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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呢,你们把月儿怎么样了?”他神色惶急,心中更是狂跳不已,千万、千万莫要让自己听到可怕的消息!
张天化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就得问你父皇了。”
“父皇?他在哪儿?”欧阳逍急声追问。
“你父皇的追兵被你派去的人引出老远,接到为师的消息才匆匆赶回来,刚回到宫中,来看了你一眼,就直奔暴室去了。”
暴室正是处置宫人的地方,欧阳逍只觉得心上压着的巨石骤然重了千倍,连呼吸都乱了,“父皇去那儿干什么?月儿她没事吧?”
张天化眼神隐隐透出凌厉:“你父皇去暴室,自然是要亲自处理那妖女,这次饶是她诡计多端,也决计活不了!”看到对方瞬间变得如同死灰般的眼睛,他又叹了口气,放缓声音:“你就莫要再想着她了,师父也是为你好。瞅你父皇看你的神色,他还是疼你的,只要没有那妖女作梗,你们父子间也就在无隔隙。天下女人何其多,你身居高位,何愁没有如花美眷……”
“师父,”欧阳逍突然打断他的话,仿佛若有所触似的,愁云淡去,嘴角微扬,竟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师父说得有理,徒儿行事委实太过荒唐,今日听了师父一席话,方才醒悟过来,心中着实悔恨愧疚!”
见他似乎想通了,张天化一脸欣慰之色:“这才是我那英明睿智、顾全大局的好徒儿,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欧阳逍继续说道:“这次若非师父猝不及防地点了徒儿的穴道,徒儿不知还要做出多少错事。幸好师父出手够快,没让徒儿有机会运用‘闭穴大法’,否则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制服徒儿。”
“‘闭穴大法’?”张天化双目立刻放出光来,他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突然听说有这样一门神奇的功夫,禁不住见猎心喜,急不可耐地问,“这是什么功夫,快说给师父听听!”
欧阳逍早在意料之中,微微一笑:“师父可还记得,咱们曾经讨论过如何应对点穴的法子?”
“对,对,”张天化频频点头,目光染上了几分兴奋的狂热,“莫非你已研究出了心得,就是这‘闭穴大法’?”
“没错,徒儿在练功中发现,有一种方法可是事先封闭穴道,让敌人的点穴之功再无用武之地。”
“哦?”张天化惊喜过后,又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真有这么厉害?”
“师父若不信,可以点徒儿的睡穴试试。”
“好!”张天化果真出手点了他的睡穴。
欧阳逍依然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昏睡的迹象。
“果然不错!”张天化拊掌赞道。
“再点笑穴试试,看徒儿会不会大笑。”
张天化如言点了他笑穴,却见他不但未笑,反而耷拉着眉毛,做了个苦脸,倒逗得张天化哈哈大笑:“好徒儿,你当真是个练武奇才,这样的功夫都能被你悟出来!”
“师父可想学?”欧阳逍目光烁烁地望着他,嘴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想,当然想!”一涉及武学之道,张天化顿时什么都忘了,只一门心思想要学这奇异的功夫。
欧阳逍警惕地看看外面,压低声音:“请师父附耳过来,徒儿悄悄告诉你,可别让旁人偷学了去。”
张天化果然依言靠近他,俯身笑道:“乖徒儿,快说吧!”
话音未落,突然身体一僵,竟被欧阳逍一指点中要穴,顿时一点也不能动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事出突然,张天化又惊又怒,旋即像想到了什么,蓦地瞪大眼睛,“你的穴道……”
“徒儿的穴道怎么会解开了?”欧阳逍一跃而起,笑道,“这还得多谢师父帮忙!”
“为师明明点的是睡穴和笑穴……”张天化依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徒儿刚才说错了,我悟出的功夫不是‘闭穴大法’,而是‘移穴大法’。”
“‘移穴大法’?”
“徒儿已先将被封的穴位移至睡穴和笑穴处,师父点这两个地方,就恰好替我解开了穴道。”
“原来如此!”张天化恍然大悟,不住磨牙,“好小子,竟敢跟师父耍花样!”
欧阳逍一躬身:“请师父恕罪,我必须去救月儿,冒犯了师父,以后再跟您老人家赔罪吧!”
