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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剩女,那又怎样-手捻黄花还自笑-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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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我真不愿意送老头到他的小家去,送他来杭州差不多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虽然虞太太妥协了,认可了虞汝源,但是并不代表至此后,我的心里就没有疙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他小家的缘故,老头心情骤然好了许多,坐在车里跟我们有说有笑起来。虽然说的只是一些琐事,但是这样的他,是我很久未见的。记忆中我跟他的亲近,是在很小很小的年纪,那时我总想依偎着他,但是他总是不愿认真抱我,后来年纪渐长,才懂得因为我不是儿子的缘故。再后来,我长大,知道了虞汝源,便总是带着怨恨的眼光远远看着他,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敷衍地叫他一声爸。像这样跟我聊家常,在我以前看来,是想都没敢想的事。
  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我的身上,虞筱画说我肯定是撒谎,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才邀请项幕吃饭,他就刚好出差。
  我大呼冤枉。
  虞筱画大声说,你再这样前怕狼后怕虎,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我很想大声反驳,但是实在是没有底气,我确实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各种不安。所以,我只能大声地说,今天天气可真是好啊!
  车行至公寓门口,早有一妇人立在那里,不用细看也已知道她是谁。我下车搀老头下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立在我身边,伸手将老头接了过去,然后不停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话。
  这就是老夫少妻暮年光景,一个只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个却已步履蹒跚垂垂老矣。突然有点可怜起这个女人,她原本可以配一个年纪相当的人携手人生,此时也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不像现在,要搀扶一个中过风的老人度过她尚好的年华。
  我一直以为,这个女人跟老头之间只是一种交易,一个需要安定生活,一个需要香火继承。但自从在医院初见,再看到现在的光景,我觉得自己当真是狭隘,对老头的爱,她不比虞太太少半分。
  也或者,虞太太半生忌恨的就是这一点,因为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比起她与她的丈夫,更情深意浓。
  秋季是服装业开始忙碌的时节,所以进货量也比之前大了不少,连着两天的陀螺般转圈的日子,把我的腿都快走断。
  在杭州的最后一天,接到了老头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中邀请我和虞筱画夫妻一起去他的小家吃个便饭,我拒绝了,就像那天当面拒绝那个女人的盛情挽留。我必须给自己留最后的底线,必须给虞太太保存最后的尊严。
  老头叹了口气并不挂掉电话,而是出乎意料地关心起我来,问进货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女人总要有个依靠。
  我默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那边也默默了下才说,对不起。
  这样的三个字,我听过不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老头的嘴里说出来,并且是对我。我想我明白他说这三个字的含义,或者也正是因为明白,突然间便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如果我知道这是我跟老头的最后一次谈话,那么我一定不会挂断。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吃饭。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笑语盈盈地叫他一声爸,跟他说,从他说对不起的那一刻,我便解开了心结。
  如果我知道,可是世上没有如果这一说,谁也无从预料,此一别,便是死别。
  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跟虞太太吃早餐,边吃边向虞太太保证,项幕出差回来一定让他回家吃顿饭,把这个事情提上议呈,争取在今年内把自己嫁出去。
  虞太太很满意我的改变,笑得差点合不拢嘴。
  那样欢快的一个场面,瞬间被悲伤淹没。虞太太始终摇着头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哭着跟她说,爸爸走了,真的走了。
  虞汝源和他的妈妈,以及虞筱画夫妻俩,护送着我爸的遗体回家。大家都以为虞太太会阻止虞汝源母子俩一起守孝,只有我知道不会。人既已逝,还有什么可争的。何况虞太太一早就已决定让虞汝源入祠。
  丧礼安排在家里,因为家里的场地实在够大。遗体未到,灵堂已经布置妥当。老头生前对住房极其讲究,隔个十来年必要重新翻修或者装修一遍,现在住的是前些年才重盖的别墅式的楼房,每层150平米,四层。底楼仅是厨房客厅洗手间,极为宽大。二楼是他和虞太太的主卧房,另加两个客房。三楼是我的主卧房,也加了两个客房。这四个客房无疑是给我的四个姐姐准备的,然而她们几乎没在这里住上一夜。一般别墅都在三层之间,但是老头坚持盖了四层,只是这第四层一直是空着。我知道因为此事,虞太太又一次动了怒,但终究没能拗过老头。
