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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邻边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简单的一扇门隔绝着不同的世界。公共区里,那
几颗低垂的头仍然低垂着,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就像飘过一片羽毛。她唏嘘了一下,重新回到办公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坐到椅子里,信手打开小严递过来的那摞资料,移开上面那黄色的卷宗,一本《名人》的杂志赫然入目。封面上乐天神采飞扬地微笑着,笑得迷人,笑得灿烂,她的心怦然乱跳起来,一股热浪从眼底向上冲。她不由自主地拿过那本杂志,伸出手指轻轻地去抚摸封面上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睛,一滴眼泪无声地弹出眼眶。她翻开那本杂志,找到介绍乔乐天的那一页。
现在的媒体真的力可通天,想像力也足够丰富,有关乐天的车祸前前后后如在现场。一场普通的车祸,没有人将他和顾亦桐联系在一起。她吸了口气,再往下看,原来乐天已经醒了,他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忽然鼻子一酸,心中的那股暖暖的气流就一下子冲了出来。这许多天里,她极力回避各种新闻,不看电视,不买报纸,不上网,拒绝一切与乐天有关的信息,希望能够在这种悄然的环境渐渐里去淡忘那份牵挂。但是乐天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让她躲无可躲,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许久以来的那份武装出来的淡漠也顷刻被粉碎,一下子,那种深深的思念,牵挂,那种椎心的痛都排山倒海地涌了过来。
有敲门声,小严笑嘻嘻地探身进来。“不好意思,顾律师。”他指了指那摞资料“我有本杂志夹在里面了。”转眼看见亦桐手里正拿着那本杂志。“顾律师,那你先看吧!”亦桐醒觉,伸手将杂志递给他“我看完了。”他接过杂志,冲着亦桐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就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间柔肠千转,万缕相思就如开闸的水滚滚而出,只在瞬间就淹没了她。
一个上午,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突然间一切事情都变得索然无味。一直心不在焉地到了下班,晚上的时候,她和林松吃了晚饭,晚饭后,看看时间还早,他们又去喝了咖啡。想想第一次见林松的时候竟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时间过得可真快,只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晓宇,如果不是因为有太多的惆怅,太多的感伤,需要被排挤,需要被洗掉,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林松是谁了。
实际上,和林松吃饭,没有想像中那么枯燥和乏味,林松不仅健谈开朗,而且知识渊博。整个晚上,一直都是他在侃侃而谈,谈政治,谈经济,谈娱乐,谈体育,亦桐不得不在心里惊叹他的知识面,但是,她就是提不起精神,就是无法集中思想去捕捉他的音浪,去琢磨他的观点,去进
入他的世界。她的情绪在一种恹恹的近乎慵懒的状态中飘荡。一个晚上,林松始终没有停止说话,他一边用活跃的语态继续着他的话题,一边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她的脸色。他没有忽略她眼底的落寞,眉间的那缕轻愁。
年轻的女服务生笑吟吟地端过来一个托盘,重新给他们换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用勺子搅着杯中的咖啡,任那白色的泡沫在杯中相互撞击,一个被另一个粉碎。她的眼神迷迷蒙蒙地望着杯中被勺子挑起的旋涡,有好一会儿,她的动作都机械而重复。听着那勺子和杯壁不和谐的碰撞声,他不再说话了,端起杯子,深深地把自己陷到椅子里,透过那咖啡袅袅上升的薄气,静静地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他吸了口气,轻轻地压着声音问:“那个人是谁?”
她被震动了一下,机械地扬眼看他,她的思绪仍陷在咖啡的旋涡中,她的表情仍然是恍惚的,摇曳的。林松静静地看着她,透过薄薄的玻璃镜片,他的目光深思地研究地在她脸上巡视:“知道么?你一晚上心不在焉,你一晚上愁眉紧锁,你一晚上心事重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阳光,灿烂,浑身上下涂着色彩,洋溢着生机,只几个月而已,你的快乐就不见了。我在想,”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是一抹深思的表情。他沉着嗓子:“究竟是谁抽走了你的快乐?”她一阵惊跳,脸色变了变,一下子就从那个旋涡中出来了。愕然地看着他,她呐呐地:“谁说的?哪有什么人?”