说着,又点张天化的哑穴,令他无法呼叫,然后将他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随即施展轻功,飞快地朝屋外掠去。
守在外面的侍卫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凝神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又疑惑地探头朝屋内张了张,见床上依然躺得有人,便放下心来,只道自己眼花。
欧阳逍轻功高绝,又对宫中地形极为熟悉,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行来,竟没惊动任何人,很快便顺利来到暴室。
雪依然紧下着,将这座建筑密密覆盖,惨白一片,阴森冷寂如同坟墓。
他心急如焚,一刻也没有停留,径直闯了进去。几个侍卫和太监很快被他撂倒在地,竟然无人能阻止他,任他长驱直入。
然而他刚一进屋,便蓦地停下脚步,两眼发直,如遭雷轰般,一向坚如磐石的身躯竟然摇摇欲坠起来。
◆沧谰
第161章 花逝(二)
屋内火光晃动,却似没有一丝暖气般,反将黑暗衬托更加狰狞。
林月儿就躺在冰凉的地上,像一朵花凋,几乎已褪尽了生命的颜色。
旁边横着一只酒杯。
空的,连一滴都没有剩下!
仿佛有惊涛无声无息地袭来,在脑中呼啸撞击,心脏突然迸发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德帝正坐在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幽邃如同最黑暗的炼狱。
“你来迟了!”
冷酷的话,瞬间凝结成冰刃,从他唇齿间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吐出。与此同时,他心底也隐隐划过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自得,逍儿啊逍儿,饶是你有通天之能,却也无法起死回生!
听到父皇残酷的宣告,欧阳逍身子剧震,骤然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冲到林月儿身边,一把抱起了她。
她面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气息也将断未断,似风中之烛,随时都会殒灭。
仿佛有血红的闪电撕裂长空,一生之中从未尝过的寒意汹涌而至,刺破肌肤,直割筋骨。他心中大恸,“月儿、月儿……”一双铁臂抖得不成样,神情更是可怖,只恨不得那索命的黑白无常即刻现身,好让他冲上前去拼个你死我活。
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娇躯冰冷,神气昏沉,仿佛已经踏上了奈何桥的一端,正准备喝下那碗忘记一切的孟婆汤。
欧阳逍霍然抬头,瞪着一双因惶急而变得血红的眼睛,冲德帝嘶哑大喊:“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德帝冷冷地看着他,嘴里徐徐吐出几个字:“此毒无解!”
这冷酷的回答像严冬铺天盖地的大雪,瞬间封冻了所有的希望!
“月儿!”他痛呼一声,像被抽去筋骨的蛟龙,顷刻间,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已从身上消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青砖地上。
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痛苦过,只因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上次他可以用“地狱之火”救她,这次让他再上哪儿去找那样的奇果来战胜死神?
“地狱之火”,一想到这个,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疑是风九歌的老者曾交给他一颗救命之药,让林月儿随身带着。他忙用颤抖的手解开林月儿胸前的衣襟,便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锦囊,他一喜,像黑暗中的人乍然看见一线光亮,忙将那锦囊扯下来,解开一看,竟是空的!
空的?
空的!
那颗救命的药丸到哪儿去了?这骤然的打击让他眼前一黑,沙漠中就快渴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找到的水源不过是海市蜃楼时,那种绝望的心情大概也就像他此刻这般。
他使劲握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想了想,便大步走到德帝面前,重重跪下,不住磕头:“父皇,求求您,将那颗药还给儿臣!”
“什么药?你在说什么?”德帝皱起眉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扬起手中的锦囊,额上血迹斑驳,声音急促得快要断掉:“就是装在这囊中的黄色药丸,一定是父皇派人搜去了,对不对?”
“没有!”德帝一口否认,“朕从来不知道有什么锦囊,更不知道什么药丸,恐怕是它没装好,自己掉出去了也未可知。”
欧阳逍直勾勾地盯着德帝,见他面色严肃,不似在说谎,不由得身子大震,几欲昏厥。
德帝见他面无人色,神情恍惚,心中有些担心,正想伸手去扶他,他却一咬牙,拼尽全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回林月儿身边,俯身抱住了她。
牢牢地抱住她,牢得仿佛再也没有人能从他怀里将她夺走。
除了死神!
泪,终于流了出来。
追命修罗的泪、东煌睿王的泪,这世上有几人见过?就连他自己都早已忘记了流泪的滋味。
英雄无泪,只该流血。泪一直被他视为懦弱的象征,然而此时方知,有一种情感,是不受意志控制的。
泪也一样。
无泪,只因还未痛至深处。
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阻止千军万马,却无法阻止死神的脚步。
泪,更汹涌,一滴一滴,流到她脸上,泛滥成河。
或许这巨大的悲痛终于触动了她,她死寂的娇躯突然微微一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大喜,既而又大恸,只因看出,那只是回光返照式的清醒。
她茫然无神的眸子,好容易才凝聚出一点焦距,望着他满脸的泪痕,轻轻扯动嘴角,绽开一丝浅笑,如风花般柔弱。
“原来……你也……会……哭……”她垂下眼睑,低低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