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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两只美丽的小夜莺。〃
〃去,净瞎说!〃
她嘴里虽娇嗔着,那眼睛中愈是羞涩和自得。
〃天地良心,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敢杜撰。他们就是这么说你的。〃
江山眼中露出脉脉深情,笑容也变得严肃和诚恳起来。
〃那也不是光说的我呀!〃肖霞娇羞愈盛地说,〃明明说的我俩呢。〃
〃就是说的你,你看我这份儿德行,从哪儿说也不像个夜莺嘛。〃他满脸夸张,佯装执拗地说道。
〃那就是老鹰吧。〃
肖霞的眼睛中重新泛出江山久已深深植入脑海里的那种狡慧的亮光。
〃鹰者,猛禽也。至于老嘛〃
他故作深沉地说道:
〃现在还不敢当,再过几年吧。可老鹰现在忍不住了,要抓住小夜莺呢!〃
随着话音他迅速抽出相互交叉叠握着的右手,绕过肖霞微伏的头顶,有力而坚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肖霞顺从地倾倒在他的怀抱里,将那满头的秀发,轻轻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于是,一切的话语都成了多余,只感到两颗赤烈的心合着同一个节拍〃扑扑〃地跳动着,满腔的柔情便随着那跳动的节拍,涓涓滴滴地流向一片温暖、空明的广宇。
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依偎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目光竟在水面清晰的倒影中相遇了。
一瞬间的惊异、婉然,肖霞的脸终于犹如绽开的花儿。
慢慢抬起头,她挑衅似的瞪视着江山的眼睛,嘴角儿愈强抿着,弯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江山强忍着笑,大胆迎着她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却抬起左手的食指,轻轻在脸上刮了两下。
再也绷不住啦,不论是他还是她,像两个刚导完一出精彩恶作剧的孩子,直笑得气儿都上不来了,眼泪顺着眼角儿往下流,直笑得头抵在一起,几乎滚成了一团。
半晌,他们终于止住了笑,用手胡乱地抹去眼角儿欢乐的泪痕,不约而同重新并坐在一起,肩贴着肩,头抵着头,将满脸的微笑、灼灼的目光,重新映印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深深铭刻在彼此永恒的眷恋中。这是他们第一次〃合影〃,是夕阳以它那无限的壮美,是蓝天用它那无垠的广阔,和那明亮无波的一池清湫所给予他们最最慷慨的奉献。
他们不能不为这情景、这画卷所感动,换了谁又能不感动,不感动得天长地久、刻骨铭心!
踏着夕照最后的一抹余辉,他们相依着离开了这永远不能忘却的地方。可江山至今不能准确地叫出它的名字新庆公园?心沁公园?抑或欣庆公园!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便是那魂系梦萦的地方,总之他身旁伴着他爱恋的、真正动情爱恋的第一个姑娘。
下了汽车就没有必要再送了,不几步外就是肖霞每晚工作的地方。江山默默地在等她话别,因为自从那晚以后,她就成了他精神的主宰,也惟有在她面前,他不再有思想、不再有自我,除了多少还带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和情意绵绵的目光外,他身上那几乎无处不在的可爱之处都统统不知丢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明天下午来我家好吗?〃
肖霞的头垂得很深,脚下轻轻踢擦着地面。
〃几点?〃
江山脸上仍带着笑意,那过于轻松的话语却显出了他这方面极度的无知。
肖霞当然察觉出他并没有真的弄懂这一邀请的全部意义,因为她立即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山还在看着她笑呢,纯真的仍像个孩子,但这孩子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顺从和爱恋。咳,有什么办法!这个看上去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人家不会不懂的,他几乎样样都精;人家不学都会的,他却学都学不会。如今这年代,就真的出了这么个丝毫不懂世故人情的呆子。
〃两点以后都行。〃看着他那猴儿急的样子,肖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再早点儿也行,不过,恐怕我下夜班后还没起床呢。〃
〃行!〃他点头答道,〃你要没起也没关系,我悄悄等你睡醒就是了。〃
肖霞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了。他会错了意,反而边摆着手边催说道:
〃快上班去吧,再磨蹭就该迟到了,啊。〃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去,行出五六步以后扭身向江山招了招手,便很快消失在戒备森严的大门里。
直到再也无法看到她的身影后好一会儿,江山才兴高采烈地离去,并开始像个傻瓜似的、毫不介意地憨笑着去编织错误的索子了。
夜的记忆夜的记忆(6)
西关机场自关闭后早已面目全非了,一排排的职工宿舍楼掩去了昔日的跑道、滑行道、机坪、麦田和荒岗、洼地,那通明的路灯和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亮光,也使得昔日的满天星斗大多被隐去了踪影。
