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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季节总是很分明,昨天还冷得结冰,今天就开始融化了,山路上满是淤泥,人行走很艰难,马蹄子也会打滑,这样的时节就不用担心鬼子兵会上山来了,所以七星峰上的弟兄们心情都很放松,太爷爷就是拣这样一天,把大家召集在一块干草地上的,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也确实该到解决的时候了。大家似乎也猜出了日子的不寻常,本来轻松的心情就又紧张起来,太爷爷面对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也很牵强,他深思熟虑几天,才鼓起勇气这么做的。
“弟兄们,咱们两伙人能凑到一块儿不容易,俺杨玉红也很高兴,可这些天来,一直有件事儿憋在心里,不跟弟兄们说一说,俺就不痛快……”太爷爷说着顿了一下:“俺斗大字不识几个,说话也不会绕弯子,俺就直说了,潘当家的名头,大家以前都知道,现在也亲眼见识了她的能耐,俺想推举潘当家的做大当家,弟兄们说咋样?”
太爷爷话音刚落,人群就喧嚣起来,有叫好的,有对太爷爷表示敬佩的,当然也有反对的,就冲着太爷爷喊:“大哥,俺还是信你,就认你做当家的!”他刚喊完,就遭到了几个人抨击,于是又吵了起来,就有了火药味。这时潘大姑娘就站了出来,她扬了扬手,人群静了下来。
“弟兄们,你们听俺说两句,俺潘大姑娘闯荡山林多年,早已置生死与度外,这第一把交椅,倒是没看重,俺还是想让杨当家的来坐……”
潘大姑娘还没说完,人群里就传出了一片反对声,就听王老疙瘩喊道:“潘当家的,弟兄们都信得过你,杨大哥也是心甘情愿的,你就别推辞了!”人群里又纷纷“对呀”、“是呀”的。这时太爷爷就也说:“潘当家的,俺可是实心实意让你来坐的!”
潘大姑娘看着太爷爷笑了笑:“杨当家的,俺知道你是实心实意,可俺也是实心实意,你就放心吧!”潘大姑娘说完,太爷爷刚想再说什么,潘大姑娘却把脸转向了众弟兄,声音提高了许多:“弟兄们,你们听俺说呀!”人群又静下来,潘大姑娘又接着说:“弟兄们,今天大家既然聚全了,俺就当着你们的面,跟杨当家的说件事儿,希望你们也作个见证!”说着,潘大姑娘又顿了顿:“咱量山跑马,讲究的就是直来直去,话摆在明里,也没什么事见不得人的,俺潘大姑娘今天就不知羞耻了,俺想嫁给杨当家的!”潘大姑娘说着,又看着太爷爷:“不知道杨当家的嫌不嫌弃?”
《祖上光荣》 第三部分第五章 强嫁郎(21)
尽管都晓得闯荡山林的男女都不遵循凡俗缛节,可所有的人还是都愣住了,包括王老疙瘩在内的弟兄们根本想就没想过,潘大姑娘会想嫁给太爷爷。太爷爷倒是想过,可那也只是他见了潘大姑娘后的一个幻想,而且是幻想了一下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真的要变成现实了,而且潘大姑娘还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出来,这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愣了片刻的人群突然间爆发起来,都纷纷赞成是件好事,如果潘大姑娘和太爷爷能过到一起,那谁做大当家也就无所谓了,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王老疙瘩这时却不吭声了。
“潘当家的,这……俺……可俺有媳妇啊!”太爷爷直摇头,红着脸憋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他娶潘大姑娘是最合情合理的,既保住了大当家的宝座,又能抱得美人归。
“俺知道你有家室,如果你不嫌弃,俺情愿做偏房!”潘大姑娘面不改色,心却可能跳得厉害呢,她嫁给太爷爷,无疑会占了大便宜,连人都是她的了,那大当家的宝座,她坐不坐又有啥分别呢?
