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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乱。”苏庄主闻言眸中一闪,道:“某也觉得殿下这时回去不是上策。朝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往后争权夺利恐怕会更加激烈吧。”
白细柳抬头问道:“我在山下,听闻西川十月初十要办什么乐祖祭之类的,是真的吗?”
苏智山忙正襟危坐,道:“此事正欲禀告殿下。”
两人听说自龙门会盟之后,年年都有人上御剑山挑战,游说苏智山办武林大会,汇聚三国高手一较高下,但都被苏智山拒绝了。于是今年西川的一些门派商量在洞庭湖开盛会,广散英雄帖,说是以乐会友,其实还是想要争霸武林,进而影响天下局势的发展。
白细柳皱眉道:“主办的门派莫非是花间派?”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一时沉吟未决。谢玉此时在旁轻声提点道:“殿下,玉娘自小学习音律,很想去见识一下。”这姑娘有一双惊人的慧眼,一眼看穿白细柳的心思。白细柳却知她并无一丝半点的武功内力,因而不忍将她卷入江湖纷争。
苏智山含笑问道:“谢姑娘惯用什么乐器?”谢玉道:“琴瑟琵琶笛箫箜篌都能用。只是这次出来得急切,什么也没带在身上。”苏智山便一边唤人一边答道:“昔年武林大会蜀帝孟子莺到山上来,曾将一具雷琴赠予师尊,谢姑娘看看能不能使得?”
不一会小僮仆就取来一个檀木琴盒,谢玉打开之后只见是一具仲尼式古琴,琴面有断纹修饰。白细柳与苏智山不懂琴道,谢玉却是面露惊喜之色,赞不绝口。她拂尘之后,上弦紧弦调音,如行云流水,熟之又熟。
谢玉端坐与琴凳之上,伸手弹奏了一曲“七十二滚拂大流水”。琴声阵阵,初时只见天山之外飞白雪,渐渐万丈涧底生流泉。水滴石穿,积水成流,千万支水流从群山万壑滴落下来,终于一泻千里,奔流不回。
两人这才醒悟到,若单论琴技,系出名门的谢玉也可算江东数一数二的能手。
苏智山鼓掌称赞,白细柳依旧愁眉不展。她眼望余弦颤抖不止,问道:“苏庄主,十几年前的武林大会,那孟子莺的琴技如何?”苏智山就将当年孟子莺如何掷琴救人,如何和白雁声联手逼退敌人讲述了一遍。“武林大会结束之后,他曾为宾客弹奏一曲《秦王破阵曲》,响逾群山,便在对面山头也可得闻,应是内力深厚的缘故。”
孟子莺为花间派的总掌门,琴技如此不凡,他门下应当能人辈出,此战又为西川所挑起,只怕是胸有成竹了。在江东也只有清商馆能与之一较高下。曲馆主因为爱徒王骞的事一直闷闷不乐,不知这次会不会派人参加。
白细柳忽然问道:“我昨日去后山见铸剑炉火势熊熊,我有一个请求,不知苏庄主能否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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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从岳阳楼下来,沿着岸边一直走,在码头附近有一户小小的酒家,白板扉,院里几竿湘竹,翠色可餐。酒家门口挂着一面小彩旗:“董家好酒”。
这一日茅屋顶上升起缕缕炊烟,门外走进来两个年轻后生,一人脆生生喊道:“老板,炒两个小菜,下两碗面来。”老板从后堂探出头来,是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头发灰白的汉子,约五旬年纪,答应了一声头又缩了回去。
两个年轻人俱是文士打扮,面嫩颜好,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一人笑着拂下身上的落叶,道:“人生除泛海,便到洞庭波。唯有君山下,狂风万古多。此语真不虚啊。”两人的衣冠鬓发都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了。
另一人则将目光投射到院外天水交接的地方,那里有连绵起伏的淡影,人称“白银盘里一青螺”,正是大名鼎鼎的洞庭君山。只见他愁眉不展道:“明日湖面封了,如何到君山上去,你可想好了?”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有连续不断的狗叫声。
先前那人就从竹筒里拈出一支筷子,朝窗外“嗖”地投去。狗叫声顿时止住,篱笆门被撞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童斜挎一只书包,扶着院门惊魂未定地喘气,断断续续叫道:“阿阿阿,爹,有坏狗。”酒家老板从后堂提着菜刀窜出,气势汹汹几步迈到院里,护住小孩。他朝院门外张望,不远处一只黄色土狗正没命逃遁,屁股上插一支筷子。
老板拍拍小孩身上的尘土,牵着他手进了屋子,走到两名后生面前,朝一人咧嘴笑道:“多谢客官救我孩儿。请教客官贵姓,台甫?”掷筷子的年轻人就摸摸小孩的头,眯眼道:“萍水相逢,算不得什么。我姓白,叫小白。”竟然有这种名字,那小孩一听,“扑”一下笑出声来。他爹瞪了他一眼,将菜刀刀柄朝下插在腰间,抱拳道:“二位这顿算我的。”
另一个年轻人格外文弱,此时欲要出言谢绝,那“大白”一推手,万分豪爽道:“多谢老板。”
