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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恶犬-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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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敛倒是个自来熟的家伙,也不等谢启说客套话,径自挑了张椅子,坐到床头边上,冲太医微微颔首:“张大人,谢大人的病就拜托你了。”
  太医连连回礼,赶紧道:“秦相客气了,下官定会竭尽全力让谢大人尽快复原的。”
  虽然他这摔的不轻,但也只是普通的病,用不着摆出这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嘴脸吧。
  而且太医院的人不是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皇上么,来这儿医他的腰,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点?
  谢启自知这些问题不是他该问的,谁要讨好谁,谁又要巴结谁,都不管他的事。
  于是他侧着脸,也对秦敛扯动了一下嘴角,当作感谢:“劳烦秦相了。”
  秦敛微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自然不是笑痕——秦敛是不常笑的,脸上表情总是寡淡缺乏颜色,谢启看着秦敛眼角那处,觉得那应该算是皱纹。
  秦敛老的比他快,劳心的人其实老的最快。
  伤在腰处,自然要褪衣检查医治,谢启自问对秦敛如今坦荡不藏一丝邪念,他见秦敛没有要回避一下的意思,你看,对方都不在乎,他连扭捏的立场也没。
  倒是太医吞吞吐吐坚毅道:“待会下官用的药味浓带腥,秦相可否先回避一阵?”
  “不必,我与谢大人相识多年,想必谢大人也是不会在乎的,是不是?”
  谢启的脸埋在软枕间,无力哼了声,他早已学乖不要与秦敛在口头争什么,无论有没有理,都没有争辩的必要。
  “谢大人只要配合下官,每日涂上这种药,不需十日谢大人就能下床活动了,哦——自然是不能大动作,药是难闻了点,所以还请谢大人忍耐啊。”
  秦敛一直看着太医的动作,不顾谢启微僵的神色,用手拨了拨谢启额上被汗浸在一起的黑发:“是怎么弄伤的,也太不小心了。”
  谢启喉口滚了滚,接着不假思索:“那是不小心摔的。”
  秦敛扫视过谢启睡房,若有所思的垂下眼,似是无奈纵容的叹了声:“那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脱离了正常上下级对话的内容让谢启暗暗叫苦,太医就在旁边,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云淡风高嘴脸,但那眼里明明流露出令人发指的八卦光彩。
  实在是盎然生辉的让他如芒刺背啊。
  幸而秦敛适时道:“张大人,我与谢大人要叙叙旧,你若没事就先回宫好了。”
  谢启舒了口气,差点第一次要为秦敛察言观色的境界而拍案叫好了。
  “以后做事还是要稳当些。”秦敛站起身子将谢启身侧的杯子掖好,“你这身子不比以前的时候,摔一次就要缓很久,你既然怕疼又不喜喝药,平日就要更小心一些。”
  若一直打官腔,他还有招可出,但他对温情牌一向没有抵抗力,意兴阑珊地腆着脸:“谢了。”
  秦敛坐回椅子里,眉角一松:“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了。”
  “……”
  “过两天我就要动身出发了,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谢启沉默了会,皱眉道:“你这是什么丧气话,我军自然会赢。”
  秦敛刚刚这话,可是对自己国家的将士们没有信心么?
  “你倒是自信。”秦敛为自己再倒上一杯茶,端着坐会谢启床边,极具耐心的一口口喝完杯中茶水,才道:“自中宗后庆国越发重文轻武,如今主将年老,而且已有十来年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还是你以为,打仗就是靠人多就行了?”
  谢启闭目,听着秦敛的话。
  “皇帝重病,太子又如此无能。”秦敛偏偏头:“之承,难道你还以为他们真的会给你带来你想要的盛世太平?若是太子继位之后呢?你要向这种人鞠躬尽瘁完下半辈子?”
  藏在被褥间的手不自觉握紧。
  “若是国无明君,今日之战就算胜利,那也只能说是侥幸。”
  “你是太子老师。”谢启睁眼直视对方,语有责备:“他昏庸无能,你自己难道就没半点责任?”
  “前朝末帝的太傅还是一代圣贤。”秦敛微笑:“人性这种东西,不是什么道理就能改变的。”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秦敛不像是会抱怨的人,人一旦抱怨,那就是将自己弱点暴露在别人眼底,谢启摸不准秦敛的想法,只觉得这样太过反常,何况抱怨这种玩意,事实上根本就起不了半点作用。
  “我只想提醒你,你我的命运从不在自己手里。”
  他无法躲避秦敛支过来的手指,温暖滑在脸颊上,但热气传不进去,五脏六腑都因为秦敛的一番话变得凉拔拔的。
  樊老太君的年老惨状至今印记在脑中,不能遗忘。
  “运气好,遇明君,为良臣。”秦敛淡声道再:“那若运气不好了呢?”
  若是太子他日登基,谢启也明白自己将来的处境,说来可笑,他的所学所为,真的像秦敛所说的一样,将会被一个无能的小子所掌握。
  一心为国的执念敌不过未来皇帝的喜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皇家的继位者已经是这幅模样了,难道还要劝皇帝改立太子不成?
