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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筱妃,你简直不可理喻。”项幕几乎是在怒吼。
“你觉得我不可理喻,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你所知道的,只是一个我所虚拟的妖精。”我看到已经暴怒得走来走去的项幕,声调也不由拔高。
项幕再一次走到护栏边又转回来,站在我的面前,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去的手抬了抬,我觉得这应该是他长篇大论时很喜欢用的手势,果然他开口说:“好,我承认,从这一刻起,我项幕确实不了解你虞筱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我原以为,即便做为苏妲己,那也是你的真性情所流露出来的,即便是妖精,元神也还是你。所以,不管是做为网络中的苏妲己,还是现实中的虞筱妃,我都义无反顾地喜欢了。可是今天,你不信任这份喜欢,你不但质疑我的情感,你更加质疑我的人格,你搬出我的情史,你用那样肮脏的字眼形容我,无非就是告诉我,你根本就不屑于这份喜欢;也不屑于我项幕这个人。”
“你终于说对了,我虞晓妃就是不屑于男人所谓的喜欢。项幕,为什么你始终不问我为什么用另一个网络身份接近你,或者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仰慕你?”我突然发现,我不但可以对顾客舌灿莲花,我也可以对男人这样咄咄逼人。
然而这一问之后,项幕反而安静下来,他看着我,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这样目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人若到了至伤处,反而毫无表情。
我不知道我是否把项幕伤到最深,或者他只是疲于再给我任何表情。
一分钟后,我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项幕冷冷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同样冷冷地拒绝:“我不认为现在你还有送我回去的必要。项幕,何必多此一举,让彼此都难堪。”
我当然知道项幕是怕扔下我一个人后出事,可是,这样灯火辉煌人来车往的江滨街道,除非我跳下江去,不然能出什么事来。
然而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跳江?
车子绝尘远去。
一段感情就此结束。
我不知道是因为黑夜的吞噬还是漫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只不过一瞬间,连影子都已不见。
终于将自己慢慢蹲下,双手环抱着,却仍然禁不住发抖,寒意,由脚底串至头顶,让人如斯冰冷。
如果项幕现在回来,我一定会跟他说,我原本并不是想这样,这些话,这些伤人的话,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原也想,什么都不要问,跟他好好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可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不想以后跟虞太太一样,活得那样卑微。我甚至不需要听什么解释,我怕听了之后,我会相信。我怕相信之后,我会深陷。我怕深陷之后,又会有更多需要解释的东西。所以,与其以后听各种解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听。与其以后伤得更重,不如现在狠狠短痛。可是,怎么会这么地痛!
我做过无数次类似这样的事,我将那些个相亲男,或退避三舍,或拒人于千里之外,或妄自菲薄,或冷嘲热讽,在他们说出喜欢或者稍稍有点逾越的时候。每当他们从我的生活中退去的时候,我总会呼出一口气来,觉得分外轻松。因为我始终没把我的心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也从不曾为他们纠结过。然而对项幕,在不知不觉间沉沦,他的喜欢曾经是我的奢望,当有一天梦想成真,我似乎能像正常人一样恋爱,却还是跨不出那一步,又一次亲手将刚刚才燃起的火种掐灭。虽然我心里明镜似的,如果错过项幕,我将永劫不复。
如果项幕回来,可他怎么还会回来,在我说了这些混帐话之后。泪水一滴滴渗进水泥地里,像妖精在吸取人的魂魄,瞬间隐没。
妖精,妖精,虞筱妃,你终究不是妖精,你的眼泪无须修炼五百年看透人间苍凉才会滴落,你不过区区一介凡体,因为情爱殒落,会潸然泪下。
有人把眼泪比做是断线的珍珠,只是我每回看高中秋的眼泪,始终看不出哪里有像珍珠,两行热泪不过是从眼眶里溢出的清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而通常,未及滑落之前便已被擦干。
我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泪水,有一天会以这样一个自由落体的形态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它们一滴滴地滴下,在愈行愈近的汽车灯光照射下,果真如珍珠般洒落。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2年便写好的,一直没有上传,那时想着都完成之后再一起上传,结果未等完结,在13年的时候又开始写另外一部小说。在今年上个月,终于将手头的小说完结,这才重新来填平这个坑。虽然这个坑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可是还是要填平,我不容许自己将作品这样弃之不顾。或者,我这辈子最坚持的事,只有这样一件事了。
☆、当此际,意偏长
我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泪水,有一天会以这样一个自由落体的形态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它们一滴滴地落下,在愈行愈近的汽车灯光照射下,果真如珍珠般洒落。
我感觉到车子在我前方不远处停下,我感觉到有人朝我跑过来,我感觉到有人在我面前慢慢蹲下,我抬头看到在我面前出现的这个人,泪如雨下。
他说:“差点被你骗了。”话里透着心疼。
他掏出手帕拭着我的泪水,然而泪却越拭越多。
项幕,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然而我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项幕摇头叹息:“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彼时我已经停止流泪,与项幕俩个人坐在车子里,开始了另一番平心静气的长谈。
我拿着已被我的眼泪沾湿的手帕反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手帕?”
