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旁的宫女反倒司空见惯,好言劝慰道:“小爷别说傻话了,只是上药而已,别叫赤莲公主看了笑话。”
莲生这才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是啊,先把药上了再说。”一边掰开顾炘的手。
可顾炘的手却固执地攥着,不肯松开一丝一毫,仿佛只要稍稍放开,莲生就会如海市蜃楼般在他面前消失不见。莲生只能无奈地由他去,意志却开始动摇。
这人真的是和那天那个不良少年顾炘是同一人吗?若说不是,难不成……自己在影宫的一夜全是梦魇?莲生摇摇头,自我否决掉了。若说是,那么这演技也忒好了,欺瞒天下人都有余。
可是,那星子般的泪珠,又是如此真实。它无助而仓皇地从两颊滑过,仿佛在说着,是多么害怕再次失去,再次别离,再次回到深重的孤独里。
难不成……顾炘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莲生正狐疑地打量着顾炘,云岫走进来道:“赤莲公主,您要的东西奴婢拿来了。”莲生拍了一下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正好,我还愁没机会试探顾炘是不是在演戏。
“炘哥哥,我听说你四岁以前都是被当成女孩来养?”
顾炘的脸腾地红了:“妹妹,怎、怎么……”
莲生拍打着小手,狡黠地笑了:“好啊好啊——正好今日暖夫人那边送来很多衣裳首饰,我正愁用不了那么多,就让我瞧瞧哥哥的女装扮相?”
“这、这怎么行?”顾炘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我是个男儿,又怎能做这种打扮?”
“反正你又不是没做过,还是……”莲生半是霸道半是胁迫地说,“哥哥忍心拂逆我这小小的心愿?”
顾炘支吾着没法反驳。莲生一招手,两个宫女半拖半架着把顾炘带进内室去,其他人都捂着嘴暗笑着,都等着看红粉佳人版的小爷。
七、二灵(6)
莲生在外室候着,门外斜阳已经渐渐黯去。夜色很快就要淹没赤城。
一阵环佩叮咚声渐渐移近,莲生回过头去,又见来人头飞春来双燕髻,耳坠深海明月珰,肩披流苏若斜削,腰束纨素似弱柳,眼荡秋波,颊飞霞红,芙颜半垂,更添娇羞。身上的裙襦许是因为莲生的尺寸,穿在顾炘身上有点偏紧,却更好地勾勒出他尚未完全发育的匀称修长,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亦真亦幻的妩媚,更平添一种风流。
听到身后宫人啧啧称奇声,莲生心里早已笑开了花。她一边绕着手足无措的顾炘转圈,一边不住赞叹:“我第一次见到炘哥哥就觉得,哥哥若是好好打扮起来,定是个大美人。没想到哥哥这么适合女子装束,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绝不为过!”
顾炘一双明眸含泪,委屈地说道:“妹妹可满意了?”
莲生喜极了顾炘这种小媳妇儿的姿态,心想就算今天没法把顾炘逼回原形,让他在这么多宫人面前穿着女装,也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不禁心情大好:“满意,满意极矣。”
“那我可不可以……”
“不行。”莲生知道顾炘想说什么,很是干脆地拒绝了,拉起顾炘的手,向门外走去,“别说我没看够,这么大好的装束,父皇他老人家还没过目呢!”
“什、什么?”顾炘大惊,“你要我穿这样去见父皇?不行!绝对不行!”一边在莲生手中挣动。
两人就在拉拉扯扯间到了云宫宫门前。正巧这时,门外梆梆地响过更声。
顾炘忽地站定,神色大变:“酉……酉时了……”
“怎么了?”莲生不解地望着他。
顾炘慌乱地看看四周,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在害怕黑暗中的什么。他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挣脱了莲生,焦躁地把她推出宫门:“快!快走!……他快来了!”
莲生耳尖地捕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他?他是谁?”
顾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莲生的犟劲头也上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走!”
顾炘脸上透出即使那层薄薄胭脂也无法掩盖的惨白,神色绝望地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突然:“啊——”
莲生被这介于人类和野兽边缘的嘶嚎惊吓得抖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凄厉而惨绝的声音是自那少年小小的身躯里发出的。她赶忙上前扶住一直抱着头的顾炘,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冷汗一滴一滴地溅落在地上。
“炘哥哥、炘哥哥!你没事吧?”
