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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复何夕-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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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非无法放任自己再去回忆那些教人揪心的片段,更没有勇气再深究下去。满心的疲累和绝望中只有一个念头亮堂得刺目——
段立言走了,他不要她了。

端倪(2)
她知道走道里人来人往,这样的自己定会引人侧目,但任她怎么努力,就是站不起来。没过多久,听有人问:“你怎么坐在这里?”
她猛一抬头,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隔着水雾的双眼什么也看不清。
来人显然比她更意外,在她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别告诉我你又把自己关在外头了。”
霍知非拂开他的手,轻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段立言愣了一愣,转而笑了,“嗯,忘了带你一起。”说完他起身,顺手将她拖起。
站稳后,霍知非突然挣开他的手,慢慢朝后退了两步,“你……没走?”
“走?去哪儿?”他看了她几秒钟,忽然明白过来,走近几步,一只手朝上一提,“排骨沙锅饭,幸亏今天去得早。”
她不看他手里的打包盒,也不管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走道里有些突兀,只直愣愣地看着他,再度确认,“你——只是去买吃的?”
“嗯。”段立言只当她着急,先好脾气地笑了,摸出房卡递给她,“我都累死了,先进去再说,好不好?”
“不好!”她厉声拒绝的同时,眼里的泪“刷”地掉下来,眉目间却是一派倔强,颤着嗓音近乎质问,“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段立言突然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他用空闲的一只手揽过她,下巴不自觉地蹭着她的发顶,柔声道:“是我不好。”
她心里一酸,更觉委屈不已,“你就这么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
腰间的手臂倏地一紧,她被他死死勒在怀里,疼得抽气也没见他有一点反应。少顷,段立言终于松了手,将袋子交给她,拿了房卡开门。
等他关上门,霍知非清醒了,“房间不是已经退了吗?你怎么……”
“退的是我睡的那间。”段立言不动声色地拉开壁柜,将她拖过来,“自己看。”
霍知非顺着他的手望过去,他的行李箱好端端地待在里头。她这才认识到自己被心急冲昏了头,又误解了前台小姐的话,怪错了人。可她嘴上还是不肯轻易认错,“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没电了。”简单解释了一句,段立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如果你发誓以后不再有下床气,这次就算我没道理。”
被他点到软肋,霍知非讪然着扭过头,不过片刻忽然道:“对了,‘你睡的房间’是什么意思?难道昨天晚上你没住在这里?”见他转过身不作声,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段立言手里利落地换着电池,心里却在苦笑。
昨晚霍知非睡着后,大概是觉得热,一翻身踢散了被子。她的这个坏习惯数年如一日,他又怕她着凉,爬起来替她盖好。可老实了没几分钟,她又故态复萌,害得自己不得不一次次地跟着重复。最终,他失了耐性,索性隔着被子圈住她,让她无法轻易再动。
霍知非渐渐睡熟了。朦胧的光线下,她白净中透着红润的脸庞如月华般皎洁清透,微翘的长睫投下淡淡云翳,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安然。
段立言并非头一次见着她的睡容,但此刻与她拥颈相交,耳鬓厮磨,别说是他,但凡是个正常人都难免心猿意马。等察觉到异样时,他的头已埋在她颈边,唇也贴到她耳后,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再也不想起身……
下一刻,他咬牙撑起双臂,翻身下了床,然后关了房里的冷气,下楼再要了一个同一楼层的单人间。
他的理由虽不怎么正大光明,但总算合情合理,可他又怎么能将这些原原本本告诉她?
是故,段立言只回身指了指靠露台的那张床,“垫子有问题,我睡不着。”
霍知非疑惑地在他床上躺了躺,并未觉出什么异常,诧异道:“你是豌豆公主转世么?”
段立言挑了挑眉,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霍知非利索坐起身,又学着他“哼”了一声,“都说阿齐难伺候,依我看,阿齐不过是嘴上发发牢骚,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少爷脾气。难怪以前晓词总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段立言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扑倒在床上,“没完了是吧?那好,说说几时开始招惹了乔策……”

