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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夕铤干笑不答。
夕逖却失笑道:“风兄是要一万两什么?黄铜?生铁?”
风直立即叫道:“没想到许小兄是真人不露相啊,好黑!当然是一万两黄金了!”
许夕铤大跌眼珠,差点要骂坑人,风直已截道:“我若只要一万两黄铜,恐怕许兄你也不放心把宝贝弟弟交给我吧?”
夕逖听到“宝贝弟弟”,脸上烘热,他已不是第一次被人嘲笑被兄长保护过度了。
许夕铤嘴角一撇,悻悻道:“你最好言而有信,否则可不是赔帐了事的!”说到后来,语气已颇为严肃。
风直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去打听打听,我风某人何时有过背信弃义?”手一摊,“来,先付四成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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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夕铤遥望着城门,心中又是怅惘又是担忧。夕逖随风直凭着他们在路沁身上搜得的令牌,轻松无碍的出了城门。
他虽知风直口头叫嚷着讨价还价,实是有担当守信义的人。但关心则乱,夕逖是他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放心。
他下意识的摸摸脸上薄薄的面具,想起适才和夕逖互相推让面具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风直忽说:“既然你们都不要,就抵给我好了,嗯,算你们一千两黄金吧。”
他和夕逖很有默契的同时瞪他一眼,惹得他仰天大笑。最终,夕逖死也不肯拿面具,说夕铤身处险境,比他更需要掩护。他感动之余,只得拿了。
他们没付那四成定金,因为许夕铤此时一文不名,比路上的叫花子还穷。风直倒也爽利,说,那给张白条也成。于是,他写了张欠条,权充定金,交上了风直。
现下,夕逖暂时安全,他也可好生想想如何对付秦伤何了。他施展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在城门附近的车马行后门,察看清楚没有吴策三人的印记,方郁郁离开。
月过中天,已近丑时。幽静的大迟城街,突然响起阵阵马蹄声,夕铤一惊,忙闪入暗黑巷中,大迟有法令,非持允可者严禁在城中策马。这样深夜疾驰,若非官府之人,便只有明焰教的人了。
夕铤心中一凛,难道秦伤何发现了?还是吴策他们露了破绽?
那蹄声渐渐清晰,好一会,四骑飞驰而过,向城门方向奔去。他刚想走出黑影,马蹄声再度响起,却是从城门方向往回奔来。夕铤心中大奇,原以为是送急函的,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然而细听之下,却只有一骑奔回,显然另三骑该是出了城,或者在城门留守。可是适才一瞥之下,看到他们服饰很是随意,不像兵丁一类,该不会是城守。
夕铤与乃弟甫聚又分,甚是感伤,脑中昏昏沉沉,想不通事情。虽然记挂着吴策三人,终是顶不住疲劳,遂往风直的院子奔去——反正他不在,借来使使何妨,谁叫他狮子大开口,坑自己一万两黄金呢。
第二日清晨,夕铤戴着面具,在路边的小食摊上吃早饭,旁边一桌坐着几个以布包头、高鼻深目的大迟人。
“城门口的告示你看了没有?”
“嘿哟,你明知道我瞎字不识,问来做甚?”
那先前之人得意的扬声道:“昨儿个圣教来了刺客,是叛军派人刺杀宇圣子,好在秦大公子英明神武,一举将刺客拿下。这告示啊,就是宣布二天后东市处斩刺客……”
夕铤听得背脊生寒,手中的汤匙当啷落回碗中。吴策他们果然暴露了,才救出了夕逖,又失陷了三人。这可如何是好?
夕铤脑中空白一片,只在想着当初不该让吴策他们冒险。可他们早知这是个引人入骺的陷阱,偏是不得不跳。一路上有人暗中监视也是意料中事,否则何必把时间掐的如此精准?
试想他们若是到了大迟多日,光等着许夕铤营救出夕逖,再去和秦伤何斡旋,岂不叫人起疑?他们唯一倚仗的是吴策的巧手易容术,夕铤悔的是,他早该想到以秦伤何的精明,怎能辨不出真假?
吴策的武功比起夕铤实差得多,单是气度风范便少了高手的沉凝恒定,何况难免曾有秦伤何的手下见到过夕铤,眼力记心极佳者,怕是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来。
夕铤深吸口气,收拾烦乱的心绪,静下心闭目沉想:
二天后东市处斩必是秦伤何引蛇出洞之计,他该不该跳?
昨晚见到的那些飞骑是否是秦伤何派出去追捕夕逖的?
又或是他本人?
