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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妆,白连衣裙配镂花小羊皮船鞋,齐腰的长发辫成麻花辫子垂在脑后——那是他最喜欢的发型。宣慧哼着歌,一脚油门,就到了离公司不远的 “秘密花园”咖啡馆。
出人意料的是,她丈夫身边坐着个面孔瘦削身材丰满的女孩子。女孩子颈上,她看到个青色的吻斑。宣慧闻到战争的硝烟,显然为时已晚。谢长安侧身叫侍者,宣慧看到他颈上也留有吻斑,宣慧败下阵来,谢长安是最恨别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迹的。
谢长安虽然没有直视宣慧,但说话底气十足。他说:“对不起。我想跟她结婚。”
“事实上,是我们想补偿你,毕竟你照顾长安这么长时间。”女孩子同情地望着她,伸手握住宣慧的手。女孩的手指胖胖的,婴儿似地旋着几个小肉涡。宣慧从女孩儿手中缩回自己一双素手,并高高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在谢长安的胖脸上。接着,她像个木偶似的,手脚僵硬地离开了现场。
熟悉的路和娴熟的车技,都抵挡到不了绝望带来的混乱,宣慧在单行道飞速逆行。等谢长安和他的新女友听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时,宣慧的车头已完全撞烂,朝天的四轮依然在空转,它的主人满面是血,不省人事。
宣慧不相信有着这样一副好嗓音的男孩是个小偷。尽管他一再宣称自己是个价真货实的贼。
“你在偷窃时,帮事主家洗碗叠被子吗?”宣慧在深夜里对着电话筒问。
“我最讨厌叠被子和洗碗。”他“呵呵”笑着说,“不过,我喜欢帮他们收拾DVD,有好片子,我就带回来看,看完再还回去。”
“我这里有好多碟呢,你是不是也借过?”
“是,我还帮你归了类。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见了,还送给你好多动画片,《蜡笔小新》第二套,挺逗的。”
“你怎么可能是个贼呢?”宣慧又回到了老问题上。
“贼是现实中的黑客。破译人家的生活。”他欢喜地说,“很刺激,等你眼睛好了,我可以教你不破门而入法,还可以带你去谢长安的新家里。谢长安未婚妻另有情人。”男孩子说,“你知道这个会不会高兴?”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宣慧想,如果我的眼睛好了,我第一件想干的事情,就是看看这个声音清澈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温暖的暗处温暖的暗处(3)
“口是心非吧。”男孩取笑她,说,“你肯定特别想谢长安。”
“他都从来没来探视过我。如果还想他,我的情商和智商是不是都太低了?”宣慧停了停,说,“我倒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啊?特黑,特帅。”
“就跟007似的?”
“没那么老。跟黑马王子似的。”他笑道。
属于宣慧的黑暗,因而变得温暖。
宣慧后来相信了这个男孩子的确是贼。
他在宣慧家进进出出,帮她做饭烧水,她居然听不到一点儿动静。每个清晨,只要她一醒来,就会接到他的电话,说:“早餐在桌上。”有时候,他甚至帮她在牙刷挤上牙膏。他的心思缜密,简直像个女孩儿。
自从恶保姆被赶走后,男孩子负担起照顾她的责任。有一次,他问她为什么不把车祸的事情通知父母亲,让他们来照顾她。宣慧告诉他,她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们。她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一个叫谢长安的爱人,最后还给跑了。
她自嘲说:“一个穷光蛋加笨蛋,连自己的视力都保不住。一无所有。”
男孩子突然把手放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指饱满而富有弹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宣慧的脸,像一席暮春的晚风。有好一阵子,他们都静坐着不动。也许过了短短一秒钟,也许过了漫长的一夜,宣慧被一双大手揽在怀里。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也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我跟着奶奶过,奶奶去年过世了。你看,我们是一起的。”
男孩子的声音像月光下的大海,沉静温存。他的怀抱温暖舒适,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宣慧安心。她突然感到心醉神迷,温暖的睡意沉沉袭来。宣慧含糊道:“抱着我,搂紧我,我要睡了。”这是宣慧出事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睡去。
拆线前夜,宣慧养了三年多的昙花忽然开了。他们坐在阳台上,她的手握在男孩的手里,一起抚摸着珍贵绽放中的细致花瓣。
“这是叶子……”他说。
“这是花杆……”他说。
“这是花瓣……”他说。
