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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如要瞎了一般剧痛。
“啊！”他突然仰首，发出一声宛如野兽受伤般凄厉的嘶吼，片片雪花被震得粉碎，长鞭跟着风声飞出，卷住庵前一棵大树，身子跟着腾空而起，像一只孤绝的苍鹰，朝着慈云庵飞去……
簌簌的雪粒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痛苦而决绝的声音：“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又一下，终于颓然垂下，仿佛有雪粒融进了眼眸，渐渐湿润，凝成冰凉的泪水，自眼睫滚滚而落……
“得得”的马蹄声突然清晰起来，轩辕月蓦然回首，却见追兵跟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几乎已能看清前方士兵手中刀剑的寒光。她咬了咬牙，拾起缰绳，鞭打着骏马更快地朝前奔去。
跑得越远，慈云庵的人就会越安全。
已是深夜，但天地飘雪，反倒有种惨白的透亮。雪粒自马蹄间飞散而起，像无数苍白而细碎的小花，短暂地缤纷，又飞快地凋落。
短暂得，就像生命。
风雪冰冷无情，死亡的感觉如此鲜明，仿佛近在咫尺。
这样的风雪之夜，突然又让她想起昔日在东煜逃亡的一幕。只是，那次有他，他宽厚的肩膀是以为她挡住一切风雪，而这次，她却要独自一人，去面对所有的挑战。
她并不惧怕挑战，也不害怕死亡，越是危险，越能激发出她体内磅礴的勇气。纷纷乱雪中，她的眸中闪亮如玄色水晶，长鞭一扬，纵身跃上一匹骏马，挥匕首割断与马车相连的绳索，骏马一声长嘶，滕开四蹄飞快地朝前蹿去——
此地离慈云庵已远，就算放弃车子也不会引人怀疑，而她一人一马，速度更快，摆脱追兵的机会也就更大。
神骏快如闪电，追兵紧咬不舍，一前一后，在落雪的长街上风驰电掣，马蹄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扬起雪花漫天飞舞。
离北门越来越近了，已能听到厮杀呐喊之声，此时此刻，几乎就是在跟时间比拼，只要城门还未落入叛军手中，就仍有一丝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城破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喊声，大地几乎瞬间震动起来，与此同时，一片汹涌的铁潮席卷而来……
风狂雪猛，天寒入骨，轩辕月狠狠咬紧银牙，不退反进，猛鞭胯下骏马，不顾一切地朝前直冲。马蹄狂乱，雪衣飞扬，风在发间穿梭在耳边呼啸，刮走了束发的束带，青丝凌空飞舞，风姿狂肆宛如九天玄女。
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胯下骏马蓦然一声长嘶，高高扬起前蹄，巨大的冲力瞬间将她抛到空中，像一只折翼的鸿雁，随着飞舞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
天旋地转，一切都变成了灰暗的底色。朦胧中，感觉到冰凉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自己身上，还有簌簌的脚步声，有人踩着积雪走到自己跟前，站住，静静地看着，看得那样久、那样久……
“参见太子！”刚刚赶到的追兵齐齐滚鞍下马，冲前方一人叩拜见礼。那人却恍若未觉，怔怔地凝视着雪地上的女子，双眸异常的黑冷，却又带着微微的灼热，仿佛两簇幽冥之火。
中箭的骏马尚未死去，在雪地中挣扎惨呼，越发衬出那女子的安静平和。她昏迷不醒地躺在雪地上，几缕凌乱的青丝半掩着似雪的容颜，颈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在莹白晶润的肌肤上交错着几抹殷红，艳丽而凄迷。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也从未见过这般楚楚动人的脆弱。被折去双翼的她，美得就像一只来不及飞走，不得不在冰天雪地中默默等待命运的天鹅！
雪，一片一片地飘落，天地无声，那样静，那样静……
月满天下 第三卷 权倾天下 第227章 人质（一）
深夜，雪化的声音，点点滴滴，如暮春时节的细雨，连绵地响个不停。
*金蟠枝烛台上，红烛通明如炬，映在轩辕月脸上，却是苍白的。秀气的眉毛微蹙着，许是被灯光惊动，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突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华贵的正红帐顶，精花细雕的床梁与层层轻纱薄幔。
竟是凤仪宫。
她的双眸霎时变得神光炯然，充满戒备。仔细地四下一顾，不错，果然是自己平日所居之处，依然是熟悉的华丽宫殿，但服侍她的宫女却已全都换过。
见她醒了，一个宫女惊喜地跑了出去，不知要通知何人。另一个则熟练地扶她起来，问：“娘娘可要喝水？”
轩辕月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喝了几口，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辰了？”
“亥时，娘娘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呢。”
一天一夜？轩辕月一惊，现在已是第二天晚上了。目光自窗口望出去，雪已停，明月西升，冷光铺满雪地，融成幽幽的青白。
宫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昨夜的火光与骚乱，竟恍如隔世一般。只有雪地上不时响起的囊囊靴声，方让人觉出几分紧张的气氛，从那整齐严肃的声音来看，巡逻的侍卫比从前更多，次数也更频繁。
“娘娘可要吃点东西？”
轩辕月沉默地颔首，眼下她还十分孱弱，只有尽快恢复体力，才能筹谋脱身之法。她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门外不时传来的刀剑的撞击声，却令她知道外面有重兵把守，自己伤重未愈，又功力全无，要想逃出去，可谓难比登山。
