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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是各据一宫;但如今……”她咬牙直言,“你我都是一条破船上的过客,余生可悲啊!”
孟氏剧烈咳嗽起来。“妹妹既知这‘余生可悲’四字,那便放手让我去罢……一条白绫,片刻就闭眼了。下至地府,还能侍奉官家于幽冥……”
“姐姐莫要胡言乱语了。”刘妃擦干净自己眼泪,忽似下定决心。“要下地府,至少再过个三四十年。孟姐姐,”她压低声音,声线幽幽,“为这三四十年的锦绣富贵,你我姐妹,不如放手一搏!”
孟氏一愣。
刘妃起身屏退左右,偌大宫中,只余二人。
“姐姐,做皇嫂乃是世上最为尴尬之事。当年太皇太后力保年幼的官家继位,而非兄终弟及,便是此理。”刘妃细将心中绸缪多日之事说出。“官家无子,但,穆王却有长子八岁!”
“穆王……不是已经……”
“不错,我听说穆王已经瞎了。大宋不可有残疾的国君,但,若将穆王世子过继到官家膝下,承继大位,你我便是将来的两宫太后,垂帘听政!”
孟氏吓得一抖。
“这,两位母后又怎可能应允?”
刘妃冷笑。“万事再大,大不过遗诏。现今我日夜守在需云殿内服侍官家,皇帝诏书,由我来传,天经地义。”
“可是,官家若真垂危,母后与国师必定在场的……”
“那便让官家在闲杂人等赶来之前闭眼。”刘妃语意之中,冷若寒冰。
孟氏狠狠一颤。
“官家早晚要去,”刘妃幽幽叹惜,“他早走片刻,为你我留下条路走,想来也不会怨我们。好歹,总比姐姐悬梁自尽要强,不是么?”
孟氏心下明白,刘妃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此来,不过是找个人壮胆,拉个人同舟而已。
她失宠多年,忽然听闻此节,竟油然而生痛快之感。“……妹妹果然是最了解官家心思之人。”她沉默片刻,“只是万事都要小心,圣瑞宫母后有国师撑腰,必不会善罢甘休……”
刘妃笑道,“圣瑞宫那位母后,与国师之间的干系,我早已怀疑很久了。姐姐身为皇后,这宫殿之中,可有如国师那般的男子出入?”
她拉起孟氏的手来。“好姐姐。将来成事,太子便算你的嫡子,我只要一个保驾擎天的太后名分。你我之间,断不会像现今两宫那般交恶。——姐姐但请放心。”
“青弟。”碧莲被佘青拥在怀中,看涂山暮色一点一点降临,心中一片温柔。“你看这大好山川,适宜修炼。若世上无那些钩心斗角的人类,该有多好。”
“痴话。”佘青转回男体模样,一身麻衣,长发垂在胸前。“若无人类,仙佛何来?——天地早由我们妖族做主了。”
他忽然回头招呼。“……轮儿,你来啦?”
李碧莲回头看。
那少女生得奇异,眉梢眼角斜飞入鬓,尖鼻厚唇,绝非什么美人。
但她全然不知自己丑陋,笑得十分天真,张开双臂就喊,“青叔叔怎么抱着这个姐姐,也不抱轮儿!”
“来来,我一手抱一个可好?”佘青笑得温如煦日,发自心底的真纯神色难得一见地爬上了眉目之间。“轮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做功课?”
“轮儿最讨厌做功课啦,打坐好无趣。今日爹爹给轮儿削了桃木剑玩儿,叔叔你瞧——”小女孩撒娇之时,五官更无一丝美丽可言,碧莲看着,只有一声叹息。
佘青接过那桃木小剑,笑了笑,反手一挥。剑身上染了一层萤火,幽然在夜色之中摇曳。
“哇!”轮儿睁大眼睛。“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这还是轮儿那柄木剑么?”
“当然是呀。”佘青将剑递给轮儿。“轮儿若也想像叔叔这般,就听娘亲的话,白日里好好做功课,打坐炼气;夜晚呢,就来和叔叔玩,如何?”
“好啊好啊。轮儿会像叔叔一样厉害的呢!”轮儿拿着小剑,一刻也坐不住,从佘青膝上跳下来,一路向家中奔去。
“爹,娘,看轮儿的小剑,像星星一样!”
碧莲目送她离去,转眸含嗔看住佘青。
“伤势倒没好转几分,就浪费法力逗孩子玩儿?”
“这点法力,”佘青低头一笑,“于事无补。——有你援手,我好得多了。此地事毕,明日我便送你回东京去,好不好?”
“……你一同前往?”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你知不知道,”碧莲抬高声音,“你若再落在不空绢索手中,就不是养伤十年这么简单了!”
