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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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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响起,划破宁静。

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来自远方的穆家,语调一如既往地恭敬:“统主,穆珂小姐被瓦萨里家的人带走了。”

《当世界失去你的时候》红桃J ˇ伦敦之行(二)ˇ 最新更新:20110710 17:00:00

直升机越过海面,复杂曲折的海岸线在下方展开,星罗棋布的岛屿散落大洋上。卓立专注地操纵着直升机,身旁的茶茶不时好奇地看着他,又把脑袋贴在窗上,看着外面湛蓝的大海。整个人在皮椅上坐不住。

六岁前她在孤儿院长大,六岁后来到小岛上,一直陪在陆离身边。她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心底雀跃得很。

这架直升机上,或许她是最无忧无虑的人了。

整个旅途中,穆雍一直默然不语,翻看着卓立为他准备好的文件。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精神却无法集中起来。

叔叔在小岛上。

他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不,从室内的摆设可以看得出来,他必定就在室内。但是他没有出来见自己。

这种被遗弃一般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雍一只手捂住胸口,压抑下自己内心种种想法。

千夜打开一瓶矿泉水,递到茶茶手中,自己又开了一瓶。喝下去,冰凉冰凉的。她用毯子盖住自己,窝在皮椅上,转过脸看向外面的茫茫大海。想起陆离,那个极为聪慧的女子,铮铮傲骨。

她对自己说:为人父母,有着你所料想不到的窘迫。

又说:穆雍身上流着穆家的血,外表冷漠,却拥有激越的灵魂。这跟你很像。你们俩,会互相刺伤对方。

此时她抬起眼睛,看向寡言不语的穆雍,想起陆离那句话,心里有种种复杂的感觉,像海底斑驳的世界。幻象丛生的脑海中,拓也那紧绷的神情再度呈现。身后,是脸色苍白的母亲。

她用力一捏矿泉水瓶,从里面洒出水,水珠沾到她手上,沿着手背滚落。她把脸颊贴在上面,又抬起脸,感受水珠在脸上蒸发的感觉。她把脑袋埋在手肘上,慢慢睡过去。

其中醒转几次。身旁,穆雍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看文件。

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忽然变得很模糊。她想起舅舅家那逼仄窄小的房间,墙上糊着发黄的壁纸。又仿佛一觉醒来,自己躺在陌生的病床上,身旁是母亲。穆家那陌生的房间,高高的法式长窗,窗外的花园,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迷惑,不知是梦是真。窗外仍是一望无际的大洋,仿佛时间从来没流逝过。湛蓝的海水,如遗珠般散落的岛屿。

抬头看向穆雍,这次他恰好抬起眼睛,目光投向她。两人在这远离故乡的洋面上,无声对视。她缓缓地别过脸,用手按了按毯子,再度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在穆川的声音中。

抬起眼睛,他眉头禁皱的神态跃入眼眶,神色凝重。机载电话的话筒被他捏在手上,几乎要被捏碎。

挂掉电话后,他向卓立道:“调头。”

卓立的手指微微一动。

穆雍在身后说:“调头,往成田机场。那里有一架飞机等我前往伦敦希思罗(Heathrow)机场。”

千夜直觉,也许是穆珂出了什么事。

********

在到达这个欧洲最繁忙的机场时,千夜仍不太清楚,穆雍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她本该在成田机场,跟随卓立和茶茶回去。

抵达后,只见满机场摊开睡袋的欧洲青年,一脸百无聊赖,不是在玩着手上的ipad,便是嘟着嘴听着耳机中的说唱音乐。机场书店、咖啡店和免税品商店,甚至银行,均挤满了金发褐发黑发的年轻人。

抬头看向各值机柜台,才发现受局势动荡影响,飞往几个东南亚旅游国家的航班都停飞了。滞留机场的青年只得在这打发时间。

正抬头张望着,手心上忽地一热,穆雍伸手握住了她的。

“跟紧。”他说着,大踏步往外走。

在背着巨大行囊的背包客之间,在手持公务包的商务人士之间,在各种肤色、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留学生之间,在度假归来的古板英国人之间,两人在穿过各色人流。他的手拽着她的,往外走。

走到候机楼外,一架黑色林肯轿车停靠在外。坐在车后的人微微探身,车门打开。穆雍拉着千夜的手,坐到车上。

喧闹的伦敦被阻隔在车窗外。

车子开动。

后座上,坐着一个气势沉稳的英俊男子,看上去年纪与陆离相仿。眉目间有穆雍和穆珂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千夜,似乎并不对她感到好奇。

千夜忽然意识到,她曾经见过他,在墓地那里。

他是二人的叔叔穆川。

车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往后流去。车厢内的空气过于静穆,穆川两手手指交错,搁在膝盖上:“一段时间没见,你更显得沉稳的。”顿了顿,“跟你父亲当年很像。”

穆雍没有说话。

四十八小时之前,两人仍在日本海上的一个小岛内,互相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只是不能碰面。此时此刻,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将二人联结到了一起。

“穆珂目前在伦敦?”穆雍开口问。

穆川点点头:“具体地点不明,只知道在欧洲。”

穆雍微微皱起眉头:“那么我们在伦敦见面的原因……”

“借力打力。”穆川转过脸来,“借用对方敌人的力量。”

千夜清楚地看到了那张异常俊美的脸,有着年少穆雍所没有的气势。像是伦敦的天气,难以描述,难以琢磨。

只听穆雍在身边问道:“瓦萨里的敌人?”

