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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白到几乎透明,半边肩膀全被染红了,笑容有些凄凉,“很好!很好!”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一松,银簪滑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他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往外走。
她在后面大声叫道:“放我走!”
他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脸,灯光在他的侧面打出一个冰冷的阴影,他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死都不要想离开这里。”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她冲过去拉门,门被从外面锁住了,任凭她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
她又气又急,两只手拍打着门,一边哭一边大叫:“慕容珩,你放我出去,你有什么权利把我关在这里,你这个混蛋!你放我出去!!”
外面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漆黑的,死一般的寂静。
她叫累了,坐在门边的地毯上抽泣,银簪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幽幽的光芒,上面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她绻缩在门边,难过地想,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了这般不堪的境地?
这间卧室在三楼,她打开窗向下眺望,窗子下是一个小花园,泥土湿润柔软。
门锁响动,她急急转过身来,只见福嫂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门开了一条缝,她拔腿就往外奔,却被福嫂一把拉住:“夕颜姑娘,你跑出这个门也没有用的,楼下的大门都已经被大少爷锁住了。”
沐紫拉住她的手恳求道:“福嫂,求你放我出去吧!”
福嫂无奈道:“夕颜姑娘,你就不要为难老奴了。”
沐紫失望地松开手,黯然不语。
“这白粥和小菜是大少爷让我送上来的,你先吃一点吧。”
沐紫转过头去,淡淡道:“我不要吃,你端走吧。”
福嫂抬眼看了看她,叹息了一声,一面将盘子里的碗碟放在桌上,“夕颜姑娘,你不要怪我老太婆多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什了什么事情…大少爷伤得很重,他身子本来就不好,方才下楼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差,站都站不住了…我和老头子在这里守园守了十多年了,从未见大少爷带谁来过这里,他是真心对你好,你怎么舍得伤他…”
“我累了。”沐紫厌倦地打断她,在软塌上和衣躺下,“你先出去吧。”
福嫂讪讪地住了嘴,嗫诺道,“我今晚就睡在外面的门房间里,你需要什么就叫我吧。”
沐紫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睁着眼睛望着外面的天空。
福嫂又叹了一口气,下楼拿了铺盖在外间的地板上铺好,“夕颜姑娘,你也早点歇息吧,明天会有人过来服伺你的。”
沐紫的眼睛动了动,没有搭话。她倚在靠垫上等了一会,不多时,外间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她慢慢从软塌上下来,拎着鞋子赤脚走在地毯上,轻轻地将门开了一条缝,侧身而出。
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她尽量放轻脚步,这幢楼内的布局她十分熟悉,走廊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走到一楼,果然,前院的大门被牢牢地锁住,守门的福叔大约已经睡了。
她望了一眼一楼的客房,那里还亮着朦胧的灯光,她心中烦乱,恨不能立刻就离开这里。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一筹莫展,明天慕容珩也许会安排更多的人来看着她,要想脱身更加难,所以,她必须今夜离开这里。
她心中忽然一动,从后门出了客厅,沿着蜿蜒的长廊一路走至有温泉的天井。
汉白玉砌的温泉池上有氤氲的白雾,池里汩汩涌动着水花,一旁布置出一块小小的园景,几棵修竹掩映着嶙峋的假山,凭添了几分意趣。她绕到假山的后面,这里有一扇隐蔽的竹门,直通与外界相连的后院,这门平时无人进出,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门上面的锁扣已经锈蚀,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棍,用力扳了几下,门居然被她打开了。
她奔过树影婆娑的后花园,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马,壮着胆子爬上马背,第一次独自骑马,脚不免有些发软,拽着缰绳的手心开始冒汗,心一横,用力夹紧马肚子,白马一声长嘶,凭空高高跃起,她差点被掀下马来,吓得紧贴马背,死死地拽住缰绳。
不远处的楼内亮起了灯光,她硬着头皮挥鞭重重地抽在马屁股上,白马风弛电之一般冲了出去,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缰绳,身不由己地又向前冲去,一头秀发在风中凌乱地飞扬。
“夕颜!你下来!”有人在后面大声地叫她,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万分。
她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庭院中远远站着白色身影,回头重重地夹了夹马腹,白马一声鸣叫跃过了低矮的竹篱笆,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空无一人的郊外小路上,两匹白马一前一后奋蹄疾驰着,前面一匹马上的人坐在马上摇摇欲坠。
“夕颜,你停下来,你这样很危险!”夜风将慕容珩近似吼叫的声音传到沐紫的耳边,她一脸雪白,恍若未闻,紧紧地拉住缰绳,冷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远方黑黢黢的沧州城楼上有若隐若现的灯火。
“你给我停下来!前面有岗哨,你不要命了?!”慕容珩大声地叫道,他的马渐渐地追了上来,离她只有四五米的距离。
沐紫不理睬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白马凭空转了个弯,向一旁的大山上奔去。
慕容珩赶紧掉转马头,紧紧跟随在她的后面。
沐紫的骑术虽然欠佳,但却很有眼力地挑了慕容珩平日的坐骑驰风,这匹马是蒙古草原的纯种马,体胳强健速度惊人,很快就把慕容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山顶平坦的断崖前,白马缓缓地收住了蹄子,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沐紫静静地站在山崖前,北风吹得她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悬崖云雾袅绕,深不见底。
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渐止,慕容珩下了马,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你不要过来。”她吸了口气,冷冷道。
慕容珩停下了脚步,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寒冷刺骨的风从崖下刮来,沐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慕容珩脸色惨变,正要冲过去,她却在风中站稳了身子。
夜色中天地万物都变得混沌不清,但他仍能清楚地看到她脸色凄凉的笑意,她对他笑了笑,嗓音晦涩:“我该称呼你容诺好呢?还是慕容珩呢?”
