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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你自小身子骨弱,多灾多病的,这是娘对不起你。往后,好好听你姐姐的话,好好的孝顺你父亲。”
林清在门口傻站着,眼睁睁看着黛玉进了门,林如海进了门,可是自己连去见她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萧华熙瞥了他一眼,透露出无限的同情,难得软化了表情。
“娘!”屋里传来哀嚎,紧接着是一片哭声,林清知道她是去了,自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混混沌沌,转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华熙叹了口气,刚准备追上去时,门“嘎吱”一声开了,青珞红着眼出来了,脸上满是泪痕。
“劳烦你转告二叔一句。”青珞眨眼间已附到了华熙耳边,踮着脚小声道,“我娘临去前仍是惦着他的。”
华熙看着眼前悲伤欲绝的小女孩,甚至是出乎自己预料的,伸手抱她入怀,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我会告诉师傅的。节哀……”
然后,松手,离开。
青珞抬眼望了望他的背影,唤来管事们,开始安排贾敏的后事。当时她离贾敏最近,也许黛玉和爹都没听清,可她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个字,贾敏在去世前最后前,倾注了一世哀伤地念着,“清……”
自古红颜如名将,不叫人间见白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见到林清之前,青珞一直以为,爹娘是相爱的。即便他们有时会闹别扭,她也以为那不过是这个封建社会的无可奈何罢了。
可看到娘看林清的眼神之后,青珞忽然明白了,不管是任何一个时代,爱都是如此的。她不知道娘和他是如何认识的,也许是草长莺飞间的邂逅,也许是人面桃花时的惊艳,也许是蓦然回首那一刻的那一眼。
这么久的挣扎,娘终于解脱了。但是,青珞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这个现实,娘走了,娘就这样丢下她走了。
青珞开始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陪她,为什么总是习惯性地赖在爹爹身边。对于这个世界,她始终是带着疏离感的,因为她清楚记得自己上一世的亲人朋友,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眼前的人们是书里的人物。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成过林青珞,始终认为,我是苏青珞。一样的名字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是一句很俗的话,可是真的很难反驳。贾敏走了,那种痛活生生地撕扯着青珞,不是书上的那一句那么简单。
子欲养而亲不待,林青珞,从此之后,你都逃不开这句话了呢,青珞苦笑道。
未等贾敏下葬,林清便带着华熙走了,没有告知林家的任何人,静悄悄地离开了。贾敏去世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贾家,贾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泪洒当场,含着泪,派了可靠的家人传话给林如海,说是要将外孙女接到身边教养。
林如海踌躇了一番,将贾母的安排对青珞和黛玉说了,“你们两个姑娘家,正是需要人教养的时候,你外祖母也没说错。如今去了,你外祖母家也有几个姐妹好相伴。”
黛玉和青珞皆是不肯,青珞说道,“我们打小就在爹身边,不曾离开,如今虽说家里没有个当家的主母,可是也断没有我林家的女儿养到贾家去的道理。何况娘去世了,我们姐妹二人必是要为她守孝的,这会儿跑到什么贾府去享福,女儿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黛玉抹着泪,点头道,“女儿愿意同青珞一起,为娘守孝三年。”
林如海听女儿这一说,想到林清虽是四海办差,没个定所,可是他前些年娶了亲,这弟妹却是一直定居在江南一带的,他原先同林清有着心结,自是不愿想起这出。如今看来,不妨将女儿送去弟妹处。
于是又问了姐妹俩道,“既你们都有这个心思,那我也想到一人,你二婶近年来也是一个人在姑苏住着,将你们送去她处可愿意?姑苏是我林家故地,离维扬也不算远,爹接你们回来也便利。”
青珞同黛玉互相看看,点头应了。
这林清的夫人闺名素华,也是大有来头,是兵部徐尚书的幺女,虽然是庶出但在家也是如珠如宝的疼着的。成亲至今,膝下竟也没个孩子,接了林如海信,连忙将府中里里外外收拾好了,派了船来接。
第七回
这边青珞同黛玉收拾了东西,各带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登上开往姑苏的船。那边贾太君派来接外孙女的船竟也到了,林如海将备好的礼物并书信交给来人,仍遣他们空船回去了。贾雨村那边则在维扬又逗留了月余,这才带着林如海的举荐信往京城行去。
林清的府邸处处如同维扬林府一样透露着雅致,因为主子少,家里规矩也少。平时素华照顾得也是无微不至,又免了她们请安什么的一干礼数。青珞同黛玉不过跟着素华学些针织女红、琴棋书画什么的,日子倒也清闲自在。
“恍惚间有一种在家的感觉。”黛玉说着,又在荷包上刺了一针,“爹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青珞赔笑道。
“丫头这是想爹了?”素华正好抬脚进门,“不过今年过年是赶不上了,不妨这样,等来年开春了,让二爷找几个可靠的人,送你们回维扬住一段日子可好?”