“不,金木崎的敌人。”

车窗外,深褐色建筑沿着大道绵延了几个区。车子不断超越两边的机场大巴和的士,朝歌剧院方向驶去。

******

歌剧院内。

灯光暗下。舞台亮起,照亮了正中央的舞者。他弯踞着身体,身体如柔软的丝绸般折叠起来,只露出天鹅般细长的白皙后脖,和满头半长的蜜色鬈发。中性的紧身衣外,披了一层蓬蓬的纱衣,恍如羽翼,难辨雌雄。

银月色缎子舞鞋挂在他的脖子上,舞者一只手臂高举过头,慢慢支起身子来,直视面前。

那双琥珀色眸子抬起之际,全场都屏住了气息。

二楼包厢中,穆雍和千夜看到他眼眸的一刹,身子如同被震住一般。

深邃湛绿的眼睛,竟与沙迦南极为相似。

一个少女舞者踮起脚尖,扑向他怀中,他双手一展,把少女高高托起在头上。把少女舞者放下,他整个人高高跃起,几乎停留在半空中。纤细的肌肉绷紧,竟迸发出巨大力量。

观众席上,人们莫不在心里暗暗叫好。

穆雍放下观赏用的望远镜,转头看向穆川:“他是瓦萨里家族的私生子?”

穆川把香烟熄灭在烟灰缸内,点头:“当年金木崎杀掉瓦萨里家族的新任教父,他的亲舅舅Lorenzo。三年后,他才知道Lorenzo的情人逃出美国国境当夜,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

穆雍的目光复又投向舞台,看向那个瓦萨里家族的遗腹子。

耳边,穆川接着道:“他那个美丽的西班牙情人,是个芭蕾舞者。在小部分逃出来的瓦萨里成员协助下,东躲西藏地把孩子养大,以芭蕾舞者的身份作为掩盖。”

包厢外走进来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拨开红酒的瓶塞,将红色酒液倾注入三人面前的高脚玻璃杯中。另一人端过来一盘芝士、一小碗橄榄。

穆雍扬了扬手,召唤工作人员过来,那人半俯下身倾听,然后躬身退出。再进来时,已为穆川面前换上了一杯黑麦威士忌。

穆雍看着工作人员退出门外,他慢慢点燃一支香烟,看向叔叔:“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沙迦南作为金木崎的儿子,在瓦萨里家族的权力和地位已经十分巩固。即使找到Lorenzo的儿子,也不过是血统上的关系。教父从来只认硬实力,不讲纯血统——他们的文化,到底跟华人不一样,现在也早过了三国时尊刘抑曹的年代。”

穆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沿:“这便是你对政治和权术的认识?在三国年代,选择跟随刘备抑或曹操,难道你认为当真只是出于对王室血统的忠诚?”

穆雍看着叔叔的眼神,渐渐明白过来。

只听他慢慢喝了一口威士忌,接着道:“瓦萨里家族当时分为两派,一派支持金木崎,一派则为Lorenzo的死硬派。对于Lorenzo的支持者来说,他们心知,只要金木崎一掌权,他们面前便只有死路一条。十年以来,他们逃散于世界各地,逐渐培养起来一股股小力量,这些分散的力量一直有所联系,在一个隐匿得极好的精神领袖带领之下。”

此时,连坐在一旁假装凝神观赏芭蕾舞剧的千夜,也明白他所说的精神领袖,值的就是舞台上那个耀眼灼目的男子。

整座歌剧院中,只有舞台中的那片光亮,吸附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与灵魂。包厢中的微弱亮光,映照着穆雍的侧脸,映出他双手手指交叠,搁在膝盖上,凝神思考的神态。

他的脑中转动着的,并非舞台上那个气质冷峻华丽的舞者,而是身旁他最熟悉而又陌生的叔叔。

黑暗中,他看清楚了一切:看似早已退出权力核心的穆川,这十年来仍保持关注着一切。整体局势。局部细节。敌人一举一动。敌人的敌人。

他双手交握着酒杯,低头啜饮一口,放下:“他叫?”

“冈萨雷斯。”

冈萨雷斯不知何时已经从舞台上消失。舞台交织的灯光落在女舞者身上,她双手捂着脸,原地转了几个圈,像是在为离去的爱人而悲伤。

观众席上的女观众,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随着情节发展,女舞者饰演的牧羊女被恶魔攫住。冈萨雷斯从舞台阴暗处走出来,那轻盈的步伐、纤细的骨架,让千夜不期然想起《海的女儿》中的一句话——

“她不停地舞着,虽然每次当她的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就像是在快利的刀上行走一样。”

台下观众又如痴如醉地观看起来。直到舞剧结束,冈萨雷斯饰演的纤细柔美少年,倒在牧羊女的怀中,观众席中爆发出雷动的掌声。女观众的眼角衔着泪,不住喊着:“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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