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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找他,比如说他的母亲华依兰。
任熙远接到了华依兰电话的时候正是下午,医生刚刚给张雨宁检查完身体。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细细的尾音依旧有着这个女人的优雅和温柔,她叫他回去。
任熙远从小就不是一个依赖别人的人,他过分早熟,理智十足。所以从四岁进入幼儿园开始,他就已经不再需要家长为他操心任何事。小时候他成绩优秀,乖巧有礼,长大之后风度翩翩,一举一动优雅高贵,在哪都是别人称赞的对象,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接受别人的膜拜。
也所以,华依兰几乎从来不管他,找他的时候基本都是有事。你要说没事打个电话问候关心一下,不可能。
于是任熙远在挂了电话之后,收拾好自己之后回去了。这一次收拾,是张雨宁出事后最细致的一次,把每一个细节做到了完美,然后带着别人熟悉的形象踏进了那座有用偌大的独立花园,建在环境优雅的小径尽头的欧式别墅。
在长形的餐桌上,遥遥相对的几个人听到脚步声度缓缓地侧脸看了过去,在任熙远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勾唇微笑,克制有礼,但一个人除外。
任熙渃一头棕色波浪卷发散在胸前,黑色紧身小背心下的身材引人遐想,微微挑起的眼角有种说不出的邪魅。
这是任熙远在阔别四年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姐姐,这个妖媚而大气、独当一面的女人从二十四岁开始周游世界,忽视所有人的规劝,不顾反对选择了自己要的生活。
所以见到任熙远,任熙渃的笑是那种真挚而挑衅的,她习惯这样嚣张跋扈,在任何的地方毫不吝啬地表现最真实最性感的自己,像一头母豹。
而任熙远习惯蛰伏,喜欢掌控和征服,展现最自信优雅而略带邪魅凌厉的自己,像狼。
这是她与任熙远最明显的区别!
但同样自信的两个人都遗传了家族优良的基因,一张足以征服众多异性的脸,无论男女。
任熙渃抿了一口威士忌,挑眉看着自己那个一直让别人看不透的弟弟,“精神不是很好哦!”
任熙远勾唇点头,并不回答,在仆人拉开椅子的时候坐到了华依兰旁边。
任熙渃邪笑,把手中杯子里的酒喝尽。
“听说你最近经常不在公司,外边的事务非得你一个总经理来亲自跑吗?”华依兰的话不想是在关心,更像质问。
“妈,公司正在改革的初期,事务会很多,我若因为我的身份就什么都不做,那倒不如让别人来坐那位子了。”
华依兰听不出任熙远的情绪,但漂亮的柳目微微挑起,“你知道就好。”
接下来,就是找不到尽头的沉默。
你能想象吗?家里一年见不到一次面的人隔着一大段距离吃饭,除了开头那几句话,接下来就是一片沉寂,你甚至要放慢速度,小心翼翼才能使自己在吃饭的过程中不发出一点的声音。
克制、有礼、优雅、却很冷!
这些对于从小如此的任熙远来说并不难,但是这是唯一一次在慢条斯理地坐着这种事的时候觉得烦躁。
然后让他不自主想起张雨宁,跟她在一起吃饭用餐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有了对比,那如今这冷漠就变得不怎么可以接受了。
任熙渃不是那种会忍耐低气压的人,嗤笑一声,径直地站了起来,在华依兰责怪的眼神中离席,穿上大衣走了出去:“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任启圣知道她的性格,阻止华依兰放出责备的话。
任熙远也想离开,但他的动作还没做出,就被华依兰识穿,“熙远,难得回来一遍,就陪陪你爸爸吧。”
不是陈述,是命令。
任熙远抬眼看着任启圣,微微点头,“爸,一会我陪你下棋吧。”
任启圣纵横商场多年,看人的眼色不会没有,更何况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儿子,“我今晚很累,你自己忙活去吧,有空多点回来。”
任熙远近乎是有些感激地点头,因为如今是真的不想留下来。
华依兰不赞同地看了任启圣一眼,但最终在任启圣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对于自己的男人,她还是很尊重的。
如坐针毡的两个钟过后,任熙远向华依兰和任启圣道别,打算回去,但转身的瞬间听到了华依兰的提醒,不,应该是警告,“记住你的身份,别做些不该做的事!”
任熙远愣住!
你看,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
任熙远一直是个聪明人,他能在最凌乱的时刻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这源于他一直的教育。尽管一直以来华依兰并不束缚他,但那种监视似乎一直不在。他不在意,因为以前没有想要为之与她抗争的人,他也懒得撕破脸皮。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抗争的能力!
