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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玉琉出了一身冷汗,这位韦老爷,可不是善男信女,从去年奉旨代天巡狩开始,到现在,一路巡来,已经先斩後奏杀了三个地方贪官摘了七、八个官员的乌纱帽。在普通百姓眼里,这位韦老爷是惩奸除恶的大清官,可是玉琉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那些死掉的被罢免的官员固然不是什麽好东西,而这位敢把那些官员拉下马的韦老爷,恐怕是更加可怕吧。
“你很沈得住气。”
正在此时,那个低沈磁性的声音在玉琉耳边响起,生生把玉琉吓得浑身一抖,心里立时叫糟,却再也不能装睡了,只好缓缓睁开眼睛。
韦勉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微微向前倾著身体,从上方带给玉琉莫大的压力,那双总带著嘲讽的锋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让他有种被人用刀贴著身体划来划去的冰冷感觉。
“韦爷……”
他努力装出弱势的模样,但他并不擅长扮作楚楚可怜的神态,那是尚琦最擅长的。依他在南馆里的经验,如果是好男风的男人,看到一个男人作此姿态,会立刻如狼似虎扑上来,但如果是不好男风的男人,看到一个男人作此姿态,只怕会立时厌恶至呕吐的地步。
这位韦老爷应该不好男风,至少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对自己的嘲讽,只要感到厌恶的话,肯定拂袖就走。
然而玉琉这一次却失算了。
“别装了,你这一套,只能骗骗陆为松那个书呆子。”
韦勉一掌切在他的右腿上,那两块细板就掉了下来,张大夫根本就只是做了个样子给陆为松看,连布带都没绑牢。
“好痛……”
玉琉再次抱著腿,惨嚎著,这一次,却是真的断了,他恐惧地望著韦勉,那只手修长而优美,看上去如同白瓷一般细腻柔弱,可是只那麽轻轻一切,就把他的腿给切断了。
他没有看错,这个可怕的男人,绝对不能接近,敬而远之,一定要敬而远之。
“你的腿真的断了。”那个男人笑得懒洋洋,“是我的责任,放心,我比陆为松那个书呆子更有责任心,赎身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没那书呆子什麽事了。”
玉琉咬紧牙关,眼前却禁不住阵阵发黑,恨恨地望著那个男人,终究还是带著不甘陷入了昏迷。
七
韦勉第一次见到玉琉,是在五年前,他最失意的时候。
五年前,朝庭开恩科,他去赶考,路上遇到大批流民,措手不及防之下,盘缠被抢,途中又与书童护卫等失散,幸亏遇到陆为松这个烂好人,不仅救了他,还把他带回上和城,供吃又供穿,正好陆为松和几个交好的士子也要去赶考,就带著他一起上京。
上京前,他们在一个姓柳的人府中聚宴,柳家财大势大,柳大少也是个贪花好酒的人,找了很多妓女作陪,可是请来跳舞的却是个男妓,身边还跟著两个少年伴舞,玉琉就是其中一个。
韦勉一眼就注意到了玉琉,虽然在三个男妓中,玉琉是最不起眼的,瘦瘦的,脸色青黄,舞技也很生疏,别说跟主跳的那个男妓比,就连另一个伴舞的少年也大大不如,但是韦勉却从这个瘦瘦的少年身上,看出了一些与自己相似的特质。
事实也证明,韦勉的眼光十分准确,在舞到最高潮的时候,主跳的那个男妓抛出了长长的云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云袖吸引,只有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玉琉的身上,看到这个少年不著痕迹的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踩地住另一个伴舞少年拖在地上的衫角,那个伴舞少年重心不稳,摔倒了,方向正对著主跳的那个男妓,将男妓撞倒在地上。
一下子冷场了。柳大少平日里是个飞扬跋扈的人,在自己的宴会上出现这样的场景,他感到大失面子,哼了一声,挥挥手,那个摔倒的伴舞少年就被一群家丁拖了出去,隐约传来几声惨叫後,就再也没了声息。
那个男妓吓得瑟瑟发抖,可是真正的祸首,玉琉却冷静地扶著那个腿软得几乎走不得路的男妓,离开了宴厅,只有韦勉看得出,这个少的的眼里,闪动著一抹阴冷狠辣的光芒。
韦勉没有揭穿这个少年的阴狠举动,反而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望著玉琉纤瘦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後来,韦勉考中了头名状元,衣锦还乡,但这在他来说,并不算什麽荣耀,韦家,在肃川本来就是大族,盘根错节,基深地厚,即使是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韦家,韦勉是族长,他在肃川的地位相当於一方土皇帝,出来考这个状元,只不过是韦勉嫌肃川太小,他的雄心在天下。
再後来,韦勉把自己的一个堂妹送入了宫中,成为皇帝最宠幸的妃子。他的堂妹早已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进宫前跪在地上哭著求了他三天三夜,他只冷冷一笑,推开窗户,她的心上人,被吊在院中的树上,也已经三天三夜。看著堂妹认命离去的背影,他的脑中却奇异地浮现起那个少年的背影。那一刻,他极度渴望著再见到那个瘦瘦的少年。
再再後来,他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平步青云,成了代天巡狩的监察御史,一个可以满足他的雄心的官职,天下的官员,都将任由他揉捏掌握。离开京城前,他站在城楼上,俯瞰著脚下宛如蝼蚁来去的熙攘人群,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以及一丝兴奋。
