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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亦桐走过来,那一群人中,一个年近半百气度非凡的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远就向亦桐伸出了手。“顾律师”他笑容可掬地拉住顾亦桐的手,直接拉到他身边。这过分的热情和亲昵令她有点尴尬,一丝隐忍飘过眼角,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叶百洪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倒满一杯啤酒,递给她。同时,用他那贯有的研判的眼神打量着她。今天的顾亦桐实在与他平日所见到的那个有太大的不同,低胸短装,紧身的牛仔裤将她那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一张俏脸淡施粉黛,久前那瀑布般的长发变成了蓬乱的短发,反倒多了一份野性,豪爽,另类的美。今晚的顾亦桐没有了平日那份公事公办,拒人千里之外的打扮,一下子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他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喟叹,心里有片恍惚,片刻的懊恼,甚至莫名其妙地多起几分淡淡的失落。
被叶百洪这样从上到下地审视,尤其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的眼神,一种女性本能的警觉使她侧了侧身子,落落大方地一笑,举起酒杯到叶百洪的杯前。她朗声说“叶董,我今天这样的出场没吓坏你吧!”
“怎么会?”叶百洪显然意识到了自
己的失态,忙掩饰什么的举起酒杯,转过头对旁边的刘圣元说:“刘主任,,你们所还真是人才济济啊,顾律师今天这一出场,真是出人意表,没想到她业务能干,歌也唱的如此专业,这样的人才可得看住了,不要被别人挖了墙角了。”
刘圣元赶紧起身,拿起酒杯,和叶百洪碰了碰杯。一边说:“顾律师可是我们所的才女,吹拉弹唱跳五项全能。律师协会年会上,她的节目可是压轴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顾亦桐,盯着她那一头的乱发,“不过,顾律师今天的打扮也着实令我惊喜了一下。”
“但愿不是惊吓就好。”顾亦桐笑着抿起嘴角,“今天实在是受了我朋友的怂恿,一时兴起,早知道你们在这,我可不会上台出这个丑。” 旁边另外两个人跟着帮腔。“原来是律师啊!我还以为是这酒吧里的歌手呢。” 顾亦桐扬了扬眉,目光闪亮。“我也在想,如果叶董给我门的薪水不够多,我是不是可以考虑做一下兼职呢!”“不妨考虑一下,那晚上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来碰顾律师的场。”
“然后,我就白天衣冠楚楚的在法庭上侃侃而谈,晚上就身着奇装异服在舞台上搔首弄姿。”顾亦桐被她自己描绘的情景逗笑了,“那是怎样的人生啊!估计叶董真就不敢找我们做法律顾问了。”“那可不一定,”叶百洪手里拿着酒杯,和她碰了碰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人总是有两面性,总是有戴着面具做人的时候,但这不影响你的思维和你工作的能力。我有个合作伙伴,我知道六年前他在老家打残过一个人,现在他对外的名字都是假的,但我照样与他合作无间,最重要的是你要弄清楚,你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
亦桐目不转睛的看着叶百洪,他眼底那一抹莫测高深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表情,尤其嘴角那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她忍不住心头一凛,背部发起毛来。不知为什么,她对叶百洪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暧昧的笑容的背后隐匿着某种危险的东西,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坐在那里,突然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懔畏。
乐天坐在那儿,手里握着酒杯,不时心不在焉地放到嘴边,轻啜几口,眼神若有所思地跟着那台上的女孩。听到那音乐声渐轻渐息,女孩的身影在台上翩然一转,就浅笑盈盈地卷下舞台,向舞台不远的一个角落走去。然后,他就一眼看见了叶百洪正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容可掬地向那女孩伸出手。
他锁起眉,突然间胸口有股气流直冲上来,卷进喉咙,挤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脸僵了一僵,心开始骤然下沉,一
股失落和怅然的情绪又再度包围了他。
酒吧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想起了音乐声,一个不熟悉的有点混乱的旋律,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模样的女孩笑嘻嘻的跑上台去,在一帮男孩女孩的低呼呐喊声中,扭扭捏捏地唱着一首不清不楚不说不唱的歌。视线从舞台上收回来,乐天又再度点起了一支烟,忽然间不知为什么,心竟莫名其妙地烦躁、恼怒,仿佛心底有根弦被重重扯起,却无法弹回到原位。他狂躁的弹开手,手中的打火机猝然飞出去,直撞到酒桌上的酒瓶。一阵乒乓的碎响,酒瓶滚落下桌子,直接掉到地上,再听到咔嚓一声响,他的脸色一变,眉峰重重地虬在一起。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呼吸重浊地说了一句“走吧!”
