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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终于来啦,徒儿好想你!”还是李臻颖率先回神,不着痕迹地收起外露的情绪,张开双臂小跑着扑向毕绝。
毕绝蹲下身子接住奔跑的小身体,低头看着正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莫不是他真的老了,怎会生出这种感觉,她至多是早熟、聪慧罢了。承受着如此多的磨难,也不知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师父也好想乖徒儿!”毕绝柔声地一答,对她的爱怜更增了一分。
毕绝抱起李臻颖,走向床铺,正色道:“乖徒儿,师父给你取个名吧。”
他指了指窗外高悬的圆月,“就叫月儿,可好?我的徒儿要像月亮一样美好、纯洁。”
“嗯。”李臻颖乖顺地点头应允,像月亮一样美好、纯洁吗?他可知月亮终日与黑暗做伴,他眼中的圆月却如昙花一谢。而她早身处地狱,从她的孩子死于她腹中的那一刻开始……
毕绝在床沿边坐下,抓着李臻颖的大手却未松开,继续道:“月儿可还记得师父提过的易容术。江湖中人皆知我精于易容术,可他们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难道还有什么奥妙?李臻颖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疑惑不解。
毕绝狡黠地一笑,抚髯道:“月儿如此聪明,都能骗得那个魔鬼答应好生照顾你,你难道想不出来吗?”
“师父——”李臻颖轻扯他的白色长须,毕绝吃痛。
她撇撇嘴,扭过头不理神医。他不是伤心欲绝吗,怎么今晚反而有心情嘲笑她?
毕绝难得看见她吃瘪,不由心情大好,这样才像个孩子,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可不好。但他又怕她真的生气,眨眼功夫连说三个“好”字,出声哄道:“师父不逗你了,月儿别生气,师父告诉你便是。若想瞒过所有人,甚至是熟悉你的人,只改变容貌、声音远远不够,关键还要改变你的体型。月儿,看好了!”
毕绝放下李臻颖,站直身子……
李臻颖愣愣地看着他在她的眼前表演了一出现场版的变身魔术——他的身体“缩水”了。
她的嘴巴更是变成了“O”形。
毕绝扯了扯挂在身上的衣裳,再抬头看了眼可爱模样的李臻颖,一抹坚定之色在他的眼底浮现,“月儿,如果师父再改变容貌与声音,你还认得出师父吗?”
李臻颖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随即意识到这才是她一直寻觅的傍生之术,她迫不及待地冲到毕绝身边,直嚷道:“师父,这是什么功夫?月儿要学,师父快教我!”
毕绝稍稍运起真气,将真气全部聚集到丹田之中,片刻功夫身体又恢复如常,这才开始他的讲述,“月儿,莫急,待师父细细讲来。”
李臻颖安静地坐在毕绝的身侧,垂眸,聆听。
“这门功夫是从师祖传下来,名为缩骨功,更是我派的不传之秘。缩骨功必须与我派独门内功一同修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危及性命。修炼之人内力越深,则反噬之力越强。”
毕绝的声音一顿,表情凝重,嘱咐道:“月儿,你根基尚浅,不宜修炼。只因这缩骨功虽然用途极大,却极耗真气。”
李臻颖煞有其事地颔首,只是看不清楚隐在黑暗中的脸。
见她答应,毕绝如释重负,“所以师父先教你易容术,至于改变声音,待师父给你几个配方,依你整日泡在书中的性子,自然能摸索出其中的道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月儿,拿着。”
李臻颖默默地接过,小心地展开物体,仔细地研读起来。
原是一卷不知用何材料做成的皮书,正反面都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毕绝,什么意思?
恰巧毕绝也正爱怜地注视着她,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时才有的眼神。
她的内心颤动不已,他是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吗?
明了她心中的疑问,毕绝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上面记载着易容术与缩骨功,还有一些本派的内功心法以及重要的武功招数。传闻本派师祖经历坎坷,这些记载是师祖仙逝的前几年耗尽心力所著,想必承载着师祖一生的心血。”
李臻颖深深地低下头去,视线却一刻不离手中所持之物,学会了这些就能报仇雪恨,对吗?