“她不杀我总有不杀我的理由。”
佘青眯起眼睛,眼角媚意,直可倾国。
夜影中,碧莲无言以对,只听见很远处轮儿与她爹娘一片欢声笑语。
乱潮将至,这一夜天伦,宛如甜梦。
第二十六章 出山?入世(1)
漏夜。
端王府客房之内,戚宝山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
人果然不在杭州会馆。高俅蔡京来报之后,他不放心,亲眼去看,果真没有。
陌生的东京城内,他要去何方寻找?——幸好有赵佶撑腰。
赵佶说不出三日必定有信,但戚宝山仍旧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恨自己还未当上武状元,不曾授官,没有大大的权柄,在开封城中好好搜上一搜,将他的好兄弟与未婚妻都搜将出来,团团圆圆,再也不去什么瓦肆听书。
窗外细微动静一闪而逝。
戚宝山弹开双眼。
片刻之后,窗棂无风自动。
戚宝山闭目装睡。
黑衣蒙面人身法高超,轻跃入内,足尖点地,姿态颇为曼妙。
及走近来,看住熟睡的戚宝山,亦是全神戒备,无懈可击。
戚宝山忽然似被噩梦惊醒一般,倏忽坐起,圆睁双眼,极具恐惧之色,啊地大叫一声。
蒙面人一惊,一手按向他口,一手抓住他腕脉。
戚宝山反手扣来。
蒙面人心知受骗,按向戚宝山口鼻之手转刺他颈脉。
戚宝山扣实对方脉门之时,颈脉也为人所制,两人僵持不下,谁也动弹不得。
戚宝山忽然吹了口气。
蒙面人的黑纱边缘本已有些滑落,被他含住丹田之气的一口吹来,竟被吹开。
一张清秀圆润的女子面孔,明亮双眸下,小巧的鼻子,以及微翘的双唇。
戚宝山倒是一愣。
那女子趁他分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脱出,退出一步。
“莫要声张。是你的内兄托我寻你——”她急急解释。
“内兄?”戚宝山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他说他表妹是你未婚妻。那他不就是你内兄?”
“啊,你说的是仕林!”戚宝山忘情高声,今次被吴媚掩了个严严实实。
片刻后待他平静下来,吴媚才放开手。
“你内兄现在晋阳客栈。”她平静留话,“你是要现在跟我去见他,还是明日自行去见?”
“我现在就去——只是姑娘,仕林他现在如何?姑娘与他是旧识?为什么白天不来?”
吴媚笑笑,“你看似粗人,心思倒细。怕我骗你去卖了不成?——我和你内兄也是萍水相逢,他托我寻亲,我看是举手之劳便能帮则帮了。他之前中毒,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白日不来是因为与此地主人有些纠葛过节,不便相见。如此,戚壮士可满意了?”
戚宝山从床上一跃而起。“我相信姑娘。……姑娘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媚娘。”吴媚忽然想起那夜许仕林昏迷中还文绉绉地请教自己芳名,不觉好笑。比起书生,似乎还是戚宝山这习武之人较好沟通。“穿好衣服跟我走吧,小心些,别惊动王府中人。”
涂山洞府。
“你显得很心焦。”佘青结束停当,姿容在夜色中光彩奕奕。
“我有些担心仕林。”李碧莲看住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就天明了罢?”
佘青似忽然想起些什么。“哦,我差点忘记了。我把一只小白兔放在皇宫内帮我看家,昨日似乎收到她回报,说现在正和仕林在一起。”
“小白兔?”碧莲不解。
“你不记得了?阿媚嘛,”佘青颇有兴味地笑笑,“阿媚嘛,就是一双眼睛颇有些像雪晴的那个。”
李碧莲凝眸回想。“原来如此。——想来倒巧,雪晴的相貌七分肖你男体,唯独一双眼睛不像。”
佘青揽镜扬眉。“那韩娘说说看,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碧莲吃吃而笑。“疯子,你还嫌自己不够美么?——不过我早该知道了,你永远留有后着。怎么,你是怕他真想不起来,所以备下了替身?抑或是,要以那双相似的眼睛,刺激他早早忆起?”
“均无不可。”佘青按住她肩头。“……莫要失去对我的信心啊。”
“这又从何说起?——总之仕林没事,一切都好。”
“对了,你的未婚夫婿也安然无恙,小碧莲放心便是。”青蛇语带调侃。
“你呀。”碧莲半喜半嗔。“然则紫竹林那边,只有林灵素在京?无人与仕林接头么?”
“我不动,他们也不会动。我既动了,怕是当年你的入幕之宾亦将下山迎客——”
“呵。”碧莲掩口娇笑。“那个痴情于龙女的善财童子呀?他既有情,怎是你的对手。”
佘青冷笑。“他真有情于龙女?倒也未必——对了,明日就是三月初三,他必赴龙门的。反正就在开封左近,我们不如去一会故友,打个招呼罢。”
晋阳客栈之中。
许仕林和戚宝山各自长谈失散的一日夜内彼此遭遇,尽皆惊奇。
“宝山兄能得贵人赏识,真是奇遇。有王爷帮忙寻找碧莲妹妹,应该不难。”
“恩,王爷替我查过,当日第一楼内并未有女子殒命,我也放心了不少。碧莲她机灵醒目,也许早逃了出去。”
“媚娘也答应帮我打探。她武功高超,既能寻得宝山兄,想必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