  只有办丧礼的时候才知道,家里再大也还是觉得小。也只有办丧礼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空着的房间,这时都被填满。
  四楼无疑是留给虞汝源的,但是老头最终没能看到他住进这个家里来。
  虞汝源终于认祖归宗,在他父亲与逝长辞之后。他的妈妈终于曝光于广大亲友面前,在她丈夫的丧礼上。
  女人说老头是在她去买菜的时候走的,她提着菜回家后,发现他躺在睡椅上走了。她眼泪滂沱地絮絮说着,说早知道就不去买菜了,至少还能看着他走。
  虞太太并没有说如果没去杭州或许就不会死这样的话,她只是说,一切都是命。命运让老头不在她的身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可也同样,在老头的闭眼的时候,那个女人也不在身边。老头一生两个女人,六个子女,可是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想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痛苦,就像当日晕倒在地下室里,那样迅速而无声无息。
  在整理老头遗物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封早已写好的遗书,遗书写得极为琐碎,从虞太太到我,一一提及。他说这辈子对虞太太极为愧疚,对六个子女也很惭愧,但是真心希望,我们能接纳虞汝源,并且在他死后,能让他认祖归宗。
  虞太太后悔没有在老头生前告诉她先前的决定,让他带着这个遗憾而去。
  遗书最后是财产的分配,他的所有积蓄分为八等分,每人获得一份。杭州的公寓留给了虞汝源母子,现在的房子留给了我和虞太太,在虞太太百年之后,房子归我。
  我认为房子留给我实在有悖常理,而且不公,然而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这样才最妥当。至此我才知道,原来我在老头的心里,如此之重。或许他是怕我这辈子果真嫁不出去,最后连个栖身之所也没有。或许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都没有异议。
  这样想的时候,很自然就想到了项幕。她们商议着让项幕过来,当做准女婿来给老头送终。这样一来,这桩婚事也算是敲定了。
  我觉得这样不妥,很有点逼婚的意思。但是受不了她们的一再游说,最后妥协为,如果他自己提出这样的想法,我会同意。
  众人都觉得我这次的婚姻肯定能成,连我自己也觉得是这样没错。
  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项幕说他可能赶不回来送殡。我知道他对这次的北京之行很重视,临走前曾对我说,他首次被推荐参加这样一个国家领导人的会议,跟所有中外优秀记者一起聆听发问和学习,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从而也肯定了他在记者界的地位。
  项幕希望我能理解,我说我理解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悲凉,不仅仅是因为老头的去世,还有是对我的怜悯。
作者有话要说:  

  ☆、空只恁,厌厌地

  
  虞太太召集了房族中有名望的长辈以及所有至亲到场,亲证虞汝源的认祖归宗。虞汝源的妈妈亦被认做是老头的二房,但也只是个名誉二房,并无实质职权,从大的来说,在这个房族里,她是插不上任何一句话的,从小的来说,在这件丧礼上,她的插嘴也不起任何作用。
  在这个认亲大典上,郑依然与虞汝源碰面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世事果然很弄人。郑依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其他表兄妹一样,冲虞汝源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舅舅。
  虽是恭敬,但是眼睛却不知看向何处。虽是应允,却极力紧握拳头。看得出,俩人都还没有释然。遇上这样的事,有谁能够完全释然呢?
  在这件丧礼上,大家一致主张大办,我最小,自然没资格有异议,当即把老头分我的财产充到了公账里,并扬言不够只管说。我以为这样做便很好了,没成想大家又说我还没有嫁人,并不需要我出钱。我不知生谁的气,冷冷说道:“如果你们觉得我嫁不出去连送终尽孝都没资格的话,那么我这个钱,你们谁都不要用。”说完也不看大家脸色如何,径自回了房间。
  接下去的很多时间,我都在房间里渡过,因为发现我实在没多少用处。我的这些个姐姐,个个擅于应付这种场面,唯有我这种没经历过家长里短的,派不上任何用场。其实一个没嫁人的老姑娘,实在也没什么可忙的,嫁了人的姐姐们,每天来送她份上的人情,人就多得不得了,而每来一个人,主人自然要接待一番。可怜我只区区几个同学朋友,没有夫家的亲戚朋友网,自然清闲得不得了。另外实在受不了那些之前听闻虞太太吹嘘我有男朋友的三亲四戚们,这会儿过来没有一个不打听这事的,人人都以为这亲事就在这当中定下来,没想到结果连人都没出现,自然觉得我是被弃了。所以个个都向我投以怜悯的眼光,而我面对这种眼光,实在如芒在背,各种难受。
  同样也觉如芒在背的虞汝源,有时也干脆躲进我的房间,我们俩姐弟或者各自上网,或者闲聊人生,或者自我嘲笑一番。只是他也远比我忙得多,虞太太似乎一定要让所有重量级亲戚都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时不时让人请他下楼去。通常在这个时候,他会投给我求助的眼神,我没奈何,只得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他于水火。
  这些是白天的光景,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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