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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一问,视线缓缓扫过面前四人,却见他们眼色交换,面有异色,偏偏,无人开口。
心中冷冷一哼,暗想你们以为不说话展某就莫可奈何了么?当下语气一变,冷声道:“你们不答也无妨,只因此事依展某看来,却也简单。”
“哦?”叶凌风淡笑道:“展大人好聪慧的心思,愿闻其详。”
“……你们替太师卖命,既不为财也不为权,为的却是一个‘利’字!明里上你们听太师差遣,其实暗中做的却是另一番计划。只因定远将军一案,审案的是开封府,被怀疑的却是庞贵妃,你们不过是想浑水摸鱼,趁此机会挑起开封府与太师府间的争执,好坐收鱼翁之利而已。”
“……展大人,你这话说错了吧,我们能收何种渔翁之利?”叶凌风平淡地道:“我们这些江湖人,过的不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挑起朝廷命官间的争斗于我们会有什么好处?呵,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笑掉江湖人的大牙!”
展昭听他这番半讥半讽,也不作恼,只冷冷看过他数眼,缓缓道:“叶兄,你那几位兄弟,不是直呼展某其名,便是唤之‘南侠’称谓,此乃江湖人惯用的口气,改也不易改,只是……”
叶凌风此时心中猛的一凛,脸上微微变色。
“……只是,叶兄,从头至尾,只有你一直称展某为‘展大人’。此乃官讳,叶兄能叫得如此自然且毫不自觉,看来是早就习惯如此了吧?……展某若没想错,叶兄你其实与你的三位江湖兄弟大不一样,你应是常出没于宫廷官胄之间的吧,所以耳濡目染,早就形成了这遇官必称其官讳的习惯……当然,我这里所指宫廷,并不是指大宋朝廷!”
叶凌风终于不再有一丝谑笑神色,他注视于那展昭,见他脸色不变,淡笑依旧,好一付云淡风轻的超然,只是那云淡风轻下睿智足以令人色变的心思,却是真正令人胆寒之处。
叶凌风蓦地一笑,道:“展大人,你还想到了什么,不如一并说了吧!”
展昭点头道:“也好,展某也是这个意思。”他顿了一顿,方将视线在叶凌风脸上转过一圈:“你与叶贵妃,是兄妹还是姐弟?”
叶凌风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你能猜到我姓叶,便是因为这张惹祸的脸了?”
展昭道:“正是。”
叶凌风叹了一声,道:“我与娉岚是双胞兄妹。”
“她可知你来了中原,还利用于她?”
这次叶凌风却脸色一变,不再作答。展昭也不急,半晌,却听叶凌风沉声道:“展昭,你确实厉害,那日在凤凰山,我真该炸死你,也免得落到今日这分田地!”说到这里,他声音又冷了几分:“老实说,你可会对娉岚怎样?”
“杀人偿命,此乃大宋律法所定,更何况令妹杀的是同胞叔父,更是罪无可恕!”
那边铁松一听却怒道:“杀人就要偿命吗?你展昭一生莫非没杀过人?为何你不偿命?!”
展昭闻言剑眉一拢,他平日本就不爱夺人性命,哪怕拼着自己吃亏,也常常会救下一些嫌犯性命。如今听得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诘问,不禁也微微动怒,于是沉声道:“不错,展昭手中兵刃并非未沾过血腥,只是展某杀人在江湖为的是行侠仗义,为官时则是为缉捕真凶,展某所杀都是那些大奸大恶之辈,自认从未错杀过一个好人,问心无愧,又有何命需偿?”
这一番话说得铁松哑口无言,他本来就是憨直性子,此话又是理直气壮,让他听了便不禁想:如此说来,这展昭确实是无须偿命呀!当下汗颜道:“这个……这个……展昭,是我错怪你了。”
白远与秦彪瞪着这傻不楞叽的老四,真不知该怎么骂好!
那叶凌风眼中却一冷,不再说话。
好个展昭,若是上次真能杀了他便好了……只是若真夺了他性命,却怕最后害的会是自己的兄弟家人!主人的手段,他并非未曾见过,若是真犯到他手里,只怕……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满心不甘又满心无奈,当下索性闭目不看,再也不理会展昭了。
他一带头,余下三人便也不愿再说,展昭站在那里许久,又问了几句,却再无人应答。见此情此景,展昭知道今日说到如此地步,已是到头了。他淡淡叹了一声,也不再逼问,转身向牢头吩咐道:“好生照看他们,切不可怠慢。”说罢,便离开了牢房。
却是这时,叶凌风缓缓睁开眼注视他渐渐走远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忽然伸指在地上悄悄写了两个字。那一直默不作声的三人定睛一看——“二娘”!
白远猛的站起身,唤那牢头:“差大哥!”
牢头应声而至,询问有何事。
“大哥,兄弟我有个问题憋好半天了……你说我们兄弟可会被押上狗头铡?”
“这……”那牢头眨着眼睛,心想刺杀皇上的大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怎的还问会不会上狗头铡?他嚅喏了半天,马马虎虎点个头:“应是会吧。”
白远叹了声:“那我们兄弟在这世上的日子也不多了……唉,这日子真是过得悲苦!……对了,大哥,你可能替我们弄些酒来?”