离开别墅,任熙远直奔仆人开出来的车,这是他第一次那样急促地想离开一个地方奔往另一个地方,但事情往往不圆满。你甩掉一个麻烦,不代表不会有另一个麻烦来找你。当然,他并不把任熙渃这个把自己看得通透又给与自己温情的姐姐看作麻烦。
任熙渃一头卷发被码头的海风吹得凌乱,野性而张狂。看到自家弟弟走过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冰啤扔了过去,“行了,别装了,我看着不舒服。”
其实任熙远并不是装,他天生习惯如此,习惯了把情绪收好,不愿在别人面前摊开。但在任熙渃面前,无论收不收,所有情绪都跟透明的差不多。
任熙远烦躁地扯开领带,打开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任熙渃不在意地回答。
但任熙远不会相信这样的答案,“姐,直说吧!”
任熙渃双眸微暗,啤酒罐被劲瘦的手指捏得扭曲,“爸身体不好你知道吧?想回来陪陪他。”
无论任熙渃有多独立自主,有多嚣张跋扈不理人的感受,但骨子对亲人的珍惜并未减少过半分。不然不会在华依兰从小机器式培养任熙远的时候出言抗议,不会在任启圣被查出患有心脏病的时候从非洲直飞到新西兰,然后陪着他回来。
“还有呢?”任熙远望着任熙渃,觉得有些不真实。
任熙渃勾唇,“如果我说我要回来接手公司呢?”
你觉得任熙远会有什么反应?惊讶,惊恐,还是不相信?都不是,他仅仅是点点头,说:“挺好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为家族财产而产生过猜疑和缝隙,任熙渃是不稀罕,他是不在意。似乎从很久以前,他想要守护好天梦国际就已经不是为了自己,只是觉得那是任启圣和任家好几代人的心血,他应该守护好,如同义务。
但只要它好好的,那它的拥有者是任家的谁,也就不重要了。
任熙渃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反应,“我会暂时到公司帮你,最近有什么事赶紧做了吧,不然时间不足。”
任熙远疑惑,但没有问下去。然后等事情到了,就有些乱了。
有些事,其实早就有预感了!
这一个晚上对于任熙远来说特别的漫长,在码头跟任熙渃告别之后,驱车返回医院。
然后,在病房的门口,看到压抑着哭泣的邵玉霞。
林佳音
任熙远看着忙着进出的医生和护士,手握成拳,漂亮的杏目暗得彻彻底底,就连问话也带了些狠厉,“怎么回事?”
医生看他的神色也是一惊,怎么感觉这个人老不高兴了?“什么怎么回事啊?她,她醒了啊!”
任熙远一愣,随即直接越过医生冲了进去。然后在看到那双明润的眼睛的时候,猛然后退,撞上了后面半闭着的门,背部疼的发紧,然后一个声音在说,这是真的。
那个人醒了,她醒了,还好好的!
任熙远不知道心酸是什么感觉,但此刻只觉得像心被微微揉皱,不疼,但明显,有些失控!
在这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充满死亡气息的ICU病房到这个充斥着浓重药水味的普通病房,每次在张雨宁被医生簇拥着抢救的时候,每次握上那双冰冷的手,感受她的存在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想过张雨宁会睁开眼睛,然后用清泠的嗓音跟他说:别担心,我没事!
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在那些安静的病房里,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和那些冰冷的机器声,好像每一秒都在耗尽两个人的力气。那些声音敲在心坎上,疼得连跳动都觉得吃力。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张雨宁再也醒不过来了,他要怎样,但每一次的细想都会破碎。
张雨宁的肺部受到重创,两只手手臂骨折,抬不起,于是在任熙远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有狠狠地后退撞到门上的时候,只能那样紧紧地看着他,就连一个笑容都扯不出来。
医生护士在检查完毕全部退场,把空间腾出来给他们两个。
任熙远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走了过去,略微苦涩的吻直接落到了张雨宁的眼睑,“还好你醒了!”
庆幸的,有些苦涩,但绝对的感恩戴德。如果他信教的话,他想此刻他一定会匍匐在上帝面前,感谢他的眷顾。但事实是他不信教,所以他的行动是,轻柔而又郑重地像这个人表达自己的心情。
还好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无论如何,他真心希望她能一直好好的!
张雨宁的回应,是没有回应,因为身体不容许。声音放不出来,呼吸一重就疼,脑袋发晕,身体动不了,所以你能祈祷这样一个重度残疾的病人摁着你的脑袋来个深入的舌吻吗?不可能,也不现实。
任熙远这一个吻还是小心翼翼的,直起身后看到张雨宁泪眼婆娑,细柔替她擦干眼泪,“别哭啊,你哭着我比你还难受。”
张雨宁强忍,阖了阖眼,表示知道。
这一晚,睡得过多张雨宁和多日不睡的任熙远手拉着手睡了一晚上。早上姑娘来给张雨宁吊水的时候看这温馨的画面都不好意思叫人起来了。
但张雨宁这手能扎针的地方都扎了个遍,手背肿得厉害,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