“别否认,亦桐,原谅我这么直接称呼你,因为叫你顾律师,或者顾小姐实在太生疏。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他的脸色暗了暗,声音沉了下去。“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作朋友。”她急了,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脸上的暗淡趋走。“我早把你当成朋友了。”她慌忙解释:“否则,我不会出来见你。”“你看,”林松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那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的?”亦桐眨眨眼,鼻子里突热有股感动的热流向上冲,她不知所以地看着林松。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林松放下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咖啡厅里那柔和的灯光照着他的玻璃镜片,在他的眼底揉成了两抹闪亮的光束。亦桐心慌意乱起来,逃避似的埋下头,那勺子和杯子急促的碰撞声又再度响了起来。林松苦笑了一下,移开目光,望向自己的那杯咖啡,静静的液面,没有旋涡,没有泡沫。他沉吟了一会,幽幽地说:“这一整晚,我寻找各种话题,企图转移你的情绪,转移你的思想,但显然我是失败的,你是那么
的真实,你甚至连一个起码的客套敷衍都不肯给我,你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写在你的眉间。于是,我也想了一个晚上,究竟什么人可以让你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而又是什么人能够如此幸运的让你在我面前思想、意识、灵魂和情绪集体出走?”
亦桐被动地看着林松,没想到林松如此敏锐,如此善感,她不得不承认,因为晓宇对林松的评价影响了她对他的印象和判断。她为自己刚才的失礼,刚才对林松的漠视而说不出的懊恼,自责和歉然就立即写在了脸上。她赧然地:“我为他们的出走向你道歉。”“不用说对不起。”林松振作了一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盯着她:“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她的表情一滞,心立即忽悠了两下,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的微笑柔软起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喝完这杯咖啡,好好的聊一次天,暂时抛开你的愁思烦绪,把那些离家出走的都统统一个不漏地找回来,可以让我在这两个小时里拥有你的微笑。”
她咬起嘴唇,心底被他那软软的笑容罩了起来,那暖暖的热流开始在每根血管里流淌,只觉得眼角,睫毛湿漉漉的。她抬起眼帘,睫毛上擎着那颗泪珠,灯光弥漫在她的脸上,那颗泪珠带着眩目的光彩。“林松。”她喉咙哽着,眼里是一片热切的光彩。“你真的很好。”“那……”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的那个他,我是说,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你们发现彼此其实并不合适,那……你会不会考虑我?我愿意做那个替补,即使只打下半场。”
她呆了一呆,真的,如果没有乔乐天出现,她会不会考虑林松?他是那么儒雅,帅气,谈吐不凡,他是那么体察入微,敏感而细腻,仅仅一个晚上,她就推翻了对他原有的印象。她无法不用一种全新的激赏的眼神重新去看他。他的话在她的思想里掂了一掂,真的,如果没有认识乔乐天,又是什么样的结果什么样的人生呢?恋爱?结婚?生子?和谁?也许是和面前的林松,也许是和别的什么人?问题攒在了她的眉间,她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生活中根本没有如果,一丝痛楚的表情从眼角划过。林松一慌,赶紧说:“好了,看把你为难的,我有那么差么?”她的意识被拉了回来,脸骤然红了。“好吧!赶紧喝咖啡,赶紧请走你的愁思烦绪。”她咬咬嘴唇,抬起眼,她潇洒地甩甩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直视着林松,郑重地举起杯子:“好,为请走烦恼干杯。”
入夜,两人喝完咖啡,从咖啡厅里出来,林松开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亦桐偎在座位里,一直沉默不
语。已是深夜十分,北方的夜晚沉寂的离谱,宽宽的马路上,两旁的人行道,早已没了多少人影,不少的店铺已经打烊,五彩的橱窗没了灯光的反射,就变得暗淡无奇。 林松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神思恍惚的亦桐,她的表情告诉他,她那那集体出走的思想、意识、灵魂和情绪又不受控制地四处飘荡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却终于没再说出来。于是,两个人有好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各想各的心事,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找寻方向。
楼门前,亦桐下了车,林松也跟着下了车。他静静地站到她面前,静静地注视着她,好久,他郑重地说:“我想了这一路,我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放弃?我不是那种会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我的感情就是那种涓涓细流,没有大海的汹涌澎湃,但胜在安全,稳定,而可靠。或者也可以说,我不是一杯酒,只是一杯茶,无法让你心醉神迷,却愈久弥香。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那惊涛骇浪的生活,想在那宁静安谧的小溪边享受一杯绿茶,来找我,我会在这里等你,我愿意做那个替代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进行这段恋爱够惊心动魄,够缠绵悱恻,但是,一旦重新进入了另一段感情,会发现同样精彩。我相信生活会磨掉记忆,只要你给自己机会。”
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注视。然后,他转身上了车。看着林松的车绝尘而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有好半天无法移动脚步。他的话言犹在耳,让她无比震撼,她从来没有想到林松能说出如此令她悸动的话。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进行的这段恋爱够惊心动魄,够缠绵悱恻,但是,一旦重新进入了另一段感情,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