毕绝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师父能来看你的时间不多,所以不能亲自教导。但师父相信以你的天分必能自行习得。只是要切记,缩骨功现在不宜修炼,待将来你内力根基扎实之后再修炼不迟。”
温柔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李臻颖耳际,整颗心仿佛都充斥着他的温柔与信任,连毕绝何时离开她都未有所觉,她只紧紧地握住手中之物,发觉它竟有些烫手……
翌日,李臻颖又如往常般地开始艰难的生活。忙碌了一天之后,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借着昏暗的烛光,李臻颖细细地研读起手上的易容篇。
按照上面的记载,易容之术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千变万化之理,当真是应了那句“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她若想运用得出神入化,使那瞒天过海之计,还需多花时间才行。而她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把内容铭记于心。
鬼使神差地,她竟阅读起缩骨功修炼心法。
身随意动,李臻颖按照心法的指示开始打坐、运功……
早把毕绝的叮嘱抛于脑后的她,浑然不觉自己身处险境。
她只觉自己身处在火炉之中,全身的骨头仿佛要熔化、折断般难受,只得竭尽全力地催动内力抵抗这焚心之痛。
感觉胸口一热,“噗”地一声,一股腥甜已是冲口而出。
皮书上刺目的鲜血唤醒了李臻颖的心神,她方醒悟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不由后怕。
李臻颖心有余悸地看向修炼心法。
却见她惊呼一声,“呀!字呢?!怎么不见了!”
只见被血浸湿的皮上,原本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小字,如今却只显现出隐隐约约的痕迹。
难道真是天要亡她吗?
来到古代已近三月的李臻颖,第一次感到慌乱、迷惘,只觉苦涩的味道在她的心间漫开。
她努力地想去辨认那些痕迹,努力地想去记住它们。出乎意料地,那些痕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这种现象,在昏暗的房间内,过于诡异。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李臻颖心里也不免犯嘀咕。
“……内力可随意而动,亦可分股行于汝之经脉,隐于其中……”
这些内容,与她刚才所见根本不一样,难道是……这些明明是在现代最普通的化学反应!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取来匕首割破手上的一处肌肤,直至整卷书皮都被血水浸湿,她方用金创药涂在伤口上止血。
诡异的现象再次显现在李臻颖面前,原来的内容全部消失后重新显现另外一篇文。
“此文所见,缘分是也。百毒棼汝,吾心甚苦,悲闻其由:扁鹊复生,华佗再世,汝疾不解。”
这是说她命不久矣吗?恐怕自己的这身血就是无药可解的毒药。难道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不!她不甘心!
李臻颖稳住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然汝之甚幸,予得此书。行之,寿可延矣!汝尝为百毒所侵,其苦,非俗人所知,然汝之志不亦坚乎?书之附篇,慎习之,则今日之困必雪之逢日矣。”
“则今日之困必雪之逢日矣。”李臻颖紧盯着这行字,无法将视线挪开分毫,只是大笑着出声,“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哈哈!”他的死期不远矣,就让他再多活几年。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犹如已然见到毕绝的惨状,李臻颖发泄着心中的仇恨,尽情地享受着复仇所带来的快感。
一抹邪恶的笑容爬上了她稚嫩的脸颊。
窗外,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从云中探出头来,它一如既往的美好与纯洁。月光透过窗户再次照亮这被黑暗笼罩的房间,也照在她透着笑意的脸颊。
她好像被什么惊醒到,现出茫然的表情。
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睛仿佛透过千山万水温柔地看着她。
师父!他待自己如亲身女儿,未曾负她,她却……
李臻颖甩甩头,试图甩开那些纠结于心的情感。当务之急是把血书上的武功学会才是,至于其他的……
她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曾经的甜蜜、相守、背叛与伤害还历历在目,这颗伤痕累累的心已经无法承受这份沉重的爱……
用这些理由劝服了自己,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血书上。
上面共记载着四篇文——《养生诀》、《无剑》、《漫步》、《八阵图》。
《养生诀》主要是四字要领——“气随意动”,即可将真气随心所欲,挥洒自如,以期治疗内伤的最佳效果。
若按照此心法修习内功,“气随意动”,在做其他事时亦可运行真气,内力的增长将一日千里。而若将真气分股修习,且隐于身体经脉之中,则能掩人耳目。
《无剑》——武林第一剑所创,共五重,只是在江湖中已失传百年。书中记载第五重:将前四重剑招、心法均抛于脑后,做到真正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无招胜有招,乃剑术之最高境界。
《漫步》——上乘轻功,习得此功,踏雪无痕,如入无人之境。
《八阵图》——奇门遁甲之术,亦为四篇中最为深奥之篇,其玄妙之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领会。
一夜无眠。
第005章
第五章幻灭
人性的丑陋与世上肮脏之事,无不是被掩盖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它慢慢地滋生、蔓延,直至吞没整颗心……
夜空,圆月高挂,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一如六年前的那个安静、美好的夜晚。
“师父是否有心事?”十四岁的少女对眼前吹箫的老人问道。
箫声不再。
老人来回抚摸着玉箫,仿佛它就是他的昔日恋人。随后,他抬头深深地望着长大成人的少女,试图从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找寻什么。
而少女似乎对他的这种眼神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仍然一脸崇敬地回望他。
毕绝收回视线,别开眼。没有,除了温柔与笑意,什么都没有。只除眼波流转间偶尔外露的妖魅之色……
他淡淡一笑,“月儿,你总是那么聪明,师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当年师父就知你非池中物,却不料你如此聪慧,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