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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就这么沉寂,这么任人施为,所以他虽常年闭门不出,却仍隐隐然的把握着皇位承继的关键。甚至可以说,只要他在一日。这个皇位到底由谁来坐,仍需看他三分颜色。
然而远黛出现了。她治好了他的双腿,然而与此同时也让他重又陷入了漩涡,不再像原先那么超然——超然的冷眼看他们彼此争得死去活来,却纷纷对他示好,不敢稍有得罪。
沉默良久,百里肇这才漠然道:“既已走到这一步,自然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如今的他,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许多人。那些人相信他,乃至将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的手中,行百里路者半九十,结局就在眼前,他又岂能稍退半步。
听他这么一说,初炜与岳尧却都不由的松了口气。
初炜当即开口道:“依我之见,皇上那边其实无需担心!皇上这一生,行事中允求稳,我想着,他若不能在生前处置了王爷,必然不敢甘冒风险,将皇位传给安亲王,以致江山不稳,社稷不宁。更何况,如今安亲王也并不在京中!”说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初炜面上终不免现出了几分钦佩之意:“说实话,我如今倒真是有些佩服安亲王了!”
岳尧一直沉默的在旁听着,此刻听了这话,却终忍不住,点头道:“能有勇气弃江山而求美人的男人,自然是值得敬佩的!”说到此,他却又忽然一笑:“虽说我一直觉得,就算他如今正在平京,这江山也不大可能会落到他头上!不过我敢说,这事若换了宁亲王之流,这个时候,那是打死也不会离开平京半步的!”
百里肇听得失笑,下一刻,却问道:“可派了人跟在他后面没有?”
初炜应声道:“王爷放心,早安排好了!不过说起这事,岳尧是佩服安亲王,我却对王妃佩服得很!”这话却是暗指远黛在石青妍与百里聿一事上,多有撮合。
百里肇听得淡淡一笑,却是既不附和,也未否认。初炜等人或许以为此事乃是远黛有意而为,却惟有他知道,石青妍与百里聿之事,远黛从头至尾,也没有刻意干预过。这事所以如此,也许自有天意,当然远黛在这里头,也是不可或缺的。毕竟若没有她,石青妍也不会找到睿亲王府,更不会巧遇刚巧在睿亲王府作客的百里聿。
摆一摆手后,百里肇径自的岔开话题:“这次唤你们过来,就只为了这事。不管如何,总是小心为上吧!”他说着,却又注目看向初炜:“郢都那边,近来可有消息吗?”
初炜颔首,坦然的道:“王妃身边那人,前日传了消息来,说是王妃一切安好,并以认出她来,只是却吩咐了她要安分守己,免得还不曾用上,便被发觉!”
百里肇听得默默点头,抬眼见天色已不早,便吩咐道:“你们既来了,便留下用了饭再走吧!”初炜与岳尧自无异议,当下各自点头应允。
… …
屋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二更的更鼓之声,懒懒的放下手中的书册,远黛慵倦的伸个懒腰,却站起身来,道:“这么快居然便二更了呢!”
绘春正捧了那件弹墨绫夹棉披风过来,闻声当即笑道:“今儿这一日,倒是过得安静!”见远黛那边已站起身来,她忙上前一步,将手中披风抖开,仔仔细细的为远黛披上。转身时,却已取过早已搁在一边的圆形琉璃灯,打开灯罩,点燃了内里的灯芯,再放下灯罩。
绘春提灯走在前头,远黛便也举步跟了上去。屋外院内,照例的挂着两串气死风灯,夜风吹过,那灯便也随风轻轻摇曳,月色灯光下,院内的月月桂更是树影婆娑,幽香沁人。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却并不言语。这座广逸王府虽已被收拾得如同旧日一般,但因石传钰无意张扬远黛已然回来的消息,这府内的佣仆下人,却仍是能省则省了。
月夜寂冷,王府清寂,毕竟让远黛莫名的生出几分感伤之情来,不由的微叹了一声。
不用回头,绘春也知她的心意,淡淡一笑之后,她道:“郡主走的比王爷更早些,自然不知道,王爷去后,有一阵子,这府中寂静得都让人不敢待。其实那时候,府内的下人仍有不少在,但大家伙却都觉得,仿佛少了些什么一样。后来奴婢自己想想,才知道,原来这府第再大,人再多,若少了主心骨,便什么也都不是了!这会子郡主看着这里,觉得空寂寥落,但对奴婢而言,却觉得这所宅子,真是很好的,至少比那时候可要好得多了!”
她不说这话,也还罢了,一说了这话出来,却让远黛险险的落下泪来,但她仍自忍着,甚至还强自扬起了唇:“绘春,你如今可真是愈发的会说话了,果然我该当对你刮目相看呢!”她虽勉强而笑,不肯落泪,但语音里头,却仍不免带了几分哽音。
绘春所以说了那话,原不过是想触动了往事,倒并没有想得太多,这会儿听得远黛如此,倒不由的有些赧然,忙道:“这话原是奴婢的心里话,奴婢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郡主若因此伤感起来,倒是奴婢的不是了!”
