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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说得没错,皇上已有一阵没来凤仪宫,想来准是听到了那些谣言。”
“阆琊王本性多疑,又暴躁易怒,咱们正可利用他这个弱点。”轩辕月垂眸看着杯中忽沉忽浮的茶叶,慢慢地,一字一顿道,“有的弱点,是可以致命的!”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棂上的最后一抹金黄已经褪去,屋内渐渐变得昏暗,红绡点亮了灯盏,灌有沉香屑的红烛,纯明无烟,香气馥郁。
“知道刚才本宫让呢烧的是什么信吗?”望着摇曳的烛光,轩辕月唇边漾出一丝似讥似讽的笑,在暗昧的空气里阴柔难测。
“奴婢不知。”
“是太子约本宫见面的信。”
“他胆子竟变得这么大!”红绡骇然而笑。
“权力总会让人得意忘形。太子此时春风得意,胆子自然大了不少。”轩辕月脸上的讽意更深。
“公主会去赴约么?”
“时机尚未成熟,”轩辕月拔下银簪,轻轻剔一剔烛火,悠然道,“欲速则不达,咱们还要多下点功夫,让火烧得更旺才行!”
烛花“噼啪”一跳,迸射出刺目的光芒,转瞬又归于平静。
窗外,寒虫凄清的鸣声,从深秋叫至初冬,待到北风起,花木凋,这最后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残音,才渐渐被埋葬在枯枝败叶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日甚似一日的寒风呼啸之声。
又是一个无光的夜晚,月亮在凄厉的北风中越发昏暗,抛下尘世,钻进云层。明灭的宫灯在檐下不住晃动,风吹得铁马丁冬作响,整座凤仪宫沉浸在黑暗中,无边的寂静,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罗网,笼罩着这里。
一个幽灵般的人影,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重重的回廊,来到凤仪宫前,犹豫片刻,终于伸手一推——
宫门无声无息地开了,眼前骤然一亮,庭院中高挑着两排大红灯笼,映照着满院的疏影斜枝,漾开层层暖意。绿梅的香气仿佛凝结成形了,在红色的光晕下,袅袅地流动着。
四周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用。阖宫的太监宫女,似乎都集体消失不见,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宫室,还有红滟滟的灯笼,芬芳沁人的梅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掩上门,一步一步走进去,树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天簌一般动听,又似沉钟一般惊心。
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一突一突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过十几步路,感觉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似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艰难地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一步一步,走过了庭院,穿过了前堂——
终于,来到内殿。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从敞开的门缝闯了进来,殿内重重垂垂的纱帷,霎时如羽翼般翩然拂起,沙如雾、锦似烟,袅袅旋舞,如梦似幻。
飘舞的轻纱中,一个风华绝世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惊鸿照影,宽大的衣袂、似水的青丝,随风轻扬,在幽暗的光影中,魅惑如蝶。
他心中一阵激动,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狂喜,飞快闪身进去,掩上房门。
风,突然消失了,满屋的纱帷也慢慢静止下来,四周又变得寂寂无声,恍若深潭静水。
内殿只点着一盏宫灯,不是很亮,却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他一袭淡紫色的衣裳,淡得如同秋月下朦胧的轻雾,柔柔的灯光在她身上宛转流动,将雪肤、乌发与紫衣溶成一片动人心魄的清艳!
她望着他,微微地笑了,笑容清浅似剪水而过的一缕清风,高雅得仿佛不染纤尘。
他心里却一阵莫名的悸动,像一个立足悬崖边的人,面对峭壁上迎风袅袅的一朵雪莲,胸中翻涌着熔岩一般强烈的渴望,以及,征服的欲望!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喉间有些干涩,目光却是灼热如火,带着某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狂乱。
“本宫担心殿下的安危,这才冒险相见。”轩辕月嘴边依然挂着淡泊的笑,眉心却多了一分凝重。
“担心我?”一盆冷水当头灌下,将高炽的热情打得七零八落,他直直地盯着她,心中霎时升起清醒的警觉。
“殿下已身处险境,难道还不自知?”
◆woshidouyaya
第218章 弑父(二)
“殿下已身处险境,难道还不自知?”
“此话怎讲?”
“近日,皇上将殿下的两个表舅和姨夫调放外职,又暗中架空了他们的职权,一向支持殿下的左相也因故被连降三级……”轩辕月淡笑着抿了抿唇,撩开窗纱,夜风瞬间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衣袍,狂肆地飞舞,仿若幽罗玄女,惊心动魄地诠释着阴谋的气息。
她转眸轻轻扫了太子一眼,娴静地抬起玉手,掠了掠凌乱的青丝,慢条斯理道:“这风已经刮到了朝堂,雨跟着也要下了,殿下难道不想未雨绸缪?”