她抚上颈间，为逼日影离开时所划的伤口已经被人上了药，又细心地包扎好，但那儿隐隐传来的疼痛，仍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惨烈的一幕，想起月影的死，想起昊儿的哭声，想起日影离去时痛心的眼神……
心口像被什么剧烈地绞动着，颈间的隐痛瞬间漫延到四肢百骸，痛得整个人似要碎裂一般。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她刚一抬眸，就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一件美丽的瓷器，在即将破碎的刹那，突然被强力地粘住，然后再变得像铁一般坚硬。
微黄的月光下，一个冷漠英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朱红底纹的玄衣，赤色狐裘披风，玉冠束发，迎风而立，黑得幽深的眸中，带着种极复杂的感情，仿佛凝固一般注视着她。
轩辕月瞬间坐直了身子，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似的，满脸戒备地盯着他。他微微勾起唇角，带着抹高深莫测的笑，在摇晃的烛光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屋内静得能听到些微冰雪在屋檐上破碎的声音，还有他的皮肤踏在雕花金砖的地面，发出的冷峻声响。
每一声，都是一次惊心动魄！
轩辕月纤指抓紧了身下的锦被，脸上却是一片淡然无波的平静，充满压迫力的眼神简直能把她刺穿了。
一旁的宫女似乎也被这奇异得令人窒息的气氛震慑住，小心翼翼地蹭过来，为他解下狐裘披风，然后就被他挥手屏退。
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空气变得越发稀薄，每一下呼吸，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像有一根弦，绷紧到即将断裂的时候，他突然一掀玄色衣摆，在她床边坐下，顺手端过宫女搁在案几上的一碗燕窝粥，拿银匙搅了几下，舀起一勺，就往她嘴边送去。
他英俊的面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她下意识地一避，漏出几分警惕抵拒的神色。银匙在她唇边凝住，清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将两人对峙的目光熏染得有几分朦胧。
“你是自己吃，还是要我灌？”他的声音很淡，淡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威胁的意味却森然直迫眉睫。
她眼睫闪烁，一番审时度势之后，终于稍稍放松了自己，檀口微张，银匙顺势将粥倾入她嘴中，香糯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却浑然不觉，几乎是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
烛火摇曳着，淡红的光晕一圈圈漾开，在薄纱的红罗帐上泛起丝丝涟漪。他嘴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继续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轩辕月知道反抗无用，也都顺从地吃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竟融洽起来，莫名的还有几分奇特的温馨，而他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温馨，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不多时，一碗清粥就已经喂完了。
他搁下碗，目光在她脸上巡视，看见唇边残留的汁水，便理所当然地伸指抹去。仿佛滚烫的一道热流，随着他的手指凝滞在她脸颊，然后……变成宛如羽毛般，暧昧而轻软的抚触。
紧到极致的弦终于崩裂，轩辕月忍无可忍地推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狠狠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有暗沉的颜色染上双眸，他突然冷笑了：“把你关起来，严刑拷打？让你受遍各种刑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者……”笑容渐渐变得邪恶，黑沉的眸底似乎隐藏着某种暴戾的思量，“或者把你扔给我手下那群士兵，他们一定很想尝尝当朝太后的滋味！”
“你——”轩辕月气得浑身打颤，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无耻！”
“无耻？”他的目光变得阴翳，凶狠地迫视着她，“是谁让我背上弑父的罪名？是谁逼我不得不逃亡？是谁让我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天下通缉的罪犯？是谁，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他胸膛起伏着，似在竭力平复内心激动的情绪，片刻之后，眼底翻腾的狂潮渐渐退去，一抹冰冷黑暗的笑在嘴角绽开。他慢慢地，用目光搅动着轩辕月，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说，我该不该，‘无耻’地对待你？”
“你这么恨我，何不杀了我？”轩辕月转眸窗外，望着飞檐上不断滴下的融雪，淡然问道。
“杀了你，我拿什么去对付即将到达的东煜大军？”
“咔嚓”一声，依着水势从檐头坠落的积雪，压断了院内横斜的空枝。轩辕月眉心一跳，慢慢转头望着他，他酷冷的唇角弯出诡异而危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