牢头一怔,随即摇头:“此乃牢狱重地,不能饮酒!”
“可否通融?”
不料那牢头听了却更是把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开封府家教甚严,违背律法之事,府内无人敢做!
“那……”白远面显难色,“也罢,这口酒我们就留到来生再喝吧!只是大哥,兄弟这里还有一事相求。”
那牢头见他可怜,便道:“只要不违背规矩,你倒可以说来听听。”
“啊,那太好了。是这样,前几日我们兄弟几个在昭阳楼赊了笔酒债,可否请大哥代我们偿还?”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如雪的玉佩,“我们几个现下也无现银,就请大哥你将此玉佩拿到昭阳楼替我们抵了债吧!如此一来,方可了却我们一桩心事,我们也走得安心呀!”
那牢头想了想,又看这几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心下微微一软,暗想不过替人还笔酒债,应该没啥问题,便点头答应:“好吧,我替你们送去。”说罢接过玉佩,便去吩咐了其他牢差。
白远这时坐回原处,脸上可怜神色早已不在,他在地上写道:若是他们私吞玉佩则如何?
叶凌风回了一句:开封府内之人,老实。
那三人看完,六目相顾半晌,终于噗的一声笑开…………
展昭此时已出了牢房,自然不知他走后发生了何事,只是想起方才那心神大乱的一刻,不禁又心焦起来。
也不知这金翎儿将玉堂带去了哪里?他在府中找了半天,好不容易问到一个杂役,说是看到白公子往北院那边去了。他听罢心中一晒:当真是乱了心,找来找去却偏偏忘了找他们住的地方!
当下不再耽搁,足下一蹬,便施展轻功向北院赶去。
谁知等他进了院子,四下却一片宁静。
不像有人在。
心生疑窦之时忽然惊见白玉堂房间的门是大大敞开,他一惊,几步抢进,却见那床上平躺、昏迷不醒的人不是白玉堂又是谁?!
“玉堂?!”
展昭惊吓之余冲过去探他鼻息,又摸他手脉,发觉只是被点穴道而已,当下松了口气,伸指急点他中盘三大要穴,只听他哼了一声,终于悠悠醒转。
“玉堂,发生了何事?”
白玉堂头晕眼花,被他扶起后,仍旧头痛地道:“我怎知道,我只记得有个男人拿把剑插进我心口,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刺进胸口?”展昭见他身上衣物完好无缺,若是真被剑刺中胸口,好歹也会留下痕迹吧?还在奇怪,这时又听到白玉堂噫的一声!
“怎么了?”
白玉堂握着自己左臂,发觉原先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处现在竟然已全好,奇道:“莫不是……遇着鬼了?”
展昭与他面面相觑半天,忽然,展昭霍然一笑,问道:“金翎儿呢?”
“金翎儿……”白玉堂顿了一顿,突然明白过来,喃喃道,“原来不是鬼,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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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萧萧清风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残阳已远,星斗正繁,至丑正之时,雾重夜半。
大宋宫殿秀丽精巧,虽不及汉唐风韵之磅礴大气,却自有其可人清新之处。
中轴对称,飞檐斗拱,小桥流水潺潺,夜幕降临之后整座皇庭便只有宫灯随风摇曳,烛火忽明忽暗,惟有天上繁星映在水中银光砾砾,间歇有一列列禁军兵士巡夜而过,再无声息。
忽然,琉璃铺瓦上一阵几乎听辨不出的嬉笑声轻轻响起:“猫儿,你还真会挑日子,这种夜色是我最爱。”
“……玉堂!”
“说错了么?星斗越繁,月色便越暗,正是动手的好机会呀,你不爱?”
“玉堂……”
白玉堂听到展昭声中竟是无奈,当下哼了一哼:“怎的,不耐烦啦?可是你别忘了,可是你害得我俩都成没头苍蝇的!”
展昭白他一眼,再不理会,自行察看脚下地形去了。
白玉堂今日也算便宜捡得多了,手伤不但莫名其妙被人治好,晌午时遇上了公孙先生,硬是被拉住看了半天面相,然后长叹白少侠此生无忧矣,问他为何如此一说,却只换来四个大字:贵人相助!
他当下嘿的一声,甩手便走。
什么贵人相助?他倒宁愿遇不着那些个什么神呀仙的,老是看着这些神神怪怪,只怕哪天被恶鬼附身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屋瓦之上虽无风过,却还是令他背脊突然一阵恶寒!
他打个哆嗦,扳过展昭肩膀,不耐道:“我说猫儿,你到底找着路没有?”
他们两个今日趁黑摸进扶摇宫,却不料那叶贵妃竟早已不知踪影,他们心中微一琢磨,便猜是那皇帝为了护住爱妃周全,悄悄将她移到了别处。至于移到了何处,那可只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看运道吧!
“倒没想到这皇帝竟是如此痴情。”
展昭嗯了一声,却不多说。
这皇宫深宅大院,又禁卫森严,要想从中找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