莲生焦急地连连呼唤了几声,然而没有得到回应。她正待伸手扳起那一直垂着的面容,突然一只青筋暴突的手倏地抓住了莲生的手腕——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听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
“嘿嘿嘿……”他的胸腔隆隆震动着,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赤莲公主,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愚昧好……他叫你走,你为何竟然不走呢……”
莲生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骇得面色骤变。她奋力运出内力,勉强将那人钢爪一般的手挣开,连退数步,手腕上早已是一片青紫。
就着惨白的月色,莲生看见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冰冷慑人的杀意。此时的他,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凶器,发出嗜血的龙吟。
“你……你看见了。”他说,“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八、夜雨中的少年(1)
跑。用尽全力地跑。
疾风在耳畔拖曳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无数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
一路狂奔。这已然是赤城的边界。
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分岔口,她仓皇地回首。
空气异常的闷热。夜色中的宫殿影子,像心怀叵测的夜兽。一道黑影在不远处掠过。她一惊,慌忙把身子平贴在宫墙上。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火热而颤抖的脊背和衣衫后生凉的宫墙。
她小心翼翼地,把脸稍稍地挪出几许,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转角处。那片致命的阴影里,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她稍稍地透了一口气,迈开疲乏的步子,正待往前走,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旁,不知何时多出了——
一双狰狞的手。
猛地勒紧——莲生只觉得自己肺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要被挤压殆尽,她已经落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禁锢里。若不是耳畔深深浅浅还带着热度的呼吸,她会有错觉自己已经不在人间。
“嘻嘻……”耳畔响起催命般的低笑声,“抓、到、了。”
莲生已经不堪忍受,张嘴要叫。那人却先知先觉,捂住了她的口鼻,往身旁的暗巷里闪身。巷外一队银甲卫士正巧巡逻而过,莲生眼睁睁地看着今夜最后一个获救的机会在面前溜过。
等卫士走远,那人才探出头去四下观望了一下:“多亏了你的‘踏燕步’,那些讨厌的苍蝇蚊子都已经被我们甩在后面了。”莲生感到自己被松开了。
“接下来——”黑暗中,来人的目光灼灼若冷星,“就可以好好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我会死。
这是第一次,莲生这么近距离地感到死亡强大的压迫。没有想到四年过去后,赤城里竟然还有武功可以凌驾于她之上的人;而且,那人身上的杀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她会死!莲生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手掌早已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涔涔冷汗顺着掌心滑落。
那人却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玩赏着她每一个恐惧的小动作。莲生知道,这,不过是致命一击之前,对于猎物片刻的玩弄而已。
“你……你到底是谁?”她试了好几次,才终于逼迫自己从喉头挤出这句话。
“呵……呵呵……”他轻笑起来,“不是说赤莲公主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么?怎么记性这么不济?我们,不是刚刚才在云宫见过么。”
“不对!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莲生敏锐地点出,“你是那夜我在太子影宫见到的人!”
“哦?”夜色掩护下,那人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公主,果真不简单。”
“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呢?”
“难道……”莲生迟疑许久,这可能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附身’?”
“哈哈……”对方神经质地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莲生靠近。那恐怖的样子,逼迫得莲生步步后退,最后,终于抵在了暗巷尽头的宫墙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顾炘,不,或者说顾炘身上的东西,一把抓住莲生的手,把她锁在自己和宫墙之间,“是狐精?还是恶鬼?”
你恐怕比恶鬼还骇人。当然这句话莲生不敢说出口,她还想留着自己的小命。
“嗯?怎么不说话了?”那人又一寸寸欺近莲生的脸,为了避免再和对方有什么肢体接触,莲生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不是顾炘。”
没想到,那人听见这句话,反倒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突然咆哮起来:“放屁!我才是顾炘!那个傻子什么都不是,凭什么他可以出现在白天!凭什么其他人都只承认他!我才是真正的顾炘!”
八、夜雨中的少年(2)
莲生这才明白为什么宫人都说顾炘患了失心疯。顾炘现在的样子,比起失心疯,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在狂躁时说出的这番话,却让莲生很快地捕捉到了几点信息:
其一,顾炘身上果然有其他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对立面。
其二,这两种东西是交替出现的,分白天和黑夜,轮流主宰着顾炘的身体。
如果不是莲生亲见,大概她永远也不能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等事:一个躯体里,竟然寄居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这该有多么痛苦烦扰、动荡不安啊!
思及至此,莲生不禁有点悲悯地看着眼前这个挣扎苦痛的灵魂。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仿佛被莲生的眼神灼痛,突然伸手猛力掐住莲生的脖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别装得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看了都觉得恶心!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莲生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却异常平静下来。
“是。我是不懂。”
顾炘一愣。“我才不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有多希望得到别人的承认,又是多害怕自己孤单一人。至于你每夜和黑暗作伴,从不曾沐浴过光明,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所有不被理解的悲哀和苦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