夕铤心中一紧,若是秦伤何本人亲自出马,恐有危险,风直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且还要一面照顾武功已失的夕逖。
夕铤细细推敲,认为秦伤何还不至为了夕逖,而放下都城的一大摊子事;毕竟他擒拿夕逖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杀他。
秦伤何只要细查出城纪录就该推知夕逖已出城,而风直显然与自己不像,所以必然还在城中。秦伤何一旦将他绞杀,何愁魏军不乱?而夕逖作用已失,又非他魏军核心之人,生死并无太大干系了。
想到此,夕铤心下稍慰,毕竟夕逖是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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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夜起,大迟都城实行宵禁,申时后严禁任何人在街上走动。夕铤东突西闪,凭着绝顶轻功好不容易避过几起巡逻兵,终于来到秦府附近。
他所处的巷子,正是昨日携着夕逖逃出秦府之地。凝神细听墙内,并无声音,他提口气,飞身掠过高墙,无声无息的点下。
脚尖刚触到一物,他已知不对。只因下脚处丝丝牵绊,与此同时,耳边听得一串清脆的铃声,远远送出,周围立时灯火大作。杂乱的脚步声,喧哗的人声,向他呼啸而来。
夕铤知道,今夜怕难全身而退了。
他右足被地上的丝铃线网缠住,挣脱不开。眼见身周敌人越来越多,他无暇弯下腰解开,只得单脚而立,犹自含笑看着缓步而来的一人。
那人拥有一张绝美无瑕的容颜,琥珀色卷发,瞳仁湛蓝,夕铤点头笑道:“秦兄,久仰了!”心头霍然一松——起码夕逖能平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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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极为涩手,布局布得头晕脑胀~~~~~~~~~~~~
不禁想,古代的阴谋家们也真不容易~~~~~~狂汗~~~~~~~~~~ ^…^
留我一个微笑吧,鞠躬~~~~~~
第十三章
夕铤点头笑道:“秦兄,久仰了!”
那人冷哼不答,手指一勾,身后即时涌上半百弓箭兵。夕铤嘴角含笑,脚下暗使阴劲,已将缠足的丝线震断,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火把刀枪,心下也不由得发悚。
今日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造化了!
百密一疏!天衣或可无缝,百密必有一疏!
关键在于他能否及时找到那“一疏”,环身一周尽是枪尖刀刃,似乎走投无路!夕铤眼睑微眯,掩下眸中的精光,唯有一处没有,不,只是一点。
虽只是一点,或许便是唯一的生机。机会转眼即逝,只能一次成功,能否把握住,就得看他运气如何了。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极幸运的。
幸运之人必然也是聪明的人。
夕铤身形甫动,衣袂无风自动,鼓涨如球,他张臂兀鹰般扑向前,竟是对准了秦伤何所立之处。他的速度如此之快,行动如此难料,等得他与秦伤何仅三尺之隔,众人才醒过来般呐喊着冲杀过来。
倒是秦伤何反应最快,手中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对尺许银色长针,火光映照之下,泛着磷磷碧光。夕铤一掌拍向秦伤何面门,逼得他后仰避开利如剑刃的掌风,手中的长针守紧胸腹要穴,恰将夕铤的进攻路线封得死死。
夕铤见他防得滴水不漏,一时间伤他不得,他身处奇险,怎肯恋战,大笑一声道:“秦兄怎的玩些娘们的玩意儿?”便趁着秦伤何后仰让出的微小罅隙,钻飞出包围圈,向着月沉之处腾挪而去。
身后喊杀冲锋声不断,可那些喽罗又如何赶得上夕铤绝妙的脚法?夕铤轻车熟路的在秦府中东奔西拐出近一里,身后只剩了十来人,再跃过几道回廊,更只有三人衔尾而来。
而现下,他的身后只有一人。秦府能追得上他的,唯一人。
他隐约听到有教众在身后喊着:“他往雀园去了!追不追?不能去了!咱们不能进……”
听起来,雀园是个不错的避难所,闲人似乎不得入内。当然他不是闲人,他是敌人。他可不在乎这些禁锢苛规。
穿过一片小林,夕铤偷空后看,火光尽在树林之外,闪闪烁烁煞有威风,偏是不敢进来,不禁甚觉可笑。没想到明焰教的人这么迂腐,倒便宜了他!
突见一条身影蹂然而近,又是一惊!看来秦伤何是不受禁阻约束的。夕铤心念一动,身子已再度腾起,奔向黑暗中摸棱可辨的大屋。
“许夕铤!此处乃是圣教绝密之地,除了教主和宇圣子,擅入者必死!”那秦伤何停在树林边界,竟是不肯踏前一步。“你再上前一步,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夕铤苦笑道:“我退也是死,进也是死,你倒来教我怎么办?”言语间,又奔出四丈。
秦伤何身形前晃了晃,终是没敢踏出林子,他恨恨的切齿道:“你若再多走一步,你弟弟必死无疑!”
夕铤头也不回的疾步前行,长笑道:“是吗?那可多谢你费心了。”笑声中不含半分暖意,听得人阵阵发冷。
那秦伤何冷笑道:“不必客气,反正很快你们又要见面了。”说罢,转身往入林处走去。
夕铤心中莫名一寒,定住身形,喝问道:“说明白了!”
秦伤何泰然道:“你且先入林来。”夕铤眉心一簇,入了林便是弓箭射程之内了。微一迟疑,还是缓步走入了林子。
秦伤何垂目呵呵笑道:“因为我——”掌心一翻,银光大作,粼粼碧幽,扑向夕铤——“不是秦伤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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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随着颠簸的车子起起伏伏,夕逖坐在车中,闭目冥思。出城行了一天,一路上平静得出奇,他却不敢稍松警惕,先前那个始终躲在黑影中的疑点终于渐渐显露。
问题出在秦伤何身上!他几乎遗忘的细节。
第一次见到秦伤何,他说自己是他的试毒品;而他的眸子是纯蓝的。
第二次再见秦伤何,他仿佛从没见过自己般;而他的眸子是墨绿的。
他除非是闲着无聊,否则没有理由矫揉造作;因而唯一的解释只有:
两个秦伤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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