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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万分,但她却乐此不疲。
多年啃读的书本知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实践机会,短短数月,她接触了不计其数的病患,每次遇到书本上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她便兴奋异常,秉烛查阅医书到深夜,第二日天朦朦亮又拿着开好的方子出门了。
渐渐地,她的名气越来越大,开出的药方既精准又温厚,药到病除的美名传遍了十乡八镇,常常有富户备着马车路远迢迢来接她出诊。
人们传言沐大夫的药只要吃“三帖”就能痊愈,“沐三帖”的美名自此流传下来,虽然传言略有夸大,却足显得百姓们对她医术的褒扬之情。
对于日渐累积的盛名和赞赏,沐紫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并不因患者的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洒向大地的时候,白掌柜再一次地来到他们的小院。他带来了一纸聘文,说他们庄主盛情邀请沐紫去然思堂当坐堂大夫,沐紫既惊喜又有些纠结,权衡再三,欣然接受了邀请,从此免于风雨奔波之苦。
然思堂开出了几乎与掌柜同等的高额聘金,聘请她作为首席坐堂大夫。
沐紫感激之下,遂以加倍的卖力勤恳作为回报。
过不了多久,她以精湛的医术,温和的笑容,不厌其烦的好性子成了然思堂的一块活招牌,店内的顾客比之前多了好几成,白掌柜多次夸赞她,她总是谦虚地推辞着功劳,绝不居功自傲,对待店里的同仁,无论伙计还是掌柜都是一视同仁客客气气,药铺上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一百二十二。疑云
鹅毛大雪飘扬着落向大地;宣城的大街小巷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然思堂乌黑的屋檐下结起了一长串晶莹的冰柱。
沐紫一身月白色的缎袄;站在药铺的窗前,凝神地望着远处苍灰色的天空。
因着大雪;铺子里的生意比较清淡;大家的情绪也松弛下来。
“沐大夫;”配药的伙计小吴在柜台边叫她,她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回头望着他。
小吴笑嘻嘻道:“沐大夫在江北还有什么牵挂吗?我见你整日望着北方发呆。”
沐紫神情一滞,随即轻松笑道:“哪有什么牵挂;只是无事闲看罢了。”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望着远方;笑容淡去,目光逐渐幽深。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离开沧州已经快一年了。
思绪随风蔓延,不知道此刻,那一片天空是否也飞扬着大雪。记忆中那里的冬天冷得让人刻骨铭心,寒风凛冽如刀,仿佛能穿透人的身体。眸光不觉怅然,这样的天气身体强健的人只需包裹得厚实一些倒也无妨,若是体虚有宿疾的人,冬日怕是最难熬的了。
澄心堂的纸上有细腻的纹路,沾了浓墨的羊毫在上方久久停住,过了许久,她凝神落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王”字,笔力绵软艰涩,心头忽地纷乱不已,顺手搁下笔,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脚无意触碰到一旁放置的用黑布遮盖的物什,那是一块牌匾,是昨日市集做小生意的一对小贩夫妻冒着风雪送上门来的。
匾上书“华佗再世”四字,满面忠厚的夫妻一间她便双双拜倒在地,原来他们的独养儿子生了状似癫痫的怪病,四处求医无果,后被沐紫用一味涌金莲以毒攻毒治好了。
夫妻俩感激得无以复加,那女子涕泪交加,“沐大夫救我儿一命,我们夫妻无以为报,只得日日为您祝祷,求菩萨保佑您一生平安康健。好人有好报啊!”
沐紫忙搀扶起二人,心中甚是欣慰。那牌匾她嫌招摇,便用布盖了扔在一旁。
数月来,经她救治的病人不计其数,大家都说她救死扶伤、活人无数,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必定会有福报的。
窗外飞雪洋洋洒洒,似乎永无歇止,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仰起头望着白茫茫的天际。
天上真的有神灵在俯看人世吗?如果今日的所做种种,也算微不足道的功德的话,我不需要任何的福报和恩赐。只是,如果有一日那人穷途末路,病势危重之时,请神灵看在我曾解人病痛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吧,让他免于病痛危难的折磨。
心头的忧思一时如丝如缕,不可断绝。
“这些日子蔡长官怎么没有过来啊?”小吴嬉笑的语调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沐紫抬起头来,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刺眼。
店堂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她头皮发麻,无辜地道:“看着我干嘛?”