肃川很小,天下很大,且看他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要天下百姓,闻他之名,欢欣鼓舞,他要天下官员,闻他之名,胆丧心颤。他要好好地将天下人玩弄一番。
但在这之前,他要把那个让他记挂了数年的少年,找出来。
不知姓名,不知来处,可是他相信,凭那个少年狠劲,五年之中,必定能出头,所以,在上和知府的接风宴上,他要求上和城中最好的舞妓来献舞。
然後,他见到了玉琉,上和城最出色的舞妓,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可是只一眼,他就认定,这个跳著天魔舞、技压群芳的男妓,就是当年那个瘦瘦的阴狠少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没有急著把玉琉弄到身边,这一个月,他慢慢收集著这五年来,在玉琉身上发生的一切,渐渐的,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个够狠也够聪明的男人,当年那个抽象的少年形象,开始有血有肉。
玉琉从最低下的男妓爬上红牌的地位,脚下踏著很多人的尸骨,正如同他当年从一个偏房子,爬上韦家族长的地位,同样是踩著无数人的血肉。
他们,是同一种人。
八
打听到玉琉今天要到天宁寺来敬香,韦勉就有种无法抑制的兴奋感。那个和自己如此想像的人,怎麽可能会敬佛烧香。
韦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玉琉似乎准备著要做什麽,他早早地来到了天宁寺对面的茶楼上,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慢慢地等著自己的猎物出现。
果然,他看到了一出好戏,上和城里最有名的烂好人,撞倒了这个外表无害却心性狠辣的男人。多麽有意思的一出戏啊。
韦勉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亲手打断了玉琉的一条腿,当年,就是用这条腿,玉琉断送了一个少年的一生,正是因为这条腿,让他对玉琉记挂了整整五年。这五年来,每次想起玉琉,他就恨不能立刻能见到玉琉,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心都痛了。
他要玉琉,以痛还痛,才能慰他五年思念之情。
看到玉琉痛得晕过去,他却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缓缓弯下腰,五根白瓷般细腻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玉琉惨白的面容,低声道:“你再也不能让我心痛了,因为……从现在起,你属於我。”
双手插到玉琉的身体下面,将他抱了起来,韦勉这才发觉,拥有修长而高挑身材的这个男人,体重轻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一个男人的身体,恐怕连同样身高的女人也要比他重几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玉琉在跳舞的时候,轻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们回家。”
轻轻的在那张惨白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韦勉大步走出了医馆。
玉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然他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并不著急睁自己的眼睛,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最先想要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处境。身下的被褥滑软异常,鼻尖隐隐有淡淡的熏香飘过,这是很高级的熏香,不是一般人家能有。
他已经不在医馆中,也没有被送回南馆。那麽,这里是陆府还是韦勉暂居的水绘园?抱著一丝侥幸的念头,玉琉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家具摆饰,高贵而不奢华,精致而不繁琐,垂下来的的帘幕,用的是上等的湖丝,随著窗外刮进来的风,轻轻地晃动著。
风里,带著淡淡的水气。
果然,这世上没有丝毫的侥幸。这麽明显的水气,外面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湖,在上和城中,只有水绘园里,才有这麽大的湖。
努力深吸一口气,借以平复功败垂成的沮丧感,玉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还会有机会,还没有到最坏的境地,也许,那位监察御史对他,仅仅只是一时的玩弄,这没什麽,他见多了。在南馆里,那些达官贵人、富商豪强,看到顺眼的男妓,都会带回去玩弄一番,多则二、三月,少则二、三天,就会放回去。
然而从右腿上传来阵阵钝痛,却让玉琉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著颤。
韦勉,好狠。
不知为什麽,在这阵阵无法压抑的心悸中,玉琉突然想起了玉瑾,那个当年和他一起服侍当时南馆里最好的舞妓玉函的少年。从某个方面来说,玉瑾应该算他的师兄,而那个舞妓玉函,算他的师傅。
九
玉瑾其实比他还要小两岁,但是进南馆的时间却比他还要早三年,玉琉被派到玉函身边服侍的时候,玉瑾已经很出色的舞妓了,只是玉函小气,并没有把真正的绝技教给玉瑾,所以美貌的玉瑾一直不能出师,无法成为独挡一面的舞妓。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而已,玉瑾对舞很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