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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珩怒目相向,却被顺子一把往车厢里面拉,“知道了,长官,知道了!”
一回到座位上,慕容珩甩手地挣脱顺子,正气不打一处来,“你那皮囊里到底有没有骨头,一见到当兵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顺子气恼地往座位上一坐,“我是没骨头,天生就是贱种。可您大少爷命多金贵啊,那子弹都在枪膛里了,您连个眼皮都不眨一下,您骨头再硬,能硬过枪子去?”
慕容珩默然地坐下,不再言语。方才自己一看到与她相似的背影就完全乱了方寸,哪里顾得上身后近在咫尺的危险。
又忍不住想道,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她,会不会是自己眼花了,或许,又出现了幻觉也不定。
一声长长的军哨响起,“砰砰”所有的车厢门都在同时关闭了。
有人高喊了一声口令,站台上的士兵齐刷刷地一个立正,向一个方向行军礼。
几名军官毕恭毕敬地站在士兵前方迎候,身材修长挺拔的年轻军官从列车中间的一节车厢上走下来,灰呢军装上繁复的肩章在阳光下发出耀目的光芒。
慕容珩心中一惊,前方战事正酣,陆洵为什么这个时候到宣城来。
陆洵向站台上的队伍走去,几个神情肃然的年长军官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士兵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腰杆挺得笔直。
陆洵从容地行了个军礼,目不斜视地走过整肃的队伍。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沉稳坚定,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响亮的口令声中,列车缓缓移动了起来,车上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难怪要看管得这么严,看着阵势,原来是大官来。你说这人是谁啊,这么年轻,那些军官都对他那么恭敬,会不会是陆少帅? ”
“陆少帅?不可能,他怎么会跟我们乘同一列火车,肯定是坐专列的。”
“是陆少帅没错,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慕容珩心中莫名有些烦乱。
列车驶出了站台,远处的群山与天空连成了一线,天上的白云随风流动,变幻莫测。
一百一十七。 清算
济慈堂的议事堂里;慕容禛坐在堂上的主位;手心里一阵阵发潮。
胡总管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下首;朝后面的几排椅子上坐着的那些分号掌柜们望了一眼,原本议论正酣的厅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屏气凝神。
胡总管站起来道:“今天把大家伙都叫到这里来;一是对一对账目;二呢,有些问题;我想代表铺子里各位分号的掌柜问一问二少爷。”
他拿出一本账簿,扔在慕容禛的面前的桌上;“请教二少爷,这几家分号的账目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亏空?您不是亲自管着他们的吗?还有;今年进的大黄,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发霉虫蛀了,这批货不也是二少爷您监督进的吗?铺子里银子这么紧张,却花大价钱去进来这批次货,二少爷,您是不是要给股东们和各掌柜一个交代啊?”
慕容禛定了定神,翻看着面前的账簿,手不觉微微颤抖,心内一片惊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辩驳道:“我上次查账时不是这样的,还有那些大黄,进的都是最贵的头等货,怎么会发霉生虫呢?”
胡总管冷笑道:“这恐怕只有你二少爷心里明白。”他转向大堂,扬声道:“二少爷当家这几个月,账目和进货如此混乱,人心浮动,照这样下去,济慈堂前景难料啊!”
下面的掌柜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胡总管手下的人开始在下面大声地说话。
“大家伙都辛辛苦苦帮铺子卖命,不能眼看着铺子就这样一团混乱啊!”胡总管手下最得力的李掌柜带头发言。
“就是,应该让胡总管来管掌柜铺子里的事情,不懂经商的外行怎么管得好?。。。。。。”瑞丰号的张掌柜也跟在后面附和,胡掌柜这一边的人纷纷响应,占据了厅里一半多人数,剩下的要么害怕得罪胡总管闭口不敢言,要么保持中立。
慕容禛的后背汗出如浆,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惶恐,道:“这个账目到底如何还没有分晓,胡总管,怎么能断定我管下的账目混乱。那个大黄的事情,我是与和丰号的林掌柜一起去进的,由林掌柜亲自挑选鉴别,我一一查核的,怎么会有问题。”
和丰号的林掌柜从位子上站起来,欠身道:“胡总管,那个大黄,确实是在下和二少爷一起去进的,选得是最好的马蹄黄,不可能有问题。”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从小家境贫寒,在济慈堂的和丰号从学徒做起,因为办事稳重能吃苦,被提拔为掌柜,却因出身问题一直受胡总管帮排挤。
胡掌柜笑了笑,“李掌柜,这么说是你们的库房不好,把人家上好的大黄变成劣质货了。”李掌柜一干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沧州老号的王大可掌柜低咳了一声,“胡总管,二少爷代替大少爷管事这半年多来,他勤勉谨慎,事必躬亲,十分难得。这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至于这次账目和进货的问题,在下觉得有必要仔细查一查。”
王大可掌管老号多年,又是济慈堂的元老,他一开口,立刻有人点头称是。
胡总管恼羞成怒,大声道:“王大可,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他说话,我告诉你,出了事情你也一并吃进!”他撩起长袍的下摆,一手拍在桌上,“如果当家的不能服众,还叫什么当家的?”