“为你的眼泪准备的。”
“那我这辈子来世上是为你还泪吗?”
项幕摇头:“不,好男人不该让深爱的女人流泪。”
突然又有了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项幕,我害怕。我不只对你没信心,我对自己同样没信心。”
“因为你的父亲吗?”项幕小心翼翼地问。
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原来连李剑书他们也是知道的。我皱眉:“李剑书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什么李剑书,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见我疑惑,项幕又接着说,“看来你真的忘记昨晚的事情了。昨晚当真醉了?”
我想可能真的是醉了,弱弱地问:“昨晚我撒酒疯了?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了?”
项幕不答反笑,笑得让我感觉应该不单单只是说而已,好像还做了点什么。果然,项幕笑完说:“不算撒酒疯,很可爱,真的,但是,说到你父亲的时候,有点悲伤,还有点愤怒。”
我想项幕说的一定不是真话,首先我想我醉后一点也不会可爱,可爱这个词只属于年轻小姑娘,比如我店里的俩个小姑娘。还有,他说我说到我父亲的时候只是有点愤怒,我想,我醉后应该会暴跳如雷。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我有没有把郑依然和虞汝源的事说出来。所以,我咬牙说:“项幕同学,请你把当时我说的和做的详细地复述一遍。”
项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喉咙说:“好的,虞筱妃同学。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话说你从洗手间回来后,背着我喝了两杯鸡尾酒,还背着我埋了单。”项幕说到埋了单的时候很不爽,我刚想插嘴说话,他打了个不要讲话手势,继续说,“当然这些你肯定还记得,但是接下去小米过来,我看你就有点糊涂了。”这下我就不得不插嘴了,不顾项幕的阻拦说:“小米过来的时候我没糊涂,我是走出去到上车这段没记忆了。”
项幕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不是要我解释跟小米的关系么。那么,就从这里开始说。”顿了顿,似在整理思绪,“小米的姐姐是我的前任女朋友。小米本名叫曾敏,她叫曾静。她们俩姐妹差了整整十岁,除了长相略略相像外,其他什么都不像。曾静人如其名,很静很好学,从小品学兼优;而小米从小叛逆,对读书不感兴趣,勉强读完职高后就出来到处唱歌了,她坚信有一天会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星。小米跟父母关系不好,但是跟曾静却是非常地好。她刚出来唱歌的时候,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是曾静暗地里汇钱支持她。小米唱歌确实有天赋,但是要知道一个人除了天赋,还需要运气。我喜欢听小米唱歌,或许我也喜欢她这个人,但是请相信,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
项幕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我趁机插上了话:“这说不通啊,听说是你的前女友把你给踢了,现在就算你身边围着一串女人,她凭什么打抱不平啊!难道是,小姑娘喜欢你?”我把是拖得老长,实在是想打趣一下项幕。
项幕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撇撇嘴说:“就我这副矮穷锉的样子,也就你会喜欢了。”
我觉得脸上腾地红了,死鸭子嘴硬说:“哪个人说喜欢了。”
“不喜欢你哭什么。”我语咽,项幕展颜。
车内一片寂静,须臾,项幕叫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看向他,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筱妃,接下去我要说的话,你要听好了。”我怔怔点头,只听到他说:“我和曾静虽然经历十年的感情,但是最后她选择离开我,于是,我放手,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把心抽了回来。我对感情始终是这样的态度,你若不弃,我必不离。你若相弃,我便放手。”
“而你在我疗伤的这个时候出现,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如果你是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必然会心生排斥,然而在网络中,我们在文学论坛里遇见,你的文笔是我所欣赏的,诙谐中带着一些洒脱,你的见解往往与我相似,我在日渐默契的文字交往中被你俘虏,虽然那时我并不知道是你。直到那晚见到你,直到看到你的其他文章,我知道,是你。你知道当时你嘴角含笑的表情多么令我愤怒吗,你分明是在说,你在耍我,你在报复我拒绝见你。但是,即便我这样想,却始终给自己另外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