“真的?!”林家姐妹异口同声地说道,顿时有四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对着林夫人。
“我这里没有蒸的,倒有两盅炖的。”素华笑道,示意身后的丫鬟将炖的东西端过去,“乖乖把燕窝喝了,我写信去跟二爷说。”
“谢谢婶娘。”青珞看了看黛玉,咧嘴一笑。
但是,这份喜悦只持续到当天下午。
青珞仰着头,想伸手去摘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哪里知道人矮腿短,够了半天连手指尖儿都没碰到。
“姑娘,奴婢来吧?还是,让人搬把梯子过来?”画眉扶住青珞差点摔倒的身子,她是除了绿柳之外,青珞这次带来的另一个丫鬟,年岁要比绿柳大上一些。
“我就不信不能亲手摘到它,画眉,让他们扛梯子过来。”青珞揉揉已经开始发酸的脖子,静等着梯子的到来。
一道蓝影从眼前划过,青珞定睛看去的时候,那枝刚才还在的红梅已经被人握在手里。
“你!你!你!”青珞气急败坏地指着拿花的人,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为什么在这里?!居然还敢摘了我的花?!”
“为什么不敢?反正某人也没本事拿到。”蓝衣少年身量高了一些,褪去稍许稚气的脸仍旧一如当初般冷冻成冰。
“萧华熙!”青珞气得眯起了眼,咬起了牙,这么久了这个死人居然还是这个讨人厌的死样子。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我叫什么。”华熙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我做鬼都不会忘记你!”
“承蒙厚爱。”华熙冷冷吐出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拿着花走了,徒留下暴躁的青珞。她刚刚说错了,应该是——这个死人居然是这个更讨人厌的死样子,居然还学会耍嘴皮子了。
“气……气死我了。”青珞时隔一年之后,再次有机会死死地瞪着某人的背影。
“姑娘,您别气了,萧少爷也许不是故意。”知晓内情的绿柳无奈地上前劝道,“这枝没了,咱再换一枝就是了。”
“根本不是花的事好不好!他根本就是这么的讨人厌,上次差点劈到我也是这样。”青珞开始翻旧账,绿柳则是冷汗直流,姑娘啊,您这个上次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吗?您整人家萧少爷的事都不算在账上吗?
“姑娘,这梯子是要架在哪儿?”两个小厮扛着“呼哧呼哧”地过来了。
“架在哪儿?”青珞不怒反笑,一口白牙闪闪发光,“花都没了,你说架哪儿?”
画眉见她脸色不对,急忙让人又“呼哧呼哧”地扛着梯子走了。
青珞眼里的满园红梅这时已经不够看的了,萧华熙,这梁子咱算又结上了!事后她才知道,林清办完差回府来了,他那个徒弟也就住了进府。
这天晚上,素华上厨子做了好些菜来慰劳难得回来一次的林二爷,青珞恶狠狠地嚼着四喜丸子,在心里默默地将萧华熙抽筋扒皮。
第二天早上起来,书桌上的白玉瓶里,一枝红梅开得格外艳丽,青珞眯着眼看了半天,说道,“画眉你早上去摘的吗?”
“姑娘,这枝就是昨天那枝,您可瞧出来了?”画眉答道。
“你抢来的?”青珞愕然,她家画眉胆子是见长嘛。
“是太太让人送来的,说是一枝梅花而已,姑娘想要就是姑娘的了。”画眉心说,这和抢来的应该也没什么分别。
这一年的雪不知道为什么下得很欢,日日都是柳絮纷飞,青珞偶尔出了屋里,也只见漫天雪花,眼都迷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兴致。
那一日,竟然雪停了,青珞不顾丫鬟阻拦,硬生生地跑到花园里说什么要赏雪霁之景。画眉无奈,只得备了热茶、糕点在湖心亭,又让人生了炭盆摆着。
青珞身裹一件雪狐裘,人趴在栏杆上看景,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像是只白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
原青珞是不想要雪狐的说,她又不是小龙女,整一身白干啥,但是素华问道,“还有火狐、银狐和玄狐,姑娘喜欢哪个颜色的?”
她喜欢蓝色、青色,可也没那颜色的狐狸啊……只得无奈做了件白的。
某只同样白乎乎、毛茸茸但是不像小动物的进入了青珞的视线范围,萧华熙正和林清说着什么,交谈了一会儿两人就分开了。
青珞“嘿嘿”的笑了,这会儿有冤抱冤、有仇报仇了就。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看准了华熙会路过的那条路,扔下一干伺候的,提前埋伏在那儿,顺带还搞了一兜的雪球。
她鼓着脸躲在假山石后面,让你丫抢我的花,让你丫抢我的花,这回载我手里了吧,嘿嘿嘿……也许是整到华熙的幻想太过美妙,她居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华熙顿时警觉起来,站在离声源五步的地方就停下了。
青珞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走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难道是掉头走了?青珞悄悄探出头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