冬夜的风带来阵阵寒意,吹散了先前那一场旖旎的幻觉,太子嘴唇有些发白,僵立半响,目中慢慢渗出冷意:“原来娘娘是来警告太子的。”
轩辕月脉脉凝望他,幽然道:“我对殿下之心,殿下难道还不明白?若非担心殿下,我又怎会冒此风险……”
太子眼神柔和了些,缓声道:“父皇虽然待我不亲厚,但也不至于……”
轩辕月眸光一漾,突然问:“殿下可还记得‘崇阳剑影’?”
太子微微一颤,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皇祖父被刺客弑于崇阳殿,此事天下皆知。”
“殿下久居宫中,难道还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当**皇祖父正在拟旨,欲废你父皇太子之位,结果夜里就被弑……”轩辕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声音又轻又缓,自绵软中慢慢透出刺尖来。
太子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黑眸猛然颤动几下,突然射出两道精光:“娘娘在此危言耸听,到底意欲何为?”
轩辕月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是否危言耸听,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想提醒殿下,你父皇对你父亲都不曾留情,又怎会对殿下手软?”
太子木然而立,久久不语,修长的身影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萧瑟的凉意。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却是梅树的枝干在窗纱上影影绰绰地摇摆,好似鬼魂伸出的枯瘦手爪。
沉默良久,他终于慢慢启齿,一字一句透着悲辛的无奈:“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就算他要对我出手,我也无话可说。”
“坐以待毙?”轩辕月轻笑着摇摇头,“这可不像殿下的作风。听闻殿下近日跟靳将军过从甚密,又将禁军统领换成了自己的心腹,难道不是已有逼宫的打算?”
“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殿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先下手为强?”
“他毕竟是我父皇,我不能……”
“你能!”轩辕月眸中跃着火光,直直逼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你身上流着跟你父皇一样的血液!”
四周的空气猛然一震,在寂寂无声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剧烈地炸开,从最阴暗的角落翻卷出最可怕的真相。
太子骇然睁大双目,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也只有像我这样的女人,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轩辕月唇边绽开一朵骄傲而自信的微笑,霎时光芒炫目,犹如凌云九天的凤凰。
“你真会帮我?”太子被那耀眼的笑容所惑,不由自主地喃喃低问。
“为何到现在还不肯信我?你以为我真愿意跟着你那肥胖的父皇,屈辱地过一辈子?”仿若花瓣片片凋落,她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消失,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纱般的伤感,“我也是个女人,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晕开青烟的影子,宛然有一种伶仃的苦涩。
太子怔忡地望着她,心中宛如冰与火交替煎熬着,时而敬畏,时而爱怜,一种无声的温柔开始潜滋暗长,温柔底下却有着不敢触碰的棱角。
灯烛在夜的怀中暗去,虚空的黑暗如薄纱迷离,轻柔地包裹着身体。远远地,传来风的声音,颤然若弦,悠长如丝,一段一段飘飘忽忽。风声中,隐约有极细的“沙沙”声,仿佛春蚕噬咬着桑叶,细听却又了然无痕。
她微微侧头,似在凝听什么,须臾,绽颜一笑,突然朝前一步,慢慢地,又一步——
原本疏远的距离霎时拉近了,她身上幽然的花香柔柔地溢开,带着几许飘忽的淡雅,缠缠绵绵地绕住了他。
月亮不知何时已钻出了云层,透过半透明的烟纱,洒下一地欲醉的浓华。月光下,她美丽的笑颜是如梦的婉约,是似水的嫣然,恍若明月般清浅,飘然出尘,而又风情袅袅,如花开时瞬息的惊艳。
她那么近,进在咫尺。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眼中渐渐燃起狂乱的火花。
“殿下难道忘了从前?”她的声音婉转轻柔,像月夜风中涟漪的春水,幽幽潺潺地流过他的心头。
“我没忘,但我以为你早忘了。”他英俊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声音低沉暗哑得近乎压抑。
“我怎会忘记?”她柔柔地垂眸,宛如叹息,宛如呢喃,“想忘也忘不了。”
心底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爆裂,飞扬的碎片俱化做了月下缤纷的花雨。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突然握住她的纤手,她的指尖冰凉,他的却是火热,仿佛熔岩流窜到了掌心,炽热的感觉漫延开来,传遍五脏六肺,传遍四肢百骸!
她闭上双目,任他将自己拥入怀中。他的手指绕过她的头发,滑过她的颈项,细腻而温柔的感觉,顷刻让他的心都溶化了。
“月儿,月儿……”他贴近她的耳鬓,迷乱地喃语,“我知道你不是仙子,但我就是……就是无法忘记你……”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隐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