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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4年的菲律宾,新中间阶层和老中间阶层都成为反马科斯权威的主要力量。阿基诺运动的核心集团是医生、律师等无党派身份的中间阶层。
拉丁美洲的经验同样说明了中间阶层的不稳定性。亨廷顿认为,银行雇员工会一直是左翼势力的坚定支持者。塞缪尔·亨廷顿:《变革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8年10月版,第282页。1960年,在左翼集团推翻主张改良的贝丹科尔特政府的尝试中,委内瑞拉银行雇员工会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样,在巴蒂斯塔当政时的古巴,工会越中产阶级化,古巴共产党在其中的影响就越大。
欧美国家在历史的政治变迁中也可以发现中间阶层的积极身影。
在西班牙,中间阶层因经济的发展而逐渐壮大,并将西班牙改造成为一个由现代中间阶层组成的国家。这个阶层用迅速而和平的手段要求政治体制与社会同步发展。Nancy Bermeo :“Redemocratization and Transition Elections: A parison of Spain and Portugal”; parative Politics 19;January 1987; p222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众说纷纭的西方观点(4)
美国中间阶层自产生以来直到今天,整个发展历程都受到学者们的关注。米尔斯在考察了美国20世纪50、60年代的中间阶层,特别是新中间阶层之后,得出中间阶层政治消极的结论。但在20世纪初,中产阶级曾是美国进步派的主体,是当时改革的主要倡导者与推动者。李剑鸣:《大转折的时代——美国进步主义运动研究》,天津人民出版社,1992,第273页。究其原因,首先在于中产阶级对自身地位下降的不满;其次由于社会责任感而不满于财阀统治、“老板”专横、政府腐败等社会问题;而且,期望通过改革改变社会激烈冲突的局面。肖华锋:《19世纪后半叶美国中产阶级的兴起》,载《文史哲》,2001年第5期。即使在麦卡锡时代,美国知识分子在平等主义的感召下不满于群体地位低下,曾一度被认为有明显的“左翼”倾向,是政治争端的根源。有学者分析认为,社会其他阶层对知识分子的评价往往比其对自身的评价要高,美国知识分子实际上期望的是相对优势地位。后来,随着战后长期繁荣、对作为自由主要威胁的共产主义的反应、知识分子地位的相对改善等原因,他们的“左”倾才发生微妙的右转,趋向于保守。西摩·马丁·李普塞特:《政治人——社会的政治基础》,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319~322页。这里,中产阶级不稳定的政治态度颇令人回味。
将历史上溯到西欧近代的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那时的产业阶层虽然具有财富的优势,但由于政治权力较少、社会地位相对低下,相对于贵族与僧侣阶层,他们只能是中间阶层。在英国宪章革命和法国大革命中,产业阶层充当了社会运动的领导角色,与下层农民、手工业者、工人等社会力量一起,取得与上层贵族和僧侣的政治斗争胜利。在取得与之经济地位相称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声望之后,产业阶层才一跃为作为社会上层的资产阶级。
对一个理论的“证真”十分困难,然而对一个理论的“证伪”十分容易,只要找出那些理论所无法回避、也无法解释的社会事实就可以了。从上文对世界各国和地区中间阶层的讨论可以看出,“稳定器说”强调了中间阶层维护现有政治秩序的一面,并可以举出许多例证;同时,我们也可以从不同国家、不同时代中找出许多例证,来证明中间阶层在当时的政治秩序中扮演不稳定的角色。在中间阶层与政治秩序的关系上,并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惟一真理。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中间阶层的变数(1)
首先,中间阶层的政治作为具有时代变数,其在不同时代背景中的政治作为是动态的,而非静态的。
上文中论及的美国中间阶层,其表现因时代不同而有明显差异。其中,米尔斯就受到他写作的那个时代的影响。那时的美国刚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摆脱出来,正进入一个持久的冷战时代。脱胎于战争英雄的强势权力精英,使得米尔斯成为精英论的倡导者。这种倾向直接反映在其对中间阶层的分析中,从而得出与精英论相一致的“中间阶层政治冷漠”的结论。亨廷顿在分析社会转型时,承认中间阶层有利于社会稳定的传统论断的合理性,但同时认为这种作用并非一贯的,而是一个动态的不确定过程。塞缪尔·亨廷顿:《变革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华夏出版社,1988年版,第282页。