  秦敛打断谢启心中所想,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你莫要担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谢启心中有一丝异样,秦敛的眼瞳里映着的他的身影,一派温柔可亲的样子,活似又回到了十年前一般。
  寻思片刻,在秦敛临走前,谢启沙声开口:“一路小心,随风……无论你我未来在不在自己手里,国家社稷都需要你,我们以前读书时所立的志向可能真的是镜花水月,世事那么无奈,我常常都觉得力不从心,你比我能干,自然比我看得清问题,你说得对……有些时候就是看运气,运好遇明君为良臣,若运气不好,就当是生不逢时了,不然你看世间有才有志之人如此多,能名留千古的又有几个?可是——若不试一试,我们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就像当年科举前,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说的有些急切,深深喘了口气,秦敛的手扶在门边,并没转身与谢启对视,似是在深思。
  “说难听点,皇家人的命也并不在他们手里,国家的命运,也就是我们的命运,难道不是么?”
  秦敛轻笑出了声:“你比我看得开。”
  谢启想不明白自己哪点比秦敛看得开,或者说,他弄不明白秦敛哪里想不开。
  秦敛位极人臣权倾天下,他的人生好像没有瑕疵。
  如果不将快不快乐包含在内的话。
  思绪一断,有人将他轻轻抱住,谢启略一迟疑,也双手一伸回抱了过去。
  青年亲他的眉心,道:“他说的没错,我们尽早离开。”
  谢启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眉眼姿态,并没有对秦敛的离开表示出不舍留恋,不由又抱大力了点。
  三日后,庆国都城开始弥漫在了一股焦躁和紧张之中。
  庆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经历过大型的战争了,百姓们习惯了安乐,一时间面对庆国节节败退连连失守的消息就惊慌失措起来,流言四起,各大小茶楼自开站后就开始座无虚席,平头百姓们没有其他可去的场所,无论是真真假都一一记下,于是各种无法确认的消息便在京城里铺天盖地以异常速度传开,流言伴随谣言,无法查出这些谣言是否有人刻意捏造,京城中人心惶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这次征兵的年龄又往下调了几岁,许多男丁稀少的家庭甚至便连夜收拾家当,连夜出逃。
  大军在出发二十天后渡过了庆国北部的济水平原,与蒙古军刀刃相见的日子指日可待。
  入夜的京城比战前显然萧索的多,行人稀少,灯光幽暗,唯有打更人破锣一般的声音在冷清的街道上阴阴爬行。
  城门在寂静中轰然打开,有人举着令牌骑马飞驰入城。
  骑士的身子几乎是贴在马背之上,唯有拼命勒着马缰,身上的血滴答滴答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响落在了庆宫正殿门前的朱雀道上。
  骑士气力用尽狼狈从马背摔下时无力在爬起,抓着宫前护卫的手,在骏马昂首嘶鸣中,将身上信件巍巍交付过去,断断续续道:“快——快交给皇上——”

吠吼第五十一声

  骑士气力用尽狼狈从马背摔下时无力在爬起,抓着宫前护卫的手,在骏马昂首嘶鸣中,将身上信件巍巍交付过去,断断续续道:“快——快交给皇上——”
  与此同时,谢府——
  谢启猛然睁开眼,他从睡梦中惊醒,额上满是细汗,惶惶不安的推了推身边人,胸腔里莫名焦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枕边人哀叹一声,睡意浓浓的哼道:“是不是打更声?哪有什么声音啊。”
  静谧的夜里,万籁俱静,的确是什么声音都没有,谢启屏住呼吸侧耳等了许久,终于还是颈间一松,躺回了床上,眼无焦距,喃喃道:“我可能听错了。”
  屋外一地月光,只有夜风经过,枝叶婆娑。
  手从被中伸出,按在自己胸膛间,在没有什么声响的夜晚里,自己的心跳声就格外清晰,凌乱的让人不安。
  所幸身旁人的气息又让他感觉踏实而满足,真真奇怪,当时对方什么都有,钱权皆有,但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感觉如在云端,一脚一个飘,一步一个颤。
  人与人的感情,真是不能以这些来衡量比照的。
  他强迫自己快快闭眼入睡,明日是他恢复身体回朝第一天,他实在应该拿出干劲十足的一面。
  只是现在的谢启不知,大庆国的历史,恰好就在今夜,在他的忪惺无眠间,轻轻地翻过去了一页。
  大庆建熙二十三年初春,征北大军行至大震关,车骑大将军斩杀主将,丞相谋变,叛军回师反戈,弃其不与同者,率与同乱者回攻京师。弃部遇蒙古军,唯有逃散,京中仅剩五万步兵,藩王皆按兵不动,叛军围城数月,京中乏粮,折骸而爨,天下离乱。
  谢启像往常一样走出宫,此刻天色浑浊的像发霉的棉絮,闷热而潮湿,沟岸边尽植莲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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