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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已经赢得了后者的友谊与尊重,而皇帝新近恰好要召这名武官进宫。官员同意后利玛窦便与他一起上路。但这名官员半道上就改了主意:他担心把一个外国人带入帝国腹地会引起麻烦,因此想把利玛窦打发回广东。利玛窦再三恳求才获准跟随他到达南京。不过他无法指望在这个大城市中能成就多少实际有益的事,因此又返回南昌,心中不免想起自己为耕耘这片贫瘠的土地而付出的巨大努力。然而,这些令人痛苦的想法并未使他绝望。在南昌,总督指当时的江西巡抚陆万垓。——中译注、各级官员及文人们非常欢迎他且常去拜访。他在那里撰写的几部学术和道德伦理学著作颇受好评并流传全国。总督亲自建议他留在南昌,利玛窦神父便在那里建造了一个住所,还获得了与一名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的官员一起前往北京的机会。在第二次进京途中,他遭遇了与前一次同样的麻烦:这名官员也怕受到连累,而且向利玛窦暗示了这一点。不过,他不敢完全拒绝履行向利玛窦许下的诺言,因此,传教士随他到了北京。首次逗留北京,他便以明显的证据确认,这个城市便是威尼斯的保罗(Paul de Venise)即马可·波罗。笔下的汗八里,而中国就是契丹王国。他就此询问过给皇帝送来了一头狮子的两个阿拉伯旅行家,他们赞成他的看法。
然而,利玛窦无法从逗留北京中获得他希望的传教上的成功,因此决定返回南京。他由一条与黄河相通的河流指大运河的北段。——中译注从北京上了船,而一条运河又把黄河与长江连在一起,因此,除梅岭(Muilin)梅岭为江西与广东交界的大庾岭的一部分,是古代从广东北上进入江西必经的一段山岭。——中译注一段路外,人们可由水路不间断地从北京前往澳门,尽管这两个城市相距约有600法里。
去南京前,利玛窦想先去苏州。这个城市是中国的威尼斯,只是后者被大海围绕,而苏州则建于内河之上。这个城市人口如此稠密,物产如此丰富,位置如此优越,以至中国人都称它“人间天堂”。
到南京后,利玛窦建造了住所,在那里接待达官贵人和文人们的来访。许多有识之士拜倒在他门下,以便在他的熏陶下革除中国人在几乎所有学科中的错误观念。
他们的物理学家确立了五行说指金、木、水、火、土。——中译注,却从中排除了空气,把由空气占据的空间只看成一个真空。他们以另两个要素——金和木——取代了它。他们如此长期刻苦予以研究的全部的星相学,却尚未使他们明白月食是因地球位于太阳和月亮之间而引起的,百姓们就此所说的奇谈怪论即便出于最不开化的美洲人之口,人们都很难予以原谅。他们不知道天体体系,也没有任何稍稍像样的此类体系。他们最能干的地理学家认为大地是方的,并坚持认为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因而无法想像在此问题上还有相反的看法。利玛窦对所有这些及其他大量谬误的有力辩驳使(中国)学者们犹如聆听神谕般地倾听。不难想像,当某些偶像崇拜者试图就上帝及真正的宗教问题与传教士辩论时,后者对他们的影响力一定会更大。由于这类辩论是公开进行的,所以利玛窦神父赢得了普遍的赞成,以至人们相信自己每一次都是被说服的;也正是从这时起,南京的有识之士公开承认了上帝并开始学习应当奉献于它的礼拜了。
利玛窦在南京及附近地区还看到了不少值得关注和好奇的事物。首先是烟火,他说世界其他地方的烟火都无法与之比拟。在北京的传教士汤执中神父(Le père d’Incarville)后来把其配方和成分寄往了法国。
其次是建于高岗上的一座观象台。人们在那里可见到一个院子,四周是高大的房屋,院中摆满了机械装置。利玛窦神父发现其中四个装置非常珍奇:它们尽管露天摆放了二百五十年,却丝毫未失去光泽。人们让他看的第三样罕见之物是一座极壮观的庙宇,它建于大松树林之中,其围墙周长不下4法里。
对此类事物的关注丝毫没让传教士忘记吸引他前往中国的主旨。上帝降福于他的辛劳:他在南京为建立教区打下了基础,如今这个教区已人多势众、欣欣向荣,因此有人认为应将其升格为主教区。
利玛窦神父始终认为,没有皇帝保护就绝不可能平稳地开展工作。因此,当他看到已有足够的合作者可在南京维持并增加新信徒人数时,便着手第三次进京了。他准备了进呈皇帝的礼品,汇集了他为此而长期收集的欧洲珍奇之物,踏上了进京的征途。在战胜种种逆境和障碍(它们或许会使除对上帝充满信心的传教士以外的所有人灰心丧气)后,他到了京城,终于把礼品献给了皇帝。后者愉快地收下了所有礼品,其中有一幅耶稣基督画像、一幅圣母像、一只钟、一块带报时装置的钟等。这位国君容许他住在北京且准其每年四次与同伴一起进入宫中某个区域——这是只有皇帝的官员们才有权进入的地方。
