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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酒香从后面的车厢传过来,“吁——”沐紫勒住缰绳,马车在富春院的侧门边上稳稳停住。
一个小厮迎上来招呼:“沐姑娘,今天就你一人来送酒啊。”
“恩”沐紫跳下车座,拍拍手:“客店这两天生意忙,别人都走不开。”
“那敢情好,生意兴隆啊!”小厮笑着上来搬酒,门里头又走出来两个小工来一起搬,先前那小厮对沐紫说:“金妈妈让你直接去楼上找她结账。”
“好。”沐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马车,走进门内。
富春院里布置得富丽堂皇,厅堂里悬挂着大红和艳紫的纱帘,时不时有年龄各异的嫖客搂着浓妆艳抹的女子嬉笑着经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味。
二楼转角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暖房,房门上悬挂着疏密有致的珠帘,一个头戴礼帽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房内独自浅酌低饮,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见修长的手指轻执酒杯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帽檐下嘴唇凉薄,下颌弧线美好。
沐紫一边走一边点着手中的钱,金妈妈说她们的酒越来越受欢迎了,要求她们再多送一些过来,可是“梨花白”每年春天始酿,隔年酿成一批很快就卖光了。她想,如果能酿个三年五载,一定远比现在更醇厚香浓,或许还能提个价啥的,可惜母亲身体不好,不然干脆把客栈改成酒庄得了。
楼下传来一阵放荡的笑声,沐紫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只见楼下厅堂正中的圆桌开着一桌花酒,三名穿着艳丽的女子正在陪着几名客人在吃酒作乐,场面无比香艳。
穿着粉色绣牡丹图案短衫的菊香,正坐在一名老客大腿上喂他喝酒,她半敞着衣襟,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肚兜和半截雪白的胸口,她风情万种地笑着,半个身子都趴在那个老客身上,老客仰头喝着菊香渡过来的酒,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一脸色迷迷的陶醉。
沐紫居高临下地看得抖了三抖,羞得忙背转脸去,心想,这老人家的年龄都可以做菊香的爷爷了,还这样不知自重。她本想别过脸从后面跑下去,终是忍不住好奇心,又转过脸来往下看。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翠红倒是穿着整齐,她低头微笑着给身旁的年轻人倒酒,那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举止也算斯文,翠红一脸的娇羞,含笑不语,眉眼间俱是情意,沐紫把头搁在栏杆上,歪着脑袋想,如果此刻不是在勾栏院中,这两人看上去倒是挺般配的。
她趴在栏杆上,好奇地往下张望的样子,尽数落在珠帘后年轻男子的眼中,他不由心内轻笑一声。
沐紫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神,不提防有人忽然从背后大力地拉了她一下,她被突然打断思路,正欲发火,等看清身后的人不由把心头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她身后那个络腮胡子的威猛大汉正对着她眉开眼笑,看得她心中一阵阵发毛。
“怎么这么久才来,爷等得花儿都谢了……”威猛大汉发出了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尖细声音,听上去无比怪异和滑稽,沐紫差点笑出声来。
见沐紫笑了,那大汉眼睛开始发直,一脸的痴迷:“长得真好看……”他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小清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沐紫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他的熊掌,敛容怒道:“我不是这里的小姐,你认错人了!”说罢扭身就要走。
那大汉见她要走便急了,抢先两步挡在她的前面,“小美人,往哪里走啊,爷等了这半天,好歹陪爷喝杯酒啊……”
他一把拉住沐紫的胳膊就往暖房里拖,沐紫吓得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要叫了!”
她所有挣扎的力气对于这彪形大汉来说就像泥牛入海,全然不见踪影。
大汉大笑着将她一把扛在肩膀上,轻轻松松地就进得房去,把拳打脚踢的她往床上一扔,色迷迷地笑道:“叫啊,叫啊,我最喜欢会叫的小妞!”
她从床上冲下去就要往外跑,大汉一把搂着她,满是酒气的嘴臭烘烘地就往她脸上亲,她两只手奋力抵抗,使劲撑住他的脸,头往后仰着大叫:“救命啊!救命!”
她挣扎得越厉害,大汉越是兴奋:“我就喜欢你这样带刺的玫瑰,有性格,有味道!”他话音未落,突然闭了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低头看看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两只脚怎么忽地离开了地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人拎着后衣领凭空扔了出去,重重地象座小山似地摔在地上,不禁疼得呲牙咧嘴。
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身姿挺拔,礼帽下的薄唇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冷冷地道:“你没有听见人家姑娘说不愿意吗?”
大汉看清楚来人不过是个身材比他单薄的年轻男子,怒道:“老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挥起铁拳就男子他面上砸去。
男子不动声色闪开,只见白影一闪,大汉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那男子将手反扭在身后,男子腕上一使力,大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哟哟,我的胳膊要断了!”