不一会儿,卤水鸭掌、银针鸡片、松鼠鳜鱼、银鱼蒸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来。白公子朝那帮忙端酒的小孩道:“小弟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吃面不就蒜,不能算好汉。”那小孩此时也不大怕生了,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生蒜来递上。白公子要伸手来接,他身边的另一人却皱眉咳嗽了一声,他就缩回手摸摸鼻子尴尬道:“好了,不吃蒜。”
两人用完饭菜,店里暂时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出来相送。白公子问道:“老板,我们明天想到君山上游玩,这里还有船家做生意吗?”老板道:“客官,真不巧,明日君山上有绿林人士开什么会,官府已经贴了告示,不许平民往湖上去。违者后果自负。船会也不接散客了。”
两人相视一眼俱是十分沮丧。谁料那老板龇牙一笑,道:“两位要真想去偷偷看一眼,那就坐我的船吧,我明天要送酒上君山。”
这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两人千恩万谢之后,和老板约好了码头会面的地方,便往岳州城里去。
城南有一处占地颇大的庭院,实为清商馆在岳州的大本营。入夜时分,后门打开,数十名僮仆簇拥着两名轻裘缓带的公子哥进了后院。厢房里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列左右。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原本正坐在案前抚琴,听见脚步声,慌忙从室内出来,到廊下跪倒,口称殿下。
那两人正是白细柳和谢玉,匆匆而来岳州,就是为了赴十月初十洞庭君山之会。
白细柳上堂落座,对后面进来的白衣少年笑道:“韩霄,不需行此大礼,我来得急了点。你琴练的如何,有几分把握?”
这少年正是馆主曲乘风的另一爱徒,王骞的师弟,此次代表清商馆来参战。韩霄小小年纪琴技过人,与师兄王骞相比,有清高脱俗之气,却无爱惜羽毛的洁癖。
他伏地答道:“韩霄自当竭尽全力,不堕我大成的威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来到湖边,只见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湖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船只,连舟数百艘,船头都是朝着湖中君山而去。不知道哪一艘是清商馆的船只。
先前谢玉曾问为何不乘清商馆的船,白细柳解释说,倘若清商馆能胜出,自然一好百好,如果途中有意外,她们再出手不迟。
两人到了约好的地方,果见岸边柳树下停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吃水极深,舱内装了十几个大酒坛,酒香四溢。老板做船夫打扮,高卷裤脚,腿上有许多伤疤。白细柳看出他有武功根基,状似无意问道:“董老板先前做什么营生?”
老板等她们在舱内坐定,船桨一推堤岸,小船缓缓驶向湖心:“两位公子,我姓木,我内家姓董。”白细柳与谢玉对看一眼,都是吃了一惊,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是入赘的女婿。“不瞒两位,老头我曾经是个当兵的,自陛下收复北疆之后,代北无战事,便流落湖湘,卖酒讨生了。”白细柳听他说得不似作假,便不再说什么。那木老板却发问道:“看两位公子带剑带琴,莫不是也想去君山上一教琴技吧。”
谢玉有些紧张地摸摸背负的琴囊。白细柳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朝后仰头笑道:“我俩凑凑热闹去。”
小舟踏破波心,直追前面的船阵而去,须臾便登上了君山的码头。木老板将酒坛清点,和岛上的人做交接,白细柳、谢玉便下了船。此时码头上忽然有穿捕快号衣的人截住她们,问她们可有请柬。两人摇头,那人便双手抱胸,哼声道:“官府有告示,今日君山没有请柬不能放入。”
白细柳柳眉倒竖,正欲发难,旁观的木老板眼瞅不对劲,连忙跑来劝阻。好说歹说,那人才道:“看在木老头面子上才放你们进去见识一下,可不要惹事啊。”
两人谢过木老头,沿着石子铺就的山径往顶上走去。山上竹木苍翠,古迹颇多,有二妃墓,封山印,射蛟台等等。此时虽是深秋,但满山红叶,无花胜有花,湖面上又传来灰鹤的叫声,一回头,岳阳楼隔湖相望,直如蓬莱仙境一般。湖面烟波浩渺,有“八百里洞庭”之称,湘、资、沅、澧,凡此四水,同注洞庭,北会大江。岳州更是成蜀两国的边境。
两人也不急着赴会,一边赏玩美景,一边慢腾腾往山顶走。到了山顶平台,只见乌压压人头攒动,有人正吹笛鸣萧,倾靡四座。两人个头矮,挤在人群里什么也看不见。白细柳灵机一动,抱住一棵老树树干爬了上去,谢玉却只好在树下干瞪眼。
她手搭凉棚往远处平台望去:“有一幅大大的布画像,以及许许多多的经幡。”谢玉道:“那是神瞽的画像,先立黄钟之管,以定十一律。死以为乐祖,祭于瞽宗,谓之神瞽。就是乐师一派的老祖宗。”她再往台上看去,是一个瘦小的青年,黑布衣服上绣着丝线,腰间挂着一串饰物,头上缠着布巾,于是道:“他手里的那是箫吗,怎么那么长?”谢玉虽然看不见前方,却听萧声辨认道:“是侗乡人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