小魏深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跟着起了身。他们一前一后绕过那舞台,绕过那团团围坐的一行人。乔乐天侧过脸去,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堆人中的那个女孩,正在和叶百洪推杯换盏,一脸的笑靥如花,他心里的慨叹加剧。甩甩头,他大步向酒吧的门口走去。小魏跟在他的后面,走过那堆人,也下意识望了一眼那座位中的女孩,脸色也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会准时每天更新,希望大家给予关注
、第二章 证人
亦桐一如往昔地走进文圣区法院,她已经不记得来这个法院多少次了,但是因为刘世昌和付英雪的案子,她清楚的记得这是第四次。
较之市级法院相比,这是一个简陋甚至有点寒酸的法院。门口没有警卫,供法院车辆进出的大门紧闭,只留旁边一个自由出入的角门。门口的传达室,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神态木然地看着来往的人进出法院。
坦然地走进大门,沿着法院庭前的台阶拾及而上。她抬腕看了看表,离开庭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大厅的门口,几名身着制服,面色肃然的工作人员正熟练利落地检查当事人的随身物品。不知是什么案子,引来如此多的当事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熙熙攘攘地拥在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人群列队等候检查,不时有欢笑声荡漾开来。打官司竟然也能如此欢歌笑语,她的嘴角不禁飘起一抹啼笑皆非的笑容。
直接进入大厅,因为没有电梯,她就沿着楼梯一阶一阶慢踱而上,心里下意识的思忖着所要去的楼层。民事二庭,记忆中应该在五楼。文圣法院的房间紧张,仅有几个大一点的房间总会拨给当事人比较多的案子,其他的案子再随机安排。上次开庭所在的房间狭小的可怜,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坐完审判员和书记员、原被告双方及其代理人,只能象征性的摆着两只旁听的椅子。乍一看,原被告几乎不是在对簿公堂,反倒像是在促膝交谈。
辩论到激烈处,对方那个叫付英雪的女人一怒之下就飞扑过来,直抓到顾亦桐的当事人刘世昌的头发。刘世昌也不甘示弱,回手也一把抓住了付英雪的头发,双方登时撕扯起来。代理审判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和那个看起来比她更小的书记员,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呆在那没了反应。
情急之下,付英雪的代理人站起身,一把拖住了付英雪。顾亦桐也起身帮忙拉开他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慌乱之中,顾亦桐的手被付英雪狠很的抓了几下,鲜血立时流了出来。想着那个场面,亦桐至今日仍心有余悸,似乎在法庭上,距离不是产生美,绝对是产生保障,产生安全。
任她再怎么磨蹭,民事二庭的房间已经在眼前。她停伫在门口迟疑了几分钟,深吸了口气,然后把门推开。审判员书记员,付英雪及其代理人,刘世昌都已到庭,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迟到,亦桐坦然地走到了被告代理人的位置。刘世昌看见她满脸堆笑的向她点了点头,她嘴角动了动,没有拉出笑容,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刘世昌没有太多好感,甚至在心里对他还有点
鄙夷。
见到亦桐到庭,审判员抬起头,抚平桌上的材料,清了清嗓子,宣布开庭。听着她例行公事的宣读法庭规则,亦桐坐好,从公文袋里抽出相关的资料,习惯性的一张张翻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望望对面,随即心里一宽,这样的距离对方还不至于扑过来。正好碰到付英雪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她心里一凛,转回视线,把目光停到桌面的材料上。
其实这是一个简单的案子,原告付英雪和被告刘世昌本就是一对同居的男女朋友。付英雪手上有一间英雪化妆品公司,因为财务规章,公司的制度都不健全,刘世昌就凭借着和付英雪的情侣关系将大成公司欠英雪公司的几笔货款收了回来,中饱了私囊。本来这种事情以前也有发生,但是,这次不知怎的,付英雪竟一怒将他告上法庭。
因为双方关系微妙,提交的证据又层出不穷,所个,法庭就不断的从法庭辩论回到法庭调查,只要付英雪拿出新的证据,刘世昌也会提出新的证据予以反驳。仿佛证据已经不是客观存在,而成了流水线的作业,随时可以被创造,随时可以被生产。这样反复了几次,大家都精疲力尽。从来没有一个案子,程序如此混乱,能令原被告代理人,包括审判员的意见如此惊人的一致,那就是希望案件快点结束。
亦桐这一次提交的是英雪公司给刘世昌出具的收据,上面有英雪公司的财务章和印签。针对这个证据,审判员开始组织质证。听到审判员的询问,付英雪的代理人转过头看了看她,付英雪向那代理人摇了摇头。于是,代理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反驳意见,就没再说什么。付英雪似乎没有前几次的剑拔弩张,竟出乎意料的沉默。她疲惫倦怠地靠在椅背上,满脸的萧瑟,头发没有初次那么整齐,脸上很厚的妆容依然掩饰不住那几分沧桑和憔悴,使她看起来几乎是苍老的脆弱的。
她的目光空空地看着桌面上那一沓材料出神,仿佛庭审与她无关。她的神情,那一丝倦怠和怆然忍不住让亦桐对她产生了几分同情和怜悯。一个叱咤商场多年的女强人,被一个男人挥霍掉了半个身家,竟无法无力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