“不行,不行,这……这哪行啊?”太爷爷又忙说,还没等潘大姑娘说什么,这时混在人群里的柱子开了口:“大哥,有啥不行的,那些有钱的都三妻六妾的,你现如今是大当家了,也娶个三妻六妾能咋的?”柱子说完,众人就忙附和,太爷爷却还说:“那也不行,俺……俺还没跟你嫂子商量呢!”太爷爷没留意,他这话已说漏嘴了,潘大姑娘当然听得明白,不禁喜上眉梢。只听柱子又接道:“大哥,还商量个啥呀?你是个男人,这事还回去问老婆?”柱子的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哄笑。
“杨当家的,你给个痛快话,到底行不行啊?”潘大姑娘眼睛紧紧盯着太爷爷的脸,她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太爷爷很难为情地笑着,也没说什么。就听柱子又喊了起来:“潘当家的,你还问个啥呀,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然后就都涌了过来,把潘大姑娘和太爷爷往一快儿推搡着,闹着,笑着……就这样,太爷爷的又一桩终身大事,就在冰雪融化的七星峰上,以这种常人看起来离经叛道的,几乎不可能的方式定了下来。好事赶早,弟兄们就近找了个良辰吉日,准备着为太爷爷和潘大姑娘拜堂成亲,柱子带了几个弟兄,特意踩着泥泞下山为新人置办了烧酒和喜烛等用品,另一拨兄弟就在山上打了许多种的野物。
婚礼那天好不热闹,一对新人在众人的吆喝中拜了堂,就轮番给弟兄们敬酒,打诨嬉笑,自然是百般捉弄。惹得小月总左一眼右一眼地瞄柱子,她在马上用后背贴过柱子,虽隔着棉衣,可潜意识里她也觉得是有了肌肤之亲,柱子当然没心思领会她的这番情意,他又想起了在西风庄的那个与他有了一夜情的朱疤脸的小老婆,自然又难免惆怅一番,真正不高兴的还是王老疙瘩,一个人喝着闷酒,太爷爷和潘大姑娘走过来,他也是强作欢颜,是嫉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爷爷和翠花的婚礼也远没这隆重,看着近八十个弟兄热热闹闹的,太爷爷就想他娶了两个媳妇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于是就很高兴。尽管在婚礼前潘大姑娘有所交代过,喜酒可以喝,但不许喝醉,太爷爷却已喝得有了几分醉意。太爷爷喝自己的喜酒时,潘大姑娘就已正儿八经地,名正言顺地成了我的太奶奶,可大家要饶恕我对她老人家的不敬,以下为了叙述上的方便,我还要冒犯地直说她的名讳。
弟兄们早把原来潘大姑娘和小月住的地窝棚,装扮了一番,不但洞口挂着红灯笼,里面点了双喜烛,而且还摆放了暖暖的火盆,铺就了红缎子面的被窝。潘大姑娘端坐在床上,脸上不知是酒气熏的还是红烛映的,绯红得妩媚动人,太爷爷是酒劲蒸腾了欲念,也顾不得会有人偷听了,再说都是过来人,也犯不着那么扭捏了,忙凑上前去挨着坐下,伸手去解潘大姑娘上衣,可他刚解了两个扣子,手就被潘大姑娘抓住了。
“你等一等,俺先跟你说个事儿!”潘大姑娘看着太爷爷。
“还等啥呀?有……啥事儿啊?”太爷爷的舌头有点硬,他还要去解扣子。
潘大姑娘就跟太爷爷说了句话,那句话惊得太爷爷酒醒了大半:
“玉红,俺还是女儿身呢。”
虽是洞房花烛夜,但潘大姑娘并没有和太爷爷说笑,她是认真的。太爷爷当时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他有点拿不准她是不是在说笑,谁都知道潘大姑娘是被老刀把子抢上山做了压寨夫人,后来又守了寡,她还能保住女儿身?潘大姑娘就又对太爷爷说:“真的,俺没骗你,老刀把子抽大烟抽坏了身子,他那事儿不行!”原来这个世界上,有的男人娶老婆,就为了告诉别人他还是个男人。
太爷爷是带着突然喷涌出来的兴奋和激动,与潘大姑娘圆了房的,他觉得老天真是对他很眷顾,让他认识到了这世间女人味的差别,女人的确是有味道的,翠花的成熟是略带青涩那种,香气诱人,而潘大姑娘的成熟却是熟透了,香气醉人,太爷爷也明白,翠花的成熟早晚也会过渡到醉人的那一天,可潘大姑娘的成熟下一步会怎样呢?太爷爷想他到了那时,恐怕嗅觉也不灵敏了。
节气变化很快,转眼就草长莺飞,万物萌动了。太爷爷和潘大姑娘的如胶似漆,自然羡煞了众多弟兄,这段时间大家也都没闲着,除了加紧操练,就是外出打了几仗。以他们的实力,当然打不了什么大的战役,那几仗在潘大姑娘的眼里只不过是“热身战”,但却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能及时补充队伍的给养,还能锻炼弟兄们的实战经验,鼓舞他们的杀敌士气。
下面是那几仗的记录:在向东一百五十里外突袭了一个鬼子据点,未成功,全身而退;在向南一百里处端了一个伪警察署,大获全胜;在某县城附近劫了鬼子兵的运输车,拉的却都是鬼子的军衣军帽,就地焚毁了,但回来的路上顺便抄了两个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潘大姑娘的这种散点游击战法,虽布局杂乱,让弟兄们疲于奔命,却能很有效地迷惑敌人,让他们摸不清影踪,也很好地掩饰了七星峰上的大本营。
这几仗下来,太爷爷也学会了不少带兵指挥的经验,而且他还在这几仗中施展了一下自己的骑术和双枪技法,他当然向二夫人拜师学艺了,而潘大姑娘对自己郎君当然会格外地偏袒,不但倾囊相授,还特意把自己的一支枪赠送给了他。在抄了一个大户人家时,潘大姑娘又得了一把枪配上。不过,太爷爷现在左手的枪法还赶不上右手,毕竟两只手从小到大锻炼的程度不一样,但“熟能生巧”,假以时日,相信太爷爷也能轻松自如地左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