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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时间已过,悠收拾好店内,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於我面前排下一列酒,冲著我笑。「来吧,来庆祝!」
「庆祝什麽?」我笑著反问,同时,右手像是有意识般避开威士忌,替自己和酒保小姐各斟上一杯。
「随便都好。」
「嗯,随便都好。」杯缘相触,撞出一响铿然。我们天南地北的聊,没去注意觥筹交错过几回。
亮晃晃的,冰块反射出灯影朦胧,染满整个空间的醉意。
她欺上我,我则垂落了眼帘。
那吻轻轻浅浅不太真切,倒是沉沉酒香弥漫,低喃著:醉、醉、醉。
哈!
醉吧醉吧,沉醉、迷醉什麽都好,反正,早已是在烂醉中强自挣扎。
细吻绵长、唇上斯磨,极轻极浅,缠绵。
然後,半落的眼廉阖上了。
一枕衾梦,勾起一夜欢情。
爱语如交握的指掌般、相依。
隔日我在酒保小姐的公寓内醒来,伸手拍去某只於我脸上作乱的手後再次闭上眼。酒保小姐见状不死心地挪回手,继续在我颊上戳来戳去。抓下她,我皱眉,仍旧阖著眼,「悠,我宿醉,需要补眠。」
「贪睡鬼,已经过中午了。」
「嗯,多谢你报时。」我卷过棉被,八方不动继续睡。
「你真的很累?」
话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顿时我满腔窘态羞意全化成形於表的一记瞪视,哼了声,我撇开头。复,想想此举太不符合我的作风,才又转回头,对上悠始终没移开的视线。
「因为喜欢我,所以抱我?」我问,并且扬高了眉。
「因为爱你,还有想抱你,所以才抱你。」一吻落在眉间,有些痒。
闻言,我坏心地凝起疑惑神情,「是说,悠……」
「嗯?」
「你的爱,怎麽是献身式的呀?」
「贫嘴!」纤纤指掌往我额上一拍,悠快速卷走棉被起身,才要迈步,便似突然忆起什麽般啊了声,回眸冲著我笑。
「对了雁茗,你手机响过。」
「是喔……」我心不在焉的取来手机,这下不看则已,一看惊人,我竟忘了和编辑大人讨论细目的约会!!
不敢细算楠桦打过几通摧命电话,我弹起身,死死巴著悠。
「好啦悠,帮我说话,楠桦一向最听你的了……」
「是吉非真,莫说太平日。」
所以说,果真是无稽之谈不是?
(33)
—「啊?」
十指缓慢敲打键盘,我以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礼貌笑问:「对不起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朔方仍旧是挂著笑意灿灿,不厌其烦地重述……尽管这已是我第三度丢出相似问句。
「蜜月旅行。」
「…………是喔,去啊,干嘛问我?」
「你答应?」
「喂,」白了朔方一眼,我道:「我答应有什麽用?要约社长你还是得亲自开口,不然我说,他去是会去,回来铁定又要向我哀怨上好一阵子,我不干。」
「雁茗。」
「没得商量。」
「要和我去的人,是你。」
片刻寂静,在我喷笑出声的同时,我站起身,拍拍眼前的男人,「你病了,好生休息,我去找悠。」
「面子作给我,雁茗。」袖上一沉,他拉住我,晃了晃手中机票,「就当做去探路,往後我能约世扬,你可以同悠一起去。答应吧,不然我不好向我父母交代,也不好向你父母交代。」
一耸肩,我挑起眉,「……好吧,面子作给你。」
「是吉非真,莫说太平日」,我几乎忘却这句话。
然後,在我拎著各路贼船要求的纪念品再次踏上台湾土地的那天,悠没有来迎接我。
× × ×
遍寻不著,在看见「沙华」暂时歇业的告示时,我神经质地笑了。
「暂时」是吧?只是暂时是吧?
× × ×
将稿件置於编辑大人桌上,她嗯了声,头也不抬,继续她的振笔疾书。我见状在她身侧落座,取过张纸写下数字,啪地,拍在编辑大人正在处理的文案上。
—她呢?
楠桦终於抬头,不悦道:「你说谁?」
「悠。」
「打给她,不然直接去找她,我现在很忙。」
「她去哪了?」
编辑大人再次低首,「我不知道。」
双眉一剔,我环胸质问:「为什麽不告诉我?我做了什麽?」
碰!
不知是怒而拍桌还是烦躁无处发泄什麽的,编辑大人的语调离善意很遥远:「我说了我不知道!」
「那就算了!」我咬著牙,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会问你的我,也是笨蛋!」
「你不懂!」
「不懂又如何?懂又如何?若我说我明白,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真的明白?!」冷冷的,我扫了楠桦一眼迳自离去,我什麽都不明白!