大约有一伙人又去看望就近的几个老同志了,江山和张晓云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单儿。
〃她后来的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晓云悄声问道。
〃几乎是一无所知吧!〃
江山心事重重地答道:
〃好像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听说她老公一向待她很好,孩子都长得有一米八多了。〃
〃你见过她老公?〃晓云试探着问道。
〃没有!不过依她的品味,应当不错的。〃
〃陆娣和你说的?〃
〃他们哪里会和我说起她呀!〃江山不免有些自怜自怨地说道,〃这一次也是同样。他们谁都知道她要来,就单单瞒着我一人。我是在火车都快到西安站了才听亚林偶然提起。当时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呆住了,唉!〃
〃那是程薇嘱咐的,怕你一听说肖霞也来,你倒不来了。她可是好意。〃
〃我明白,大家都是好意。只我一个像傻瓜似的!〃
〃肖霞可是专为你来的。这些年来,她心里一直很压抑。〃
〃这我也知道的。从听亚林一说我就明白了。〃
江山的语调儿已经明显失控,不得不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唉!她要是不来也罢了!她这一来,哎,我怎么承受得起呢!〃
〃嗨!来了谈一谈,谈开了心里总好受些!〃
江山苦笑了一下,无言以答。
这话听得也忒多了。谁都说谈开就好了,可真的要是能谈得开的,就不谈也罢了。偏这世界上有许多事哪里是用话能说清楚的,要是嘴都能说清楚,那还要心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她心里更苦呀。〃
晓云也动了感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亦浸满了泪水。
〃你身边总还有一帮哥们儿,有什么知心话还能聊聊。她一个人在杭州,许多心里的苦闷,家里不能说,外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单位里就更甭提了,你说了人家也不理解啊。〃
〃可说呢,只苦了她一个人了。〃
〃这不好了吗?俩人家庭都挺好,现在又这么方便。将来你去杭州时就顺便看看她,她到北京也看看你,总是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唉!真的解开又怎么样呢,何况〃江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像在答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们走的虽慢,但那小路原本不长,眼看就到了他们下榻的招待所。
张晓云已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着还落在远处三三两两走来的人们。
〃晓云。〃
江山堵得满心口的话,却没时间说了。
〃啊?〃
晓云转回身,面带关切地等着他说话。
〃唉!〃又是一声叹息后,他声调儿怪怪地说道,〃我怕是要出事了。〃
江山心里委实乱得找不到感觉了。
自从晚会上与赵宇的夫人张玉琴拥别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飞机撞山都没死的一个好人,还不到50岁反而被疾病夺去了生命。二十多年前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工作过,怎么会呢!〃
想到这些,江山一把抱住张医生说:
〃你是我亲姐姐呀!可我不敢见你,怕招得你伤心。〃
话没说完,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当时好多的人在流泪,多他一个原也不显。可是现在,晚会散了好一会儿了,大伙儿的心情都在慢慢地平静下来,而只有他却想号啕大哭了。
三十年来,江山从未在人前失态过,他太好强了,所以,他内心深处却往往比常人更孤独、更脆弱,只不过是旁人难以触及得这么深,深得连他自己都似已忘记了眼泪和孤独的存在。
夜很深了,招待所的服务员们强打精神等着他们进去,好及早锁门休息。人家是一早还要上班的,哪熬得起这些〃爷〃,一个个跟扎了针似的,打从北京一上路就没睡过一宿囫囵整觉,到了西安更是日以继夜兴奋得折腾个没够。
彪子夫妇将人们送到大厅,便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去。
〃程薇〃
江山又回身跟出门儿,轻声唤住了老彪子那位尚激动得满眼是泪的太太。
〃有事儿吗?〃程薇大瞪着两眼,关切地问道。
〃明天我们的票是你给买的吧。〃江山绕着圈子问道。
〃是啊,〃她显然会错了意,便急着解释说,〃钱,柏京他们早给了,你就别管了。〃
〃麻烦你把我那张退了吧!〃江山实在控制不住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儿,〃我恐怕先不走了。〃
跟过来的赵劲彪和柏京一时愣住了。
〃别,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彪子走上前劝慰道。
〃都是武艺那家伙闹的。〃程薇一旁插话道,〃话说得那么慢,还那么煽情,害得我眼泪流了一晚上。〃
说着话,程薇便又举手擦起了泪。
眼见江山还是一动不动地闷着个头,柏京也眼圈红红地走到他跟前,轻轻拍着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