“就是,胡总管说得对!”他的手下在下面叫嚣道。
慕容禛气愤地看着他们演出这一场闹剧,王掌柜等人叹息着不语。
见无人提出反对意见,胡总管得意地环视厅内,目光扫过下面,李掌柜心领神会站起来,大声道:“那我们今天就来投票决定一下谁来做当家管事。”
没有人回应他,厅内忽然变得异常安静,人人神色惶恐,胡总管心里有些恼火,冷笑道:“说话呀!一个两个都哑巴了不成?”
“不知道胡总管想要听什么话?”沉静如水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慕容珩负手站在门外,目光冷冽地望着他,厅中的掌柜们一个个噤声不语。
胡总管张着嘴,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大哥!”慕容禛眼眶一热,慕容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抬腿迈进厅内,堂上所有的人全站了起来,欠身道:“大少爷!”
慕容禛忙站起来要让位给他,被慕容珩阻止了,他伸手指着主位,示意慕容禛坐下。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李掌柜低声对旁边的张掌柜道:“这活阎罗怎么来了,不是听说他病得快死了吗?”
张掌柜心虚道:“不晓得呀…。。”
慕容珩眸光似雪扫过众人,见胡总管的脸上犹有倨傲不屑的神情,他微微一笑,“我长久不来铺子,今天一来就撞见这件新鲜事,原来你们在讨论换当家的事情。”他笑容淡淡,在场的人心头却不由地冒起了寒气。
慕容珩扫了胡总管一眼,望着众人道:“慕容禛不能服众,是不是,只有胡总管才能当家?”
胡总管心头一跳,沉不住气道:“大少爷,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慕容珩冷笑了笑,“我并没有这么说,胡总管为何着急着承认?”
胡天恩脸上又白又红,对付一个慕容禛易如反掌,可是每次看到慕容珩都让他气短,慕容珩身上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强势和压迫感,常常令他觉得透不过起来,他强忍着怒气道:“公道自在人心,二少爷当家主事以来诸多纰漏,济慈堂不能再这么混乱下去?”
“没错!让胡总管当家是众望所归。”李掌柜跟着带头在下面嚷起来,马上有人附和。
胡总管把账簿捧到慕容珩面前,“大少爷请看,这些账目上都有亏空。”
慕容珩随手翻了翻,便放到了一旁。
“顺子!”他叫了一声,顺子立刻捧上了一叠账簿,慕容珩把手中的账簿和胡总管拿出来的账簿一同放在桌上,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每一家铺子的账簿我这里都多抄了一本。”他把两本账簿往桌上一扔,厉声道:“仁和分号的马掌柜、观澜分号的张掌柜,请你们解释一下这上面的账目为什么会有涂改?!”
两位掌柜脸色灰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齐齐地望了胡总管一眼,欲言又止,胡总管紧张地瞪着他们。
张掌柜结巴着说,“这个……可能是账房记账时失察…。。”马掌柜也跟着鸡琢米一样点头。
“无稽之谈!”慕容珩喝道,“我早就立下规矩,所有分号的账必须各家掌柜亲自记录,并且了熟于心,自己不记账已是一错,推卸责任是二错!诬陷当家,错无可恕!”他脸色铁青,“从今日起,撤销两人掌柜职位,逐出济慈堂,永不录用!”
一言即出,坐上四惊,站立着的两人先是呆了呆,马上面如死灰,弯着腰求情道:“求大少爷宽恕这一次,这都是…”
说着看向胡总管,希望胡总管能替他们求求情。
“难道是胡总管让你们改的,你们诬陷二少爷还不够,还要把胡总管也拉下水吗?”慕容珩语带讥讽地看着胡总管。
胡总管的脸色一阵变幻,见拿他的人开刀,自然不甘示弱:“那么那些大黄的事情呢?难道大少爷也另有一本帐本?不要告诉大家那些大黄本来进的就是次货,这可不是慕容家的风格。”
慕容珩眉头一皱,侧头对慕容禛正色道:“我济慈堂诚信为本,采买劣制药材便是自断生路,仲亭,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吗?”
慕容禛低头道:“仲亭不敢忘记大哥教诲,每次采办药材必定挑选品质最佳的上品,这次的大黄也不例外。”
慕容珩点头,扬声道:“带上来。”
顺子从外面带了个穿粗布短褂的年轻人上来。
顺子说:“这个人是城东仓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