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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老外中的一人答道。
〃你会讲英语?〃另一个年纪很轻的老外面带欣喜地反问。
〃一点点。〃
薛明显得极有教养,并热情友好、训练有素地继续与老外们攀谈着:
〃住在北京的哪家饭店?〃
〃前门饭店。〃
〃噢,那里的房间挺贵的!你们好像是学生吧?〃
薛明不厌其烦地询问着,表情中已搀进了一丝戏谑的成分,也于不自觉间显露出一种特殊的职业敏锐。
〃是的,对于我们学生来说。〃
老外很心痛的样子,但转而又略显兴奋地答道:
〃但是我们在西安已经预订到了一家很便宜的饭店。〃
〃能告诉我是哪家便宜的饭店吗?〃
薛明的语气已变得不那么礼貌了,玩笑的成分在明显增加。
〃人民大厦。〃老外很实诚地答称,〃每晚只需要一百六十元人民币。〃
〃哈哈哈哈!〃
随着几声大笑,薛明转回身,朝着正闲聊的同伴儿们大声说道:
〃他们居然说人民大厦的房费很便宜!怎么我记得那是西安最高级的饭店啊?哈哈哈!〃
没人响应他的话题,江山也只是略出于礼貌地冲着兴高采烈的薛明微微笑了笑。
其实,在座的许多人都能应付这些简单的英文对话;其实,西安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似乎早已不能再用老眼光相看了。何况,即便是他们这伙子人中若就英文水平而论也的确另有高人。
〃还是那德行,到哪儿都臭显摆!不就是当过几年酒店的门童吗!〃
说话的是个黑胖但长得很有人缘儿的小个子,叫亚林,原来是首汽出租车公司派驻某日本商社北京事务所的职业司机,近几年转到英国一家驻北京的银行当了雇员,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就只为自己和家人开车了。
亚林是属于爱抢着找话说的那种人,同时,还属于那种堵着耳朵看他说话和侧着脸听他说话效果同样好的人。就在说上述那番话时,他表情丰富的脸上除了眼睛显露出鄙夷与不屑,下嘴唇也夸张地游离了脸部以下由宽宽的眉宇、肉乎乎的鼻梁和不长的人中构成的中轴线。
〃嘿嘿嘿!〃
轻声笑着的人名叫武艺,日本驻华一家著名商社人事部的部长,西安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出身,现在手下管着的各国雇员就有老大的一片。
〃亚林,你也没怎么变,反而比过去还显得年轻些。〃
武艺王顾左右而言他。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之一,也是回避或岔开那些敏感话题,或者不便议论的话题的最有效的方法。
〃借用葛优的话说〃
那个叫亚林的,脸上又换成了一副自嘲而略带可怜的样子说道:
〃我妈说,我由打一生下来,就比别人家的孩子显得老,所以,现如今别人都老了,人家说我倒透着年轻了。〃
〃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欢笑。
〃这个亚林儿,还是那么贫嘴呱舌的,真就没怎么变啊。〃长得酷似薛明孪生兄弟的萧秋抿嘴儿笑道。
〃他来啦,就让咱家那些骡子、马呀的大牲口歇了吧!〃
亚林还在模仿着电影里的腔调,含沙射影地逗着大伙儿笑。
〃真真儿就难为了他这么好的语言天赋,脑子里只这些嘎七杂八的东西,也不知道装了多少。〃
江山看着眼前欢快的人群,心中赞叹着。可他终于还是没有笑得出来,因为他看到了这自嘲背后的苦涩,因为他知道,不少战友也都知道,那个极爱虚荣的女孩子当年曾把亚林的心伤得有多惨。实话说,亚林的外貌或许真的配不上她,可她却没有权利玩弄他的感情,直到几年前,甚至包括现在都常能听到他无尽感伤地话说着那些想当年。
〃唉,幸亏她从来就不曾真心看上过他。早年她要是真一个犯晕嫁了他,恐怕今天这个亚林连哭都哭不出调儿了。〃
江山独自默想着。
〃别看有些女人长得着实可爱,还能永远都带着一副纯真稚气的样子,可她们的眼睛却永远只盯着得不到的东西。她们绝不在意别人的痛苦和为她们所做出的一切,而亚林一直割舍不下的那人,恰恰就是这种被从小娇宠坏了的漂亮女孩儿。人们习惯性地屈从于这类女性的美貌、伶俐和诸般的可爱之处,而她们也习以为常地将这顺从或追求当成了自己可以滥施于人的权利。〃
江山从人前总是高谈阔论、笑谑无忌的亚林联想到这个亚林追逐了半辈子的女人,联想到她早年还是女孩儿时的好友肖霞,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江山当年与这个女孩儿交情也不算浅,但那却大多是为的肖霞。因为,这女孩儿曾经是肖霞的几个闺中挚友之一,所以,别说并无深交,就是很了解了,出于一种爱屋及乌的人之常情,他仍然会对她非常的宽容。
〃这个肖霞,她可到底怎么样了呢?一别二十多年,怎么竟连个音讯都没有?〃