她骗我!她说过能不弃不离!
才说著的!!
那日、午後,我在空无一人的社长家中,揽著昆恩自问自答。
悠说过我能一直跟著她,然後就会发现她的承诺是真。现在好了,她连能够跟著她的机会都给收了去。
「昆恩,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低头,嘴角微扯想做出些什麽表情而不成。小巧脸庞蹭上我,昆恩喉咙里发出的声响,被我擅自解释成安慰,「你知道、你相信,她却不是。」
或许,悠从没真切地喜欢过我,是我自做多情。
或许,悠只是一时寂寞,回去细想後发觉我们真的不适合。
或许,悠经历一番思索,体悟到留在我身边真的不值得。
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或许————
灯光乍明。
突来的光线让我眯起眼,来人愣了两、三秒,才将手从电灯开关上撤下。
「雁茗,干嘛不开灯?」社长放下包包拉松领带,带著疑惑坐到我旁边。
「……世扬,她骗我。」
「谁骗你?」
猛扯他的衣襟,我一头撞上他肩膀,不言不语,湿意却沿著布料急速蔓延。或者说,「失意」。
世扬被我吓得一阵手忙脚乱,最後只得轻顺我的背,笨拙地安慰著。
「你不要哭……」
不哭麽?可是我很难过。虽然坐著,却感觉摇摇欲坠。
「不要哭,」世扬这麽说了,「我会陪你,还有朔方和昆恩都在。」
(34)
—「那麽,等待是怎样的感觉,有什麽心得?」
听完我的故事,老板娘有此一问。
等待的感觉?心得?
……突然问我这麽深奥的问题,我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我沉吟道:「就是思考吧,好比我想清自己之所以常来『lie』不只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因为喜欢这里的咖啡。」
「哟~中邪啦?突然间这麽感性!」推了下我额头,老板娘迳自燃起烟,笑道:「还记得当年你在我店里大吼了声『後门借我!』,然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踹门而出,难得难得,小鬼真是长大了。」
「大姊……那是抢劫耶,我见义勇为胆魄过人,你该称赞我的。」我佯装委屈,而老板娘再一次失笑。
「还说呢,让你拐到一个好朋友,又不吃亏。」说著她指指手表,拍了拍我,「你散步的时间要到了,快说吧,你思考的结论。」
「真要听?」撑著头,我以食指轻敲桌面。
「请说。」
「……我有错,是我、是我。」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
思考在我还未做到不弃不离之前,我凭什麽要求人?
思考自己的消极、自己的胆小,所以至今才发现,把悠推开的根本不是别人。
日子恢复了平凡而且平常的模式,我以为自己应该会更难过、更心伤,如同那篇篇故事内所述般痛不欲生茶饭不思。但事实证明雁茗这辈子当不成如此纤细敏感之人,除却偶尔会被恶梦惊醒,我吃睡一如往常,稿件依期交上,同样喜欢调侃世扬,同样和朔方谈笑风生。
我喜欢上散步。
散步帮助厘清思绪,而我有一条心属的散步路线。
於是我日日在相同时间走经悠的门前,满心期待地深信时间终能冲淡一切。总有一天,我在望见那道门扉紧闭时,没有波澜,唯有云淡风清。
有时瞥见飞机掠过苍穹,我会想。或许在某一处,悠同上次在「沙华」见到的漂亮女生过得很好。
那个女生对悠的眼神,是看得见的情深。我在朔方投向世扬的视线里发现过一样的东西,然而,在镜中,自己眼底却只有显而易见的自嘲。
有时瞥见昆恩蹭了下她锺爱的黄金葛,我会笑。看得见的深情谁能不动容?而感受不出的爱慕,到最後会连试探也厌了吧?
我从来不是会强求的人,所以总有一天,我会还自己一片清明。
× × ×
脚步迈著,脑袋是心不在焉。
在我第四百六十四次经过悠门前,然後发现那屋灯竟是亮著的同时,我用力瞪了好久。
——不是幻觉!!
双脚一股作气冲至那门前,我甚至还没细想究竟该同悠说些什麽。指尖颤抖著按下门铃,心跳声要命的吵人,我的心情,居然像是等待审判的罪犯!
开门的人,是悠。
面对她过分笔直的视线,我才发觉心里的思念有多麽深沉,深沉到让胸口发疼。「嗨,」我镇定了表情,开口却是语无伦次,「可以、可以和你握手吗?好久不见了……」
没做什麽表示,她甚至没什麽表情。悠把手伸向我,就像陌生人寒喧「初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