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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后来,人家不对他好了,他也还记着人家的情。这就是他的爱。在戏台上他演
的、唱的,情和爱都是一生一世;而下了台,唱戏人的情能有一时一势是真真切切
的就不错了。
他从来不主动去喜欢哪个男人,他知道自己喜欢不起,在他生活的圈子里,喜
欢一个人是有财有势的一种奢侈,象他这样的只能努力的被别人喜欢。
但是命运却如此残酷让他遇见了子萱。遇见了这个让他一眼就喜欢上的男人。
那天酒席上,他的心里其实很乱,只是努力克制不让人看出,特别是子萱没经
过这种阵仗,当然看不出来。他第一次默默的谢着师傅,原来师傅还教过他这么多
有用的东西来勾引男人,他第一次把这些本事自觉自愿的施展在一个男人身上。
后来他们来往多了,他有了些痴痴的念头,但是这念头又被现实击得粉碎。多
年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人的心思——特别是男人的心思——还是猜得透的,特别
象子萱这样天真烂漫,胸无城府,一眼就能被看穿。菱仙早早就看出了他在恋爱。
他对那人的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就象一颗钉子生生的扎在菱仙的眼里。但菱仙并
不躲也不恨,硬挺着帮他分忧解愁。心里的希望退了一步,不能有爱,有些微的快
乐也好。
但是这样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子萱把他当作朋友,甚至尊重他,这在别人那
里他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但正是这个人,他不想从他那里得到这种尊重,他希望
他对自己更轻藐一些,更狭邪一些。他愿意这个人把自己当做一个玩物,让自己在
被他玩弄中有些自欺欺人的快乐。可是他太正直、太纯洁了,和自己在一起时根本
不往那边想。
终于,一生中第一次,他强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要了他的第一次,似乎一
切阴险毒辣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心里狠狠地对那个拿了他爱去的人说:“他另一件
最珍贵的东西,你再也得不到了。你咬牙切齿的恨我吧,但是你要记住,他一辈子
也不会忘了我的。”
菱仙的嘴裂开来,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有些扭曲,看着有几分狰狞。突然
间两滴眼泪捣乱般流到了这笑着的脸上,可是那张脸还是不为所动,照样自顾的灿
烂,怎么看还是在笑着。
第十章 风里落花谁是主
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就等着上车的日子。没想到剩下的这几天更是难熬,因
为无事了,便想起了好多需要了断的前尘今怨。月儿那边不能见,倒也松了一口气,
不见更好,见了,只怕走不走得了,都成问题。
却是菱仙那儿,自己觉得对不起他,悄悄就这么一走,真是不仁不义。想着无
论如何要见他一面,说声抱歉,那怕他不原谅自己,要打要骂,自己都该领着。
天晚了,就出了门,不想在戏园子里大庭广众下见他,只觉现在他是最知道自
己隐密的人,在人前相见颇有白日宣淫之嫌。就直接去了他下处。菱仙没有下戏,
家里的小童儿桃奴是菱仙的心腹,知子萱和老板相厚,让了进去。一面献茶请秦少
爷稍候,一面遣人到园子里,给老板带话,让下了戏快回来。
子萱一个人在外屋坐着,久了有些无聊,便起身在屋里转转,随手拿起案上的
书籍翻翻,又走到架前看看上面的陈设。转到墙边,看见高几上的兰花和旁边的喷
壶,象是想起些什么,伸手抄起喷壶,也没浇花,就握在手里看着,好一会儿,才
放下来。回头环视屋里,看到内室门口,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的走了过去。
内室一片黑暗,子萱摸索着开了灯。眼前突然一亮,有些不适应。好一会儿才
看清里面的情形。才记起虽然在这里发生了天崩地裂的事情,自己却未曾注意过这
间屋子的布置。这才仔细看来。屋里东西不多,但细致中略透些慵倦,双面绣牡丹
的插屏立在地当中,把房子隔成两半,墙角立着大穿衣镜,雕花乌木框攀龙附凤,
墙上还挂梅兰竹菊镜屏,四周都是影子,让人不知此身是真是幻。绕过插屏,地中
还放着个香笼。子萱心下称奇,那日跌跌撞撞,却没被这么多陷阱绊了。墙前便是
宽阔的贵妃榻,此时被褥整理的齐齐整整,看不出一丝发生过淫天欲海之事的痕迹。
子萱还是走到床前,俯身在那床上摸索,似乎在找寻自己遗落于此的贞洁,又象要
撮起初夜的碎屑。
一双手臂从背后搂住自己腰身,一个纤细的身子紧紧的贴在自己脊背上。一阵
热血贲涌,一时头晕目眩,似又要被那狂潮淹没。但仅是一会儿工夫,自己提醒自
己不能一错再错。轻轻扳开那双臂,转身面向菱仙。伸出双手,撑住他的肩,那意
思一面是要看清他的面容,一面也不要两人贴得太近。
菱仙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一切都明白了。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还是一阵心上
揪扯,眼泪就往上涌,低下头只等他说话。
子萱看他这样,也觉鼻子一阵酸楚,说话有些走音:“我要……回上海了。”
“哦?……为了他?”