利玛窦神父预料过的事情发生了。他从二十年的辛劳和忍耐中获得的不过是残酷的迫害或是寥寥无几的赞成。更确切地说,上帝的律法及其使者在宫中并未被理解,皇帝对其并未予以赞成,也就是说,上帝的恩宠并未消除阻碍中国人对于信奉一种外来宗教的畏惧和羞怯,因为他们不仅优柔寡断,更是骄傲自大。然而一些有识之士却在寻求真理,而且一旦认识便选择了它。多妻制及对于绝后——这在中国被视为巨大的不幸——的担心使其中大部分人(在信教问题上)裹足不前,不过圣宠还是把不少人争取了过来,使之战胜了此类难以抑制的渴望,这些人中甚至有因其出身和职位而十分重要的人物。他们作为榜样被人们纷纷效法,以至尽管往那里派遣了许多训练有素、充满热忱的新传教士,却仍无法满足需要。
利玛窦和伙伴们关注的范围超出了京城,他们去乡间和外省游览,沿途布讲福音,使人领略和信奉基督教义。新入教的教徒成了新的使徒。他们的变化,他们品行的纯正,他们的谦逊、温和、耐心、无私及仁慈与传教士们的布道一样——或许更能——使人信服:后者从欧洲带来的是人们惟一应予信仰和实行的宗教。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一部分前言(3)
是什么哲理信条在人们的观念、情感和行动中造成了这些彻底的变革呢?人们寻找一种可使人变得更好的道德规范,福音向我们展示了这些规范,可有人拒绝了它。这种规范源于上帝,而在启蒙运动时代,人们已不再愿意只被那些骗子或受骗者引导和启发了,也不再愿意只被那些盲目轻率之徒引导和启发了!“我们不要这个人统治我们。”(《路加福音》19,14)
许多兴旺的教堂在各地建立了起来,中国第一位福音传播者长期坚定不移的恒心,终于获得了最感人、最合乎心愿的回报:建于南京和南昌的机构已成长壮大,上帝在这些地方受到人们的侍奉和爱戴,新信徒们以最崇高的道德作出了榜样而且再现了基督教最初数世纪中的活力和勇气。
考虑到该帝国的习俗和风尚,传教士们必须极其谨慎才能让中国妇女了解宗教。最早被他们教化的妇女充当了教育其他妇女的讲授教理者的角色,传教士们则尽可能尊重在她们看来已根深蒂固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那些连耶稣会士的道德都要予以非难的人指责他们在举行圣事时以对拯救灵魂无绝对必要为名而省略了多项圣礼;然而,耶稣会士们这样做是获得罗马教廷准许的,因为每当遇到疑难情况,他们都会请示教廷。我要请公正无私的人们评一评,究竟是耶稣会士们在无关宏旨的问题上宽容了多疑而且在两性礼仪上过于讲究的百姓的弱点呢?还是像指责他们的人所说的那样,他们在事关在举世最大的一个王国中确立宗教信仰的问题上缺乏必要的谨慎呢?两者谁更有理呢?如果有人在欧洲获悉了宗教在中国的进展而对上帝乐意使用的人怀有某种猜忌,那么他们也可以看到,在这同一个帝国中也有许多磨难和障碍。某些顽固坚持错误的非基督教徒担心我们圣教的确立将使他们形影相吊,因此不遗余力地反对它并以因仇恨和愤怒使他们想到的种种办法反对利玛窦及其伙伴。然而这一切只能激励传教士们的热忱并支撑他们的希望。他们依然积德行善,风暴渐渐平息,福音越来越广地传播开来。不过,我们无法描述这一切使领导这一神圣事业的人付出了多大的辛劳。一切工作都以他为中心:他要照料各个教会,培养能使刚开始的事业永传不衰的初学修士,讲授教理,布道,听忏悔,探望病人,继续致力于科学研究,讲解数学和地理学知识,回答中国各地文人们寄来的疑问和歧见,培植并珍惜达官贵人们的保护,维持传教士及某些穷人的生计……总之,他把一切交给了大家,为了一心侍奉上帝并照料好它的事业,他常常忘记了自己:这便是利玛窦神父承担的重负。他始终准确无误地履行职责,而且正如我们已见到的那样,他还抽时间以中文撰写了关于道德和宗教的出色著作。我们在本卷中向公众介绍的利玛窦的著作(《天主实义》)是由已在北京去世多年的传教士杨嘉禄神父(le père Jacques)翻译(成法文)的。这部著作在中国本土也被看成是简洁明快、文笔优美的典范,它的成功说明中国百姓可以领悟最微妙、最敏锐的说理。这是一部驳斥该帝国流行的主要谬误的著作,也是为传播福音作准备的著作。作者于其中有力地证明了上帝的存在、灵魂的不灭及人类的自由,他摧毁了异教及无宗教信仰的各种荒谬的体系,从而为人们认识上帝这个造物主和救星作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