的眼睛交谈。可大多数男人却宁愿只用耳朵,因为他们不愿或者不好意思盯着看女人的眼睛,以至他们实际上已大错特错了,尚暗自沾沾自喜得手足无措呢。
〃那时为什么不去找我?〃江山只觉心中涌动着深深的无奈和委屈,话也同时脱口而出。
〃我哪儿敢呀,我怕你一见面儿把我打出来!〃
肖霞嘴里虽然〃嘻嘻嘻〃的笑着,可那眼中的神情却是明显透出一丝忧伤和怨悔。
〃会吗?我不至于那么可恶吧!〃
〃哎,谁知道呢!〃
长长的叹息,不知发自三人中谁之口,愈可能是出自刹那间的异口同声。
不远处有人招呼出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相视一笑,便跟随着大队人马离开了招待所门前。
众人在一起活动有莫大的好处,那就是人多好遮脸儿,有些两个人私下不好说、不好问的话,当着些不远不近的朋友们反倒容易张口。当然,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两个人随着众人活动,不好之处是时间不由己,而且有时即使再大的空间也会随时被填塞得异常狭小。对于这一点,江山和肖霞这次的重逢应该感受得甚深。因为,若非十几个战友相约着故地重游,她也绝拉不下脸儿单独千里迢迢地去找他,他就更连打听她下落的勇气都没有,即便两人偶尔碰上了,其间的尴尬和种种猜忌搅在一起,许多话反难以出口。
就像被极度冻伤的人,此刻的他们,正是在这种时聚时散,若即若离中调节着,再一次相互试探着渐次向对方靠拢并彼此适应着。
机务中队的老房子早已荡然无存,惟一幸免的特种设备分队工作间孑然独立在一座小土坡前,与几株枝叶稀疏的法桐相伴,忠实扮演着沧桑变迁的见证者。
〃快看,这墙上还写着'四分队'呢!〃
〃真的,我们分队居然幸免于难。〃
〃记得吗,那里间有一阵儿还当过中队部。〃
〃没错,陈教员的新房就是夹在中间的那间。〃
这里足以唤起他们太多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往昔的一切突然有一天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