男子笑了笑,转头问沐紫:“要不要卸他一条胳膊让姑娘出出气?”他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在问今晚是吃青菜好还是萝卜好?
沐紫一脸的惊魂未定,想了想,说:“算了,就当他认错人了,放他走吧!”
“好”男子点点头,松开大汉,沉声道:“滚!”
大汉连滚带爬往门口奔去,恨恨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完全不是男子的对手,含恨夺门而逃。
沐紫感激地对男子拱了拱手,“多谢先生仗义相助!”
“不用客气。”男子的声音低沉如水,他微笑着脱下礼帽。
“是你?”沐紫惊讶地叫道,原来竟是那日来客店避雨的那个人。
男子眼眸幽深如古潭,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又见面了……”
沐紫回想到刚才的难堪,脸上有些尴尬,只得讪讪地道:“我是来送酒的,没想到被那醉汉误当成富春院的小姐了,呵呵……”
男子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体谅地说道:“是了,所以下次看热闹也要寻个安全一点的地方看才好……”
沐紫被他道破在楼梯上偷看一事,羞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白道:“谁……谁看热闹了?谁稀罕看这些……”她仰着脸强撑着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我才不稀罕看呢!”
男子忍俊不禁:“原来你见过猪跑了……”
沐紫恼羞成怒道:“你到这里来,可见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男子哈哈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人君子了?”他靠近沐紫,轻扬眉峰,“难道在你心中,把我看作了正人君子?”
“谁把你看做正人君子?”沐紫瞪了他一眼,“我走了!”她气鼓鼓地就要往门外走。
“且慢!”男子忽然开口道,沐紫回过头,抱着两手,一脸“看你要说啥”的表情。
只见男子扔给她一面小镜子,淡淡道:“自己看看罢。”
沐紫对着镜子一照,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她头发乱成鸡窝模样,上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最上面一颗衣扣不知何时被拉开了,领口半敞着,这副模样跑到大街上保证回头率百分之百,要是被她娘看到,多年不发的心脏病保管立刻发作……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又白了男子一眼,红着脸低着头匆匆忙忙跑走了……
男子看着她窘困逃跑的样子,无声地笑得很开心。
三。援手
沐紫坐上自家马车,想起刚才狼狈的一幕和男子促狭的笑容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人摆明了要看她笑话,虽然他方才替她解了围,可想起他那幅戏谑的样子就让人生气。
她气鼓鼓地挥动着马鞭准备离开,不远处富春院的正门出传来一阵吵嚷之声,她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只见几个穿着黄呢军装的荷枪士兵在前门处一一盘查进出的客人,好像在搜查什么人。
她勒了勒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就在马车缓缓起动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人影忽然跳上马车,坐着她的身边。
她转头一看,正是刚才在暖房里救了她又拿她开涮的那个讨厌的男人,“你要干嘛?”她没好气地问道。
“帮帮我,有人要抓我!”男子压低声音说,他往车后那些士兵的方向看了看。
沐紫一惊,吓道:“你是逃犯?”
男子笑了笑,认真道:“不是,我是好人,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沐紫见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气得直瞪眼又无可奈何,她说:“那你快躲到车箱里的稻草堆里吧。”她没有仔细考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带来麻烦,总之,让她见死不救是办不到的。
马车车厢很大,里面放着一些空的酒坛子和一大堆避震的稻草,她让男子平躺在车厢里,在他身上铺满稻草,又小心地在旁边叠放好空酒坛,直到看不出任何破绽她才急急地回到驾驶位,驾着马车飞也似的离开了。
“抓住那辆车,你们要找的那个男的车里的那个女的在一起!”她听到彪形大汉尖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马的嘶叫声,“停下!快停下!”有人在后面高呼,马蹄声动如雷。
她不敢往后看,只是一个劲地抓住缰绳驱赶着马车往前奔,她不知道,如果那个男子被这些当兵的抓到会怎样,他们会杀了他吗?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抽紧,加快了手中的马鞭。
约莫跑了十里地左右,身后的马蹄声响越来越近,驾车的老马已经气喘吁吁跑不动了,她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鞭子,心却静了下来。
不一会,几个骑着马的士兵从后面赶超上来,拦在她的马车钱,用带刺刀的长枪指着她。
“下来!”为首的小头目喝道。
看他们的军装颜色,应是奉军的人马,只是清平一向偏安一隅,奉军并未在此驻兵,看来这些人是专程为了抓他而来,她心里思考着,面上强自镇定着。
她扔下马鞭,从座位上走下来,瞪着惊慌的大眼睛看着这些军人:“几位军人有何指教,为什么要追着小女子的马车不放?”
那些士兵见她先发制人,又见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不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