他的思绪已跑出了人们议论的中心很远,跑到了他总在极力挣扎、逃避的那个所在。
〃直到莫名其妙地分手也没有真的红过脸吵过架,甚至伤感情的话都没说过一句,可怎么一下子就音讯皆无了?〃
江山扪心自问:
〃我还不至于那么面目可憎吧!就算曾经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就算赌过一回气,闹过一次别扭,那也绝对是无心之错。即便由于不了解情况偶然发生的小误会,也不至于就到了她不可容忍的地步吧?怎么就连最后见一面儿,最后让我解释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呢?〃
转念一想,他不由心中长叹一声:
〃唉,这辈子怕是没指望再见到她了,也不知她后来的生活工作可好?〃
自从在北京西客站上了车,江山的话就明显见少。这情景很快就被眼睛既独,嘴巴又快的亚林注意到。
〃嘿,怎么半天没听你说话啊。你可是咱们这帮人里的大才子,听说一直做学问呢?书出了好几本儿,文章接长不短就来一篇儿,今儿怎么没话啦!〃亚林扯着挺大的嗓门儿冲江山说道。
有什么办法,这个亚林,真正是打小儿落下的毛病,整天饭吃得香,觉睡得着,每天只要睁开眼睛,嘴巴就不闲着。那一张不甘寂寞的嘴,从不管人家谈论什么都接得过话茬儿,人家要不言语了,他可还跟人急。
〃何止学问!十多年前我还当小办事员儿呢。到他们单位找他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有'江办'了。〃
接过话头儿的人名叫柏京,一米八十以上的大个子。生得胸宽背厚,面白唇红,满头乌黑的自来卷儿,典型的蒙古族混血。现如今,他已经是能够独自撑起一家自营高科技公司的响当当的〃总〃级人物了。
〃左了,说左了呵!'江办'那是在中南海,你过去上班儿不就在那地界儿!〃
江山回过神来,不得不打点出十二分精神来对付眼前的这帮哥们儿。
因为柏京一度在中共中央办公厅工作,又是他多年交心的朋友,江山即已觉察到他这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便直接将话头儿点了回去,笑着对大家解释道:
〃早年间当过几天单位的副职,还不是一高级打工仔。后来不干了,改行当个记者、编辑什么的,写文章出书原是本分。前些年倒也每年胡诌百几十篇东西,那叫差事,应付着好歹能捧住饭碗,也聊以自慰罢了,哪里敢提什么才不才的,顶多也就能算一劈柴!〃
江山冲大伙儿一笑,话题便转成了调侃。
〃比方说前几天我姑娘考我,说有一种动物,偶蹄类,头上长角,个头儿跟马有一拼,农民经常用作耕田、拉车,一叫哞哞的,你猜是什么?我说:那是牛!她就问:为什么呢?我说:书上这么写,祖辈儿这么叫,它就是个牛,不为什么。她还盯着我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你别说,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就说:你傻呀!好比我爹姓江,我就姓江,你也跟着姓江,有别于人,还能为什么呀?你们猜她说什么?她说:你才傻呢!连牛喂什么都不知道?牛喂的是草!我一想,可不就是我傻呢,牛不是喂草还能喂什么?〃
〃哈哈哈哈……〃
江山话没说完,那边早笑倒一大片了。
〃这属于利用同音字和惯性思维偷换概念的脑筋急转弯,我们家闺女也老跟我整这个。〃柏京笑着接口说。
〃没错儿!〃
江山略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后来我就跟闺女说,玩儿这一套的大师早年就有,比如中国有个著名的语言学家赵元任。有一回他跟人家讨论汉语中的同音字问题时说,中国话有的写出来能看明白,说出来人家不一定能听明白。那人不信,他就讲了个'石市施氏嗜食狮'的段子,结果还真任谁都听不懂,可是写出来大家都看得懂。据说后来真就因为语言学上似乎纯属理论性的问题,却在实际生活中出过了个大漏子。〃
见周围人们听得认真,他停了停,接着说:
〃听人说有一个持枪歹徒劫持了一辆大巴士,准备到僻静的地方再实施抢劫什么的。车子经过一个武警哨所时,有人趁着歹徒紧张分神的工夫扑上去夺枪,歹徒连开两三枪,有个人中弹,倒地身亡。司机吓得一脚急刹车开开车门就往哨所跑。刚好武警战士端着枪也冲出来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就说:'有歹徒拿着枪劫持汽车,把人都打死了!'武警战士先是冲上去卧倒喊话,歹徒不投降还开枪射击。战士们端枪就扫,司机更急了,再拦着不让开枪时,歹徒和半车的人已经死伤一片。后来,死伤乘客的家属们不干了,官司打到省里,武警战士说,这个司机说的,歹徒把人'都'打死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