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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走,我独自离开。如何?”说到此处,她手中匕首一动,在佩儿的脖子上一划,登时便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佩儿身体一缩,吓得抖如筛糠,不断的哀求惊呼着:“饶命!”
“什么如何?无论怎样,终究是你亲自杀了杜小姐,但此事的确是有隐情,我们会秉公办理,酌情量刑的。还请你放下佩儿,免得越陷越深!”雪弩一边嘴巴里说,一边暗自做好了发出袖箭的准备。不知为何,身上的汗水愈发聚集,几乎要将袍袖染湿。
筝儿狞笑着拉开门闩,正准备拽着佩儿退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弩袍袖一动,手微扬,瞄准了方向,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此时,筝儿忽然尖叫一声,左臂顿时血流如注,她疼得下意识松开了劫持佩儿的右手,吸气声剧烈响起。惊魂甫定的佩儿旋即被人往后一拉,抖作一团,面无人色,几欲歪歪倒倒,站立不稳。
烟雨楼众人听闻声响,纷纷惊动,连忙胡乱穿了衣服,奔走出来看热闹。老鸨林妈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双眼迷离的扭着腰走了过来,见又有人在烟雨楼闹事,不禁愈发气急败坏,刚要出口成脏,没想到衣襟却被人拉住了。她恼火的一转身,正对上莺儿那道是有深意的目光:“怎么了?”
莺儿眼眸一眨,悄声道:“江都女捕在内办案,妈妈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这年头,它怎么就这么晦气!先是张君言跑来闹事,现在又是江都女捕前来办案,这烟雨楼要是照这样下去,迟早人迹稀少、来客终无,面临关门大吉的窘境。林妈妈面色忿忿,两眼直冒火,看得莺儿一阵害怕,生怕自己被这熊熊大火给烧着。
待到雪弩看清楚了来人之后,目光复杂难辨,腮边露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眸光里,既有欣慰之意,又有感激之情,种种情绪酝酿在她眼眶中。然而,话一出口,不知为何,却并未表达出内心激荡之万一:“陈子夜,我就猜到是你。”
陈子夜利落的掏出绳索将筝儿捆了个结实,然后将已接近吓昏了的佩儿抱入房里,搁在床上。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挑眉望向雪弩,唇角勾了勾:“虽然这眼睛看不太清,但我还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雪大女捕,现在可该回府衙了罢?”
经过一夜折腾,雪弩总算是先将佩儿暂时下狱,等到审讯过后便可量刑定罪。佩儿虽为从犯,念在其受到惊吓,情绪不稳,特意命其可缓些时间再来下狱服刑。虽然判的服刑时间不长,但到底是一种惩戒。
忙活了一宿,雪弩正要好好歇歇,没想到忽然有人来找自己。那人仅仅过了一天,昔日高华傲然的脸庞,如今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甚是憔悴不堪。
“不知谢小姐莅临府衙有何见教?”这话一问出口,雪弩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谢茹老爹就是这江都知府,他女儿如今亲自前来,却不找爹爹,而是来寻了自己。不知为何,雪弩总觉得她来意不明,还是要小心谨慎些为好。
谢茹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凌晨来找,必有大事相告。‘扇离魂’苏无双已被人发现死于客栈,其扇子不知去向,约莫是被什么手杂的人拾去了罢。我闻得此事,亲自派了大夫前去,查出了苏无双的死因,确为那次比武招亲时挨得张君言几掌。”
“你就这么恨他吗?不惜将他亲手送上断头台?”雪弩问道,心如明镜。
清晨的光芒还不怎么亮,隐隐约约的光斑映在那少女清傲的脸上,甚是窥不分明。谢茹微垂下眸子,一股森冷的笑意爬上她的唇角:“是的,我恨他。我恨他抖出我的事情,我恨他原本去娶杜絮清。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恨他,恨不得他立即现在马上给我去死!”
雪弩没有吭声,素日言笑晏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这痴男怨女,究竟是谁束缚了谁,才最终绕进了这个解不开的死结里?
谢茹走后,不知何时陈子夜来到了雪弩的身边。他静静地望着她,口中吐出一句:“天还早,这时的空气最是清新怡人,不如出去走走吧。”
雪弩见其主动约自己出去,心里泛起了一阵暖流,可转瞬,这股暖流就在她心底消失不见。她固执的抬眸,望着那个仍旧目不能视物的男子,没有什么征兆的忽地开了口:“你,难道就那么喜欢杜絮清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能出去走走么?”陈子夜避开她的这个问题不答,只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脸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提议。仿佛对他而言,回答雪弩的问题远没有出去走走来的重要。
外面的积雪逐渐化开,煦暖的阳光虽然依旧浅淡,却是让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朦胧春意。街头之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还躲在自己温暖的宅子里,抵御这还未完全消褪的凄寒冬季。但是,有一类人,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不管夏日还是冬天,他们永远都缩在墙角,时不时的抹一把脏兮兮的头发,或者是用那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脸。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眉毛之下的那一双双眼睛,有的流露出来的是祈求的渴望,有的则流露出来的是心悸的茫然。
更有甚者,就算是那些乞丐暴尸街头,也不会多往这边看一眼。
是的,他们就是活跃在大街小巷的乞儿。
雪弩不明白陈子夜将自己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她鼻子莫名的一抽,有些不忍见那乞儿的惨状:“为什么?”