远黛摇头,却忽然道:“绘春,我如今才总算知道,为何当年父王非要让我先一步离开!”她也不等绘春问什么,便又说道:“只因父王与我一般,都是宁可生离而不愿死别!”不管是怎样绝世无双的人,死的时候,总不会好看。而对于生人来说,与己关系最亲密的人的最后一面,总会深深铭刻脑海,难以淡忘,如此一来,反而徒增了许多伤怀,淡忘了过往美好。
而对石广逸而言,他的死,石传钰无疑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与其让远黛因他之死,而对石传钰愈加痛恨,倒不如早早遣了她走,如此她即便仍旧心存怨恨,却总比亲见他的死要好。
只是这些,她却是直到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她的话,绘春听得半懂不懂,懂的是前半,不懂的,却是那份深沉的舔犊之情。而远黛也并没有再多说下去的打算,她抬起手来,一指不远处的那座假山:“就是那边了!”
绘春便答应着,提了琉璃灯向那座假山折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斐亲王
顺着远黛所指的方向,绘春提了琉璃灯一路往假山处行去。那座假山山腹原就是空的,绘春提灯略略一照,已毫不费力的找到了洞口。一面立住脚,一面已回过头来,去扶远黛。
毕竟是深夜,虽有些月色,也不足以照明,绘春提着灯笼一路走着,倒还好些,远黛跟在后头,光线便差了许多,因此这会儿她正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慢慢挪着步子。见前面绘春反手来扶她,却不由的一笑,便搭了绘春的手,稳稳当当的行到假山洞口。
二人相偕进了假山,山腹不大不小,内有一张小小的石桌,石桌侧旁,则是两张圆石凳。观其大小,足可容得人在内而不觉拥挤。但因四壁拢合的缘故,绘春提着的那盏琉璃灯的灯光倒也堪可照个通明。绘春对此似颇熟悉,才一站得定了,便忙提了灯直奔山洞南壁。
抬起手来,绘春熟练的在山壁之上轻叩了数下,原本尚算平滑的山壁便传来了轧轧之声,露出来的,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雪白石头,石上,是一个小小的锁匙孔。
远黛在旁看着,便抬了手,从发上抽出一根灵芝头的银簪来。远黛一手持簪,将簪头对着那锁匙孔一投,轧轧声响再起,这一次,打开的却是一张可容一人进入的小小甬道。
绘春见小门开了,也不待远黛开口,便自提了琉璃灯引着远黛入内。甫一入内,远黛便回了手,在门边一处小小凸起上使力按了一下,二人进来的那道甬道口便重又关闭起来。
二人顺着甬道一路慢慢而行,因甬道狭窄的缘故,只能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甬道极静,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远黛自觉憋闷,少不得寻些闲话来同绘春说说。二人一路说着话儿,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寂寞。行不多时,前方已隐隐约约的见了一点如豆一般的灯光,然而只是这一点的微光,却让二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而前面,也很快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前面可是郡主与绘春姐姐?”声音甚是娇脆。
绘春闻声,赶忙答应了一声,同时却对远黛道:“郡主也不知还记得她不。柳翠?”
远黛微微沉吟,而后却不觉诧异道:“柳翠,可是当年的那个柳翠吗?”见绘春点头。她才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柳翠,她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她记忆中的那个柳翠,当时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因是石青妤身边的丫鬟。故而她多少有些印象。
她二人这里正说着话,那边那人却已快步的迎了过来。远黛借着灯光仔细的看了一看她,却觉眼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眉长目秀,举止伶俐,才一过来。便已朝她深深一礼:“奴婢柳翠,见过郡主!”她走得近了,声音便也不似刚才那般虚渺。却更是娇脆清婉。
远黛心中虽是不无诧异,但也并未表现在面上,只笑着伸手将她扶起:“不必多礼,前头带路吧!”寻常富贵之家,哪个奴才侍奉哪个主子。一旦定了下来,便只有贬斥。难得有高升的。而柳翠原是石青妤身边的人,如今却到了斐亲王身边,这等事情,更是少见得很,只此一点,便足可见得此女不容小觑。远黛此次回来郢都,原没打算久待,自不愿得罪了她。
这条地道,虽是从广逸王府直通斐亲王府,但广逸王府的锁匙只能打开自家的通道,却并不能打开斐亲王府的通道。斐亲王府那边亦然。因此两府便索性在这条甬道的正中间,建了一座小屋,以备议事之用。而今这条甬道内,既有柳翠出现,斐亲王自是不在的。
柳翠答应着,一面带路,一面笑道:“我们王爷说了,他有几年不见郡主了,心中甚是想念,更要好好的看一看郡主,少不得只有请郡主多走几步,移驾到王府一叙了!”远黛对她的态度,虽算不得如何亲密,却也温和客气,却让柳翠心中甚是受用,说话也便随意起来。
远黛听得一笑,却道:“我也有几年不曾见着王叔了,也不知他如今身体怎样?”
柳翠便抿嘴笑道:“王爷身体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