有人开始窃笑,低声议论着,沐紫觉得这件事情委实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与她一同坐堂的张大夫,前一阵他老婆来店里给他送饭,见到沐紫后惊为天人,左看右看之余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听说她父母都不在了,唏嘘叹息一番后拍着胸脯要介绍自己的远方侄儿给她认识。
沐紫再三推辞,张大妈仍然热情高涨,唾沫横飞地说她这个侄儿在巡捕房里做警察,如何如何年少有为深受上司赏识,二十有六长得一表人才……自从小医馆被查封,沐紫对警察就没有好感,本想一口回绝,奈何张大妈雄心万丈好像不做成这桩好事就白来世上走一遭,沐紫被她呱噪的大嗓门彻底整晕了,只得同意见上一面,寻思着见了后再寻个借口回绝。
第二天一早,她便在长街的茶馆里见到了那个蔡警官,是个个子不高声音温和的男人,他似乎对沐紫十分中意,目光如胶一般粘在她身上,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寻了个借口便脱身走了。
那以后蔡警察便成了然思堂的常客,经常寻着借口来看望她,让她好生烦恼,想躲都躲不开,只得以礼相待。
此后不久,张大夫不知为何被铺子里辞退了,那警官似乎也察觉到了沐紫对他的冷淡,一副受伤的模样,来得也没那么勤了。
遇到这种八卦话题,店堂里的人都来了精神,这个说蔡长官人挺不错的,不像其它警察一身匪气,也有人说沐大夫和他挺般配,这样的好亲事可不要错过,沐紫听不下去,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走得太急,差点迎面撞到进来的一人身上。
吓得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掌柜。白掌柜一脸的肃然,目光往店堂中一扫,大家都立刻止住了笑。
白掌柜道:“沐大夫,跟我到后堂来一下。”
沐紫坐在后堂的椅子上有些忐忑不安,白掌柜一向和蔼,此番神色凝重却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正惴惴地胡乱猜测着,白掌柜清了清喉咙,神色凝重中带着些喜悦,“沐大夫,你的喜事来了!”
沐紫心惊肉跳地望着他,被他的话吓得不轻,方才在店堂中被他们一番嘲笑还不够,连白掌柜居然都要来乱牵红线。
她涨红着脸,吞吞吐吐道:“白掌柜,你不要寻我开心了……我对那个…”
白掌柜笑着打断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不是寻开心,是你要做药铺的当家了!”
沐紫惊得嘴张得可以放个鸡蛋进去。
白掌柜笑了笑,细细地跟她说起了原委,原来庄主打算扩张然思堂的业务,在宣城及附近的城镇再开几家药铺,选定沐紫作为药铺的当家。
沐紫一惊,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我怎么行?我什么都不会,一无所有,怎么能做药铺的当家?”
白掌柜微笑道:“沐大夫不要过谦了,你医术高明怎么说什么都不会,若说一无所有,这件事我要跟你说说清楚。”他郑重道:“历来药铺当家都是占铺子五成以上股份的大股东,我们庄主说这个当家也不白给,自然是需要你入股的,庄主看中你的两件东西。”
沐紫越听越糊涂,“我的什么东西?”心道暗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抵得上然思堂五成以上股份。
“便是那块沐恩堂的匾和你沐氏传人的身份。”白掌柜缓缓地说道。
沐紫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沐恩堂曾经在江南、江北都享有盛誉,庄主想把所有然思堂的铺子都改名为沐恩堂!”白掌柜的声音不徐不疾,却恍如惊雷凭空响起,震得她目瞪口呆。
长街的冰雪逐渐消融,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照在雪地上,空气中仍然是彻骨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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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仰起头,伫立于牌匾之下,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然思堂十五家分号已全然改头换面,换上了沐恩堂的牌匾。
全国的药界都在流传着一段佳话,曾经离奇消失,沉寂多年的昔日药界魁首沐恩堂又离奇地重生了,而它的新一任掌门人,便是昔日沐恩堂主的独生女儿,沐氏唯一的传人。
沐紫伸手拂起被风吹乱的鬓发,整理心情,缓步走进了店堂。
堂中忙碌的掌柜和伙计均欠身恭敬道:“当家的!”
她微笑着点头,“大家都去忙吧。”
来到后室当家的房间,随手理好桌上散放着几张药方,虽然她如今已是药铺的当家,有空闲之时仍会在堂上坐诊。
她穿着银白色的旗袍,肩上松松地拢着浅灰色的披肩,发髻上也只用了纯银的簪子和发饰,打扮略显素净,却透着淡雅和落落大方。
从她接管沐恩堂开始,白掌柜也一并被提拔为总管从旁辅佐她,她跟着白掌柜学了很多经商之道,慢慢地开始独立掌管药铺的大小事宜。
今日的事情不多,白总管也没有来铺子,她处理好几件要紧的事宜后,坐在桌前,恍了一会儿神,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母亲。
母亲的祭日刚过,这几日她时常能梦见母亲。记得母亲曾说,人一生中所经历的痛苦和快乐各占一半,如果把痛苦都过完了,那么余下的就都是快乐的了。
她曾经以为这句话是母亲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用来自我安慰的。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在宣城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果真如母亲所说的,在那不堪回首的四年里她把这辈子的苦都过得差不多了,所以余下的都是好运了。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感到欣慰,淡淡的微笑浮上嘴角。
忽然想起刚回宣城时,自己曾立下的那个重振沐恩堂的宏愿。可叹世事如转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