陈子夜的视力依旧没有恢复,即使已经走到这堆乞丐旁边,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不过是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罢了。这些乞丐,终日逗留于杜府门口,期盼着这江都第二富豪能够施舍些银钱。
就在这帮人对面,杜府已经挂起了白幡,大肆为自家的独女杜絮清举办丧事。偶尔从里面响起几声哀哭,却不知是真是假,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余令人心悸的颤音还在回响。
“我曾经,就是这小乞儿中的一人。有一天,就在我饿的快要晕倒之时,有一个小女孩,亲手把身上全部的银钱都塞给了我,并且还把她正在吃的桂花糕全部分给了我。”就在雪弩还在愣神之际,陈子夜忽然开了口,英姿勃发的脸上少了一分桀骜,多了一份回忆幼年时期的灵动缥缈;他的眼眸里,酝酿的全是满满的湿意,“我问她叫什么,她指着杜府的大门告诉我,她是这杜府的小姐。”
雪弩闻言,不禁大力的一怔,她倏地转脸,正对上陈子夜望过来的目光,心头一跳,痛彻心扉的绝望感瞬间袭遍了全身。她想开口,她想说话,然而不知为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般,使不上半点,似乎连她此刻能够神态自若的站在此地都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记忆翻转,她回忆起那些前缘往事,点点泪滴湿了衣襟。
……
“自从你被我从人牙子那里买来之时,你就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悲惨低微的女孩儿了。”慕容龄站在云山之上,衣衫下摆被风吹得恣意扬起,使得其看起来如同从天而降的神仙那般,甚是虚无缥缈,然而却让人莫名其妙的生出亲近之意。让人想去依赖他,想去信任他。
当时的雪弩还未有名字,只是一个劲的跟在慕容龄身后,腮边的梨涡浅淡盈然,点头附和着慕容龄的话:“师父,有了师父,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慕容龄右手袍袖一扬,瞬间就有一个素色的荷包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姿态翩然的走了过来,将那荷包塞进雪弩的手里,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去吧,去江都府街市上好好逛逛,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再换身衣服,然后就来这云山找我吧。”
雪弩兴奋地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冲着慕容龄深施一礼,然后急急忙忙的奔下山去,心头溢满了喜悦。
她从成衣铺里出来,又从糕点店里进去。待到满载之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碧玉穿花绕蝶长裙,外罩雪色襟褂,手中捧了一纸包热腾腾的桂花糕。还未走几步,她本来正在兴致勃勃左瞅右望,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乞儿,饿得歪歪倒倒,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
心里似乎是被一根弦拨动,她顿时心生怜悯恻隐,于是疾步走了过去,将桂花糕和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全部给了那个乞儿。他一见,顾不得道谢,连忙拿起桂花糕吃的差点没噎死。雪弩又好气又好笑的在他瘦削的脊背上拍着,帮其顺气。见他逐渐缓过劲来,自己于是略一整了整衣裙,正要迈步离开,背后忽然传来了那个同样稚嫩的声音:“你……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么?”
叫什么名字……
雪弩的脚步微微一顿,许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眼眸中一闪而逝。是啊,我叫什么名字?自从记事以来,她的记忆里充斥的全部都是人牙子的非打即骂,几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直到有一天,她被人买走,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不过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没想到,那人最终成了他的师父,对她嘘寒问暖。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亲人般的疼爱。
目光一扫,她计上心来,不知是不是不忍辜负背后那人亮闪闪的双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忽地一指不远处的杜府,敛了神色开口道:“我是这杜府的小姐。”
说完这句,她扭头便走了。曾想过这段短暂的一面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如今的二人,却在这种情况下戏剧般的重逢。
……
雪弩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砰砰直跳,她静静地望向身边那个男子,极力想在他脸上找出当年初见的痕迹。没想到,却是一点都没有找到。岁月的刻刀已经将二人打磨的失却了原先的稚嫩,所以即使面对面相见,却依旧只剩形同陌路的擦肩而过。
“现在,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何会对杜小姐暗生情愫,”陈子夜黯然垂眸,苦涩的一笑,“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逝者已矣,只剩下我这么一个活着的人还在追忆同她的过往。这段往事,若是不说出来,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雪弩努力挤出来笑意:“无妨,至少,我知道。”
陈子夜有些错愕