子萱一时语塞,心里有些害怕,这事除了自己和月儿,只有健云知道,他却从
何处听来?健云决不会把这事拿出来说的。
菱仙见他吃惊倒笑了:“你不要怕,没人告诉我,可你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
傻子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停了一下,看他心安了,又说:“能告诉我,他是谁
吗?”
子萱低头笑了笑,有些尴尬“你不认识的。”
菱仙却说:“要是他,我还真见过。”
子萱奇怪的看着他,不知他在说谁。菱仙接着说:“那时我还坐科,跟着姚老
板到沈府唱堂会,那天都是女客,太太小姐们没坐楼上,就在前坐。我跑龙套,去
宫女,站在台前,老太太带着个天仙似的人儿就坐在眼前,他真漂亮。因为自己也
是成日男扮女妆,一眼就看出他是男孩,后来听师兄弟中结交广的说起他的身世,
没想到金枝玉叶的人儿,也有这么薄命的。沈夏两家联姻,也是遗老遗少圈子里的
大新闻。我当然也有耳闻。你现在急着要走,不是躲这个,又是为什么?”
子萱听完他的话,有些自嘲的笑了:“是呀,我是个傻子,什么事也藏不住,
让人都看我的笑话。”
菱仙伸出手去,抚摸着子萱眉毛,然后又摸到他的面颊,“真是他,我也心甘
了。而且还觉得很自豪,能和他分享一个男人,也该是我前世积的功德吧。”
子萱看着菱仙突然有个发现,心里想:哦,原来是这样。嘴里就说:“你和他
——长得真象。”
菱仙笑了,有些羞涩:“别拿我开玩笑了。”手却环住了子萱的脖子,在他后
颈上捏弄着。
子萱心里又挣扎起来,怕再要失了,更对不起月儿。想把菱仙的手掰开。但菱
仙就是死死的搂着不放手。扭来晃去,突然脸撞上了脸,菱仙反应快,嘴唇一下子
就粘上了子萱的嘴。
气一泻,整个人立刻躁热起来。便想着,晓英过了门,月儿和她还不是一样,
自己凭什么要给他守着?是他不要我的!给他守着他也不知道,也不念自己的好。
知道都是借口,但这样一想,似乎十分理直气壮起来,一闭眼就把面前的人压在了
床上。
菱仙趴在床上,只觉得很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不知是自己心里的苦楚,让
身体找不到感觉,还是子萱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伤都向自己发泄下来。
子萱有些疯了般的在菱仙体内冲撞着。自己都觉得疼,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伤害
菱仙、在伤害自己、还是在伤害那个虽然不在这里,却处处让人感到他存在的人儿。
菱仙和他身量差不多,眉眼中有几分形似,而现在从背后看不见面容,只有白晰的
皮肤,纤弱的腰肢,紧翘细腻的圆臀儿——至于“他”的这一切都被那虚假的伪装
包裹着,自己几乎想都没敢想过能见到,此时却狠狠的想:扒光了还不就这样,还
真是玉雕珠嵌的了?于是又转而鄙夷起自己来:什么崇高的情感,纯洁的爱情,还
不就为了得到他超凡美丽的身体,不然就算他和别人……自己一样可以和他保持感
情的。为什么自己就受不了?再想深一些:有什么不一样?真到了这时候,漂亮些,
丑一些还有什么差别?哪还有心思分辨干的是谁?
到家已是午夜时分。
叫开门,当值的小安很殷勤的问道:“秦少爷怎么这么晚?最近忙啊?”
子萱只对他微微一笑,也没答话。就进去了。
心里有种虚脱般的空灵。以为路熟了,不用去认,就任由双脚带着自己往前。
还当是回房的路,却突然发觉站在了后花园的门前。
苦苦一笑。
——来这里干什么?
想转身回去。却又想:来都来了,进去转一圈嘛。又遇不上鬼!
夜深了,有些冷,但没有风。满园枯枝,不闻萧瑟,徒显肃煞。天很晴,正是
月底,没有月亮,满天星斗象都挂在光秃秃的枝头。
子萱没有注意园里的景色,只是一路走下去。不知道自己想去何处,却又隐隐
的觉得有个确定的方向,只想着:到了那儿,什么也没有,心也就死了,可以回房
好好睡一觉。
于是有了些轻松,脚步也快了些,似乎已经备了香烛,等着还愿罢了,赶紧磕
个头就了事。
正在兴冲冲的往前,却冷不丁的瞥见了前方的一样东西,吃了一惊,脚步刹住
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湖边上站着一个人。没有月光的黑地里站着,灰蒙蒙的,象一块玲珑的太湖石。
虽然还远,虽然那人背对着自己,但子萱依然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谁。
——为什么他在这里?小娥、小玉都死哪里去了,怎么叫他跑出来的?
那边,没有回头,但显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