一场误会便在笑闹中烟消云散。只苦了一夜不得安枕的段立言,等吃过简单的晚餐后,上了回程的飞机倒头便睡。
令霍知非颇感欣慰的是,段立言虽然口里不肯饶人,心里还是存有愧疚的。不然,他怎么会睡梦中还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于是,她明知他不会听见,还是看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笑:“我原谅你啦。”
航班抵埠已过八点,不夜城的夜生活不过才刚拉开序幕。
段立言先送霍知非回雅叙茗苑。他提了行李下车,直送她到楼下,在她作别后转身时忽然将她扯进怀里。
霍知非极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所处位置是楼上视线的死角,这才放了心,伸手抱住他的腰。
平时段立言送她回来,都是自己缠着他,哪怕是多留他一分钟什么都不做也好。可眼下,他长时间的沉默着实令人费解。她想了想,笑道:“既然不想走,不如跟我一块儿上去?横竖佳音舅妈不在家,你回外婆那里晚一点也没关系。”
“不了。”段立言摇头,音色有些闷,“姑姑在楼上等你。你……多陪陪她。”
“我明白……”霍知非连声应了,踟蹰半天,忍不住又开口,“那个,我已经毕业了……”
段立言下意识“嗯”了一声。
“立言……”她揪了揪他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只要……只要你下了决心,我们……就去对妈妈说……”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自己都不确定这断续的字句是否一出口就消散在夜风里,因为直到被送进大门,他背过身离开,也没有等到回答。而她,已没有勇气再说一次。

怅怅上楼,霍知非最先见到的并不是母亲段至谊,而是替她开门的蔡阿姨。平时这个时候,蔡阿姨早就回家了,只有极少的情况下才会留宿。霍知非见她眼圈发红,愈加困惑,赶忙拉住她,“阿姨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妈呢?”
“没事没事……”蔡阿姨接过她的行李,又摸摸她的头,指指身后的卧室,“妈妈在你房间里。”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她不肯多说,霍知非心下纳闷,带着莫名不安一路快步进来,果见段至谊坐在她的床边,脚边是一只硕大的行李箱,显然正在整理行装。她的衣橱大开,橱下的柜子仍紧锁着。
段至谊闻声抬头,见女儿皱着眉呆立门口,心里一动,想到一分钟前挂掉的那个电话。她用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朝着女儿笑道:“回来了?快过来。”
霍知非看着自己的衣服已快堆足了小半个箱子,意识到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妈妈,您这是……”
“已经替你申请了海德堡大学,十月份开学。”段至谊拖着女儿坐下,不疾不徐的语气好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过两天你就走,到那里先准备DSH考试,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只听脑袋里“嗡”一声响,霍知非一下子懵了。母亲含笑的脸在眼前不断晃动,她不得不闭起双眼,却不期然这几天里的一幕幕像雪片般朝她席卷而来……
半晌,她张了张口,嗓子眼里好像有团棉花,连呼吸都艰难万分,一会儿又似乎觉得那棉花变成了薄刃,她只是略微动一动,便火辣辣地疼。
许是冷气开得太大,段至谊轻咳了两声,搁下手里的衣服,“知非?”
“妈妈,”霍知非睁开眼,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揪紧了被褥,“我要去多久?”
“两年。”段至谊笑道,“如果不想在那儿待太久,还可以更短一些。”
她垂眸不语,许久才说:“您告诉我,是不是段立言的主意?”
段至谊望着这张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故作平静的眼里透着说不出的倔强和焦急,终究是叹了口气,“立言也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我出去一趟,您先睡吧,别等我了。”霍知非握着母亲的手缓缓起身,朝她牵出一个笑容。
她疾步而去。蔡阿姨赶忙让开走道,回头正见段至谊走出房间,“这么晚了,这孩子才回来,又是要上哪儿去?”
一通急咳过去,段至谊虚弱地抚着胸口,对上来扶住她的蔡阿姨笑了笑,“让她去吧。今晚不用等她了。”

离别(1)
不知该说人品差还是运气不好,连老天都在跟霍知非作对。走到半路,一场夜雨毫无预兆兜头而下,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渐渐止了。
疾雨淋得一身透湿,满腔怒火倒也熄了大半。及至段家小楼,院里寂静如常,几个窗口倒是都亮着灯,看来今天回来住的人不在少数。霍知非无意扰民,于是在进门后停住脚,转了方向一面走向后院,一面拿出手机。
刚拨出号码,便有熟悉的旋律隐约响起,她脚步一顿,眉眼一抬,要找的那个人正坐在那张古朴的长凳上,视线从身边发亮的屏幕极缓地逐寸上移,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段立言没有起身,她也不再走过去。
分别不过一个钟头,相隔不过两三米远,依然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霍知非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陌生。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再度在胸口蔓延,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在失控之前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攥紧手机,轻声道:“我来只是想问一句,德国,是不是必须去?”
他的回答短促到听不出情绪,亦无半分犹豫:“是。”
她默默点头,不轻,不重,不多,不少,只点一了下,转身就走。
不过两三步,腕骨上一阵剧痛,她咬牙奋力挣扎,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扳开紧扣的手指,一再徒劳,又一再努力,却始终不肯回头看一眼。
几个回合过后,段立言终失了耐性,手臂一伸将她锢在胸前,松开她的那只手已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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