“这是我的嘴唇……”他说。
“这是我的心……”他说。
宣慧的手放在他“扑扑”跳动的胸口上,眼睛突然湿润了。
他们约好第二天,男孩把宣慧送到医院。然后,他要回家给宣慧准备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宣慧问。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男孩笑起来。宣慧觉得两个月来,虽然身处黑暗,却似乎在穿越一条清澈的小溪。
等宣慧拆线后从医院兴冲冲赶回来,一进院子大门,就发现院子里的草坪上围着许多人,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
救护车正呼啸着开来。
宣慧听到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死了。”“没救了。”声音嘹亮的事主,神飞色舞地比划着他怎样把小偷逼得跳下楼来。他说进门时,这小偷翻弄着他的DVD,见到他,居然还对他笑了笑。事主在叙述时,在男孩笑容上做了过多的纠缠,似乎是这个笑容激怒了他。“我刚冲上前去,贼就慌了神,就掉下来啦,八层楼呐。”
宣慧挤进人群。男孩子安静地躺在地上,皮肤呈古铜色,乌黑的头发在夕阳下微微泛蓝,棱角分明的嘴似乎还带着笑意。他的手依然抓着基耶夫洛夫斯基的DVD《十诫》。那是她寻觅了很久的碟。奇怪的是,男孩虽然坠楼而死,但却很干净,他的白衬衫和他身下的茵茵绿草坪竟然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宣慧的房间里收拾得洁净,碗盘闪闪发光,床铺很平整。蜡烛插在烛台里,菜在冒着热气。背投和DVD机都已经准备好了,男孩的外套随随便便地搭在椅背上。
楼下乱糟糟的声音渐渐趋于平静。
孩子们欢快的叫声重新划破沉闷小区上空。
楼道里每一次电梯的开门声都让宣慧的心狂跳,似乎下一秒钟他的声音都会回来,重新环绕她。
温暖的暗处温暖的暗处(4)
一个人的夜漫长得难以泅渡。
天亮的时候,宣慧默默地起身,神情木然地穿上了男孩子的外套。她在他的衣兜找到了一张身份证和一串钥匙。男孩子叫唐大明,七八年十月二十五日出生,住在对楼十三层。她想起来,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他一直不肯告诉她。“等你的眼睛恢复了,自己看身份证好啦。”他这样说,没想到一语成谶。
黎明临近,宣慧在幽暗的晨光中,自一楼拾级而上。到十三层,钥匙在楼道里发出空洞的声音,她开门进去,迎面而来是她的巨幅照片。她走进卧室,在窗边她发现了一架高倍望远镜,她俯身去看,它正对着自己的窗口。床头柜上,相框里的男孩正开怀大笑,眼睛闪闪发光,笑容灿烂。
“多么年轻的一张脸。”她想,自己多少有些可笑,居然爱上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孩,一个真正的贼。她想笑,泪水却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悲伤如同海水般汹涌而至,将她完全淹没,使她无法喘息。
恍惚中,她听到夏蝉最初的几声鸣声,她意识到春天已经结束了。
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幸福的女人各自不同(1)
A
林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一场恋爱,她也不知道思慕一个人是如此煎熬。那让她坐卧不宁,甚至还要从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悲伤,令与她同居的男友王大平一眼就看出丘比特的箭已经射中这个模样平平,说话慢声细气的灰姑娘之心。
灰姑娘林荫跟Eric告别时,没敢正视他。她知道自己看到对方红肿的眼睛,必定会忍不住俯在他肩头放声痛哭。
“你俯在艳遇对像的肩头大放悲声,是不是有点儿可笑?”后来,闺中密友李宜超倚坐在三十三层高楼的飘窗上拿她取笑时,林荫又悲又羞。
难道这是仅仅是一场艳遇?一阵过眼的云烟?林荫一想到这就要哭出声来,她不知自己为何不能像李宜超那样,做个情感超人,把爱欲纠缠当成笑话。
青春红颜只不过是弹指一瞬的事情,她林荫为什么总把一切弄得这么沉重,这么愁云惨雾?
林荫看着坐在飘窗上的李宜超,有些后悔把最私人的事儿告诉女友并被她耻笑,她因此咽下了原本打算倾吐的秘密的核心。核心就是她与Eric相处十五天,虽然上了床,却并没有发生意料中的艳事。不错,他们心心相映,身体吸引着身体。
但是,没有。两个正当年的男人和女人,手拉手和衣而卧,情话绵绵地渡过一夜。
天亮前,林荫翻身时,看到Eric 因为太过疲倦而沉沉睡去。他没法不疲倦,长途旅行几日,昨天又刚刚爬完峨眉山。
他睡得像个洋娃娃,长睫毛微微上翘,喜眉喜眼的。林荫抬起身来,吻了吻他线条硬朗的唇。这时候,她突然感到梦想中的爱情来临了。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十点一刻,Eric就要随团离开中国回澳洲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荫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