“稳定器说”至少隐含着这样的前提:中间阶层已经发展成为足够强大的社会力量;中间阶层的利益期望已经得到了社会容纳。如果缺乏第一个前提,中间阶层就是无足轻重的,谈不上维护政治稳定。亚里士多德也承认,如果要保持城邦稳定,“中间阶层最强大时可以强到超过其余两个阶层之和的程度,不然的话,至少也应超过任一其余的阶层”。亚里士多德:《政治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45页。如果缺乏第二个前提,中间阶层可能扮演变革甚至革命的角色。
所以,得出中间阶层维护政治稳定的结论,其分析往往是针对特定的时代背景。“稳定器说”所描述的其实是特定的社会阶层结构与历史情势下的一个静态点,而不是从中间阶层的整个发展历程进行观察得出的判断。
其次,中间阶层自身结构与处境是个变数。
由于特殊的社会情景,中间阶层在不同社会中往往存在异质性。比如,台湾的中间阶层在民主化运动之前有特有的省籍之分,这种区分导致了台湾中间阶层在政治态度上的直接分歧。大陆籍的中间阶层偏向执政党,支持体制内的改革,而本省籍的中间阶层支持政府反对势力。摘自吴乃德、林佳龙:《中产阶级与民主改革:现实与神话?——重构中产阶级与民主化的关系》,萧新煌主编:《变迁中台湾社会的中产阶级》,(台北)臣流图书公司,1989年版,第218页。有中国学者已经意识到了中间阶层结构划分的区域性特征。陈义平:《关于中产阶级概念的理论问题》,载《广东社会科学》,2002年第1期。在研究美国中间阶层时,有学者强调了美国社会的特殊性,其规律并不能简单引申到其他社会。Zhu Shida: 《Thoughts on American Middle Class》,载《世界经济与中国(英文版)》,1996年第4期。
即使在同一个社会中,中间阶层在的不同发展阶段也会有很大的结构变迁。马克思将中间阶层归纳为小工业家、小商人、手工业者、农民,其实那是欧洲一个世纪之前的旧中间阶层。米尔斯将旧中间阶层概括为“小企业家的世界”,而新中间阶层则是“白领世界”,其构成复杂,包括政府管理人员、大公司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医生、律师、知识分子、市场销售人员、文秘人员等。这些复杂的构成,可以细分为更多的小层次和职业,他们彼此之间,可能并没有非常统一的共同体意识。
上文中提及马克思关于中间阶层保守性的论述,其实这种论断在马克思著作中并不一致。例如,马克思说:资产阶级社会的各个中等阶层,即小资产阶级和农民,就不免要随着他们境况的恶化以及他们与资产阶级对抗的尖锐化而愈益紧密地靠拢无产阶级。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1卷,第259页。
“中产阶级……力图爬上资产阶级的地位,但命运中的一点点不顺利就把这个阶级中的某些人抛到无产阶级的队伍中去了”。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1卷,第259页。这一论断,在马克思之后的当代世界,仍相当深刻。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稳定器说”的偏颇(2)
从上文的理论分析与经验实证中可以看出,“稳定器说”在应用于当前中国中间阶层分析时,存在许多值得商榷之处。
直接应用“稳定器说”的国内学者缺乏对西方关于中间阶层政治作用各种理论的综合了解。西方学者对于中间阶层的论述很多,其中许多著作中涉及了中间阶层与政治秩序的关系问题。但令人奇怪的是,几乎没有学者在引用“稳定器说”的时候提及其他中间阶层理论。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出于学者自身的偏好,就是国内的学者们在这个问题上缺乏深入研究。
直接应用“稳定器说”的国内学者缺乏对西方“稳定器说”的讨论背景的辨析。如果说自然科学可以讨论科学规律的真理性,社会科学在这个问题上要谨慎得多。任何社会科学的理论都来自于当时的社会经验和时代需求,时空变化,理论也随着变化。中间阶层的“稳定器说”可以体现出一定国家和地区在一定时代背景下的政治特征,但如果时空转换,“稳定器说”往往失去了解释力。在前文中我们可以发现,各种关于中间阶层的理论之所以差异较大,除了学者本人的视角和立场之外,关键在于讨论背景的变化。
几乎无一例外,这种“稳定器说”在被引入中国的中间阶层分析时,在没有任何理论推导的前提下,就将其结论作为不证自明的理论。任何理论都有一个推演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