慕容珩怔了怔,直直地盯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叫他容诺。
她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语气变得平静,“当初是我有眼无珠,错看了你。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泪水划过脸颊,她喉咙中哽咽得说不下去,就在几个时辰前,她眼睁睁地看着兰彦从这里摔下了万丈深渊,苏锦……她眼前浮现出苏锦悲痛欲绝的脸,苏锦一定还在等着兰彦回去,她还有什么脸再去面对苏锦……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夕颜……你疯了!”慕容珩上前一步,他眼中焦灼万分。
她又退后了一步,脚跟已经悬空,崖下的霜风吹着身上的衣服不断拍打着她的身体,她觉得站立不稳,似乎随时都要掉落下去。
她侧头朝崖下望了一眼,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底,只需轻轻纵身一跃,一切的烦恼和痛苦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究竟好在哪里?值得你为他这样?”慕容珩终于开口道,声音中有痛苦的压抑。
沐紫望着他,心中忽然又想哭又想笑,她仿佛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人世间一切的美好和丑恶,梦醒之后,终究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从未真正懂过她。
“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他对我的好。”她昂起头,含笑说道。
慕容珩的眼神黯了黯,却强打精神看着她,他勾了勾嘴角,“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突然向前一步,目光恳切,“夕颜,你跟我回去,让我们忘了以前的事情,重新开始,好吗?”
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天涯的那一头,母亲和兰彦正在等着她,他们马上又可以在一起了,
崖下的厉风将她的声音撕扯的破碎不堪,“忘了……忘了?……”
她的脸上有迷离的笑容,“我多么希望能够忘了这一切,可是,我忘不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忘不了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和苦难,这一生,她都在追随着他的脚步,她一直在受他的摆布。这一回,她想要为自己做一次主。
她的笑容一分分抽离,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慕容珩,这一世,我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了你!永生永世,我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她轻轻向后一仰,觉得身体轻的仿佛一片云,整个人跌落下去。
她看见瞬间消失的崖上的一切和倒转的天空,和,慕容珩痛苦万分的表情。
崖下的疾风托举着她的身体,她听见慕容珩声嘶力竭地大叫:“不要!”,她安详地闭上眼睛,心里觉得好累。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身体重重地砸在崖壁上,身旁的碎石如同急雨一般纷纷滚落,她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臂被慕容珩牢牢地抓住,她的整个人悬在了万丈深渊的半空中。
慕容珩的半个身体都悬在崖外,一手攀着崖上突兀的巨石,一手紧紧地拽住她,他喘着气道:“你不要动,我拉你上来!”
沐紫被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悬于半空中,心中既无奈又愤慨,她扭动着身体,怒道:“你放手!不然大家一起死!”
慕容珩痛苦地看着她,几近恳求道:“夕颜,你怎么恨我怨我都行,求你,求你不要以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沐紫道:“你松手!”
慕容珩死死地拽住她,“我不会放手的!”他肩膀上的伤口开始迸裂,鲜血从衣服中大量地渗出来,滴落在她的脸上,可是他仍旧没有放手。
沐紫望着他,声音出奇地镇定,“好,那我们就一起死。”
一道雪亮的光瞬间划过,天地万物突然开始变化起来,也是漆黑如魅的夜晚,也是在万丈绝壁之